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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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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恶。
但当异世界的纸片人拥有了自我意识,并且心底最深层次的恶被唤醒时,林晚晚才真正的感受到一种无序的失控感。
巫连再暴戾,再滥杀无辜,他的行为也都在高阶指令和系统的预测范围之内。
即便是她与高阶指令和系统断联的那段时日,巫连也没有超乎寻常的行为,更不会让所有人为他的性情无常付出无谓的牺牲。
但奚俊却非如此。
林晚晚不知奚俊与孙立果策反一事筹谋了多久,到底又动用了多少应当属于赈灾救济的款项,更不知道他们以何种名义驱使了灾区百姓。
假若他们此次行动失败,那些灾民又将迎来怎样的结局......
林晚晚身上脱力,斜靠在马车车壁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背叛巫连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一旦巫连赢了,奚俊与孙立果必死无疑,那些百姓呢?
她应该将他们当成纸片人一样,对他们的死亡不给予任何情绪?
【无法了。】系统的声音夹在低沉的马车咕噜声中悄悄出现,【强行扭转乾坤,偏离了轨迹,是会遭到天谴的。】
林晚晚像被蜜蜂蛰了下,浑身一战:天谴?
林晚晚四散的思绪被扯回,其中一根弦被绷紧。
她暗暗问:天谴是什么?为什么会有天谴?
系统含含糊糊,没有说全,只道:【你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奚俊也不应该出现在楚城,这场策变也不应该发生。】
【偏离了轨迹,上天自然要惩罚导致这个变化发生的人。】
林晚晚:惩罚谁?
系统不答,反问;【你会凫水吗?】
林晚晚:......
狐疑念头才闪过,一声巨大闷响从远处传来,辨不清方向,林晚晚分辨不出发生了何事。
但马车外,所有马匹都似受了巨大惊吓,接连扬蹄嘶鸣,林晚晚所在的马车也剧烈摇晃起来。
才准备换成骑马的奚俊被高头大马甩下,看看站住。
他怒气未退,转而朝随行之人喝问:“发生了何事。”
随行人中,无论是奚家仆从还是雇来的江湖大手,大都没有到过南疆一代,自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没有应答。
“是雪崩。”
队伍最尾巴,有一人忽然出声。
旋即,便有人应和:“对,是雪崩。”
“近年来,长江河床暴涨,多因沿岸高山积雪消融化水,冲击了河道,脆弱的堤坝抵不住洪流的冲击,才造成了接连不断的洪涝。”
“也就是说,一旦雪崩,这化水的雪也会成倍地冲入河流?”
“汛期会提前吗?”
......
随着一人发声,对于洪涝灾害的讨论随之涌起,甚至有人弃了牵引车马的缰绳,生出逃离南疆之意。
“都给我听好了,一个也不许走。”奚俊利眼四下撩刮,旋即一声令下。
他不知道南疆洪涝到底如何,但一旦这些随行侍从回了北地,就难免会泄露他在楚城策反的计划——巫连每晚一日知晓他的安排,他便能多一天的准备时间。
他不可以输。
“等到了楚城,一切安定下来,事成之后,我与长公主等着为你们封侯拜将,你们又有何惧?”奚俊沉了声,“全速向楚城进发。”
他声音甫一落下,被惊吓住的马匹又重被安抚,林晚晚的马车也重新走了起来。
林晚晚怔住,单凭奚俊三言两语,这些人竟然就肯为他豁出性命去卖命了?
她和他凭什么给他们封侯拜相?
林晚晚心中一凛,旋即铆足劲,掀开车帘想要钻出马车,试图以长公主的身份,拦下这些人的愚忠。
但奚俊没有给林晚晚这个机会。
在察觉队伍中人心异动之时,他首先想到了林晚晚是否也有因此而受惊。
但当他看见林晚晚从里探出的小脸时,他知道自己多想了。
她如何会受惊?
与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整日待在一起,嗅闻着他身上的鲜血气息,连他身上缠着无数冤魂都不怕,又怎会害怕一个小小的洪涝?
奚俊大步上前,一手压着林晚晚的肩膀,另一手压着她的嘴巴,将她想要劝退众人的打算压回了马车里。
林晚晚蹙着眉,奋力挣开了奚俊的束缚。
药效退去大半,她已经恢复不少气力,至少能够勉强和奚俊对峙。
“先不论楚城百姓是否能逃过洪涝与你一起抗击朝廷,你又为何一定要将他们拖下水?”林晚晚操着不大的力气和嗓音斥问,“你为什么要骗他们你可以为他们封侯拜相......”
“因为我不会输!”奚俊压着声音,打断林晚晚的话,攥着她的手,怒目而视,“要么死要么赢,我没有第二条路,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们封侯拜相。”
林晚晚觉得奚俊疯了。
正待她要再同奚俊辩驳时,马车外近处与远处都再传来骚乱。
奚俊眉头一紧,林晚晚也愣住神。
下一息,马车前部帘子被掀开,吴光一个随从探进头来,长剑亦指向奚俊——“长公主。”
吴光和他的两个随从趁那些看守他们的打手慌乱恍神之际,夺了主导权,杀两个人,蹿了过来。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住奚俊,他们尽可以有翻盘之机。
奚俊愣住了眼,低眉谨慎看着抵在离他喉间一寸远的剑尖,攥着林晚晚的手还不肯放松。
“奚大人请放手。”那随从厉喝,“否则休怪小的刀剑无眼。”
话落,剑尖抵至奚俊喉间。
他咽了口唾沫,斜眼看了林晚晚一眼,终是松了手。
林晚晚得了松快,立即两步走开,跃下马车。
虽然腿脚还软着,但是得益于随从相护,她没有摔落在地,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叫她一阵胆寒。
被洪水冲击而倒塌了的房屋宛若废物堆砌,车马只能沿着河道与村庄残垣之间的不算宽敞的小道行走,恶臭阵阵。
林晚晚不敢置信,天都繁荣之外,竟然还有这等悲凉之地。
假若潮水用来,她会否也和那些背离了家乡的人一样,连一条平坦的小道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天都已经太远,你回不去了。”奚俊也从马车里探出头,跟随林晚晚的目光,在晨曦中看着江边寥落的景象,“一旦雪崩,上游的河床会首先抬高,你只能与我同行往西南,去楚城。”
林晚晚眼珠子木讷地转向奚俊。
同一时刻,她的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接着是机器音陡现——[干预世界线发展,篡改人物轨迹,造成天谴,生命值扣除50。]
高阶指令下达后,林晚晚两眼一黑。
*
天都皇城。
巫连策马追到东城门,进入密林搜寻的时候,林晚晚已经被奚俊带走。
他自然没有抓到现行。
但破败寺庙前的混乱的马蹄印,还有寺庙后院里面被人有意隐藏的清理痕迹,都说明这里在不久前就有人待过。
是以,巫连足足清点了一万人,按照奚俊留下的踪迹,从四面八方追踪而去。
巫连不怕贼人留下的痕迹,就怕他毫无踪迹可寻。
只要有他的铁甲军在,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一定将他们抓回来。
林晚晚已经是他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她。
“殿下要不要歇一歇?”许广在旁点了蒲神医刚送来的助眠熏香,小心翼翼地道:“殿下已经八日没有合眼了,蒲神医叮嘱......”
巫连大手一挥,熏笼落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支在左边椅臂的手收起,又拿挥落熏笼的右手支到椅臂上,换了个姿势,依旧支肘捏着眉心,没有说话。
许广方才已经连忙跪地讨饶,但见巫连根本不看他,他又不敢再说话了,只急急将地上熏笼捡起,又拿手袖胡乱地擦了擦地面,尔后抹把汗,准备出去。
长公主走丢数日,殿下气上心头,又回到从前那般难以入眠的日子......那失眠症似乎更重了。
整个绍安殿笼罩在密布的阴云之中,没有人敢近殿下的身,除了与追踪有关的消息,没有人敢来启奏任何事项。
朝会也都罢去了......
念及此,许广摇了摇头,走向殿门的步子加快,心道还是得再去请戚先生来一趟,得好好劝一劝殿下,凭他一人可如何挡得住朝臣的压力?
这不?
许广才出了殿门,户部右侍郎又蹿到了他的面前。
“大监,今日真的是大事,是大事,你务必让臣见一见摄政王。”刘乾抹了因来得急而起的一层薄汗,拔高了声音,往殿内方向喊:“江南水患爆发,孙大人不在,臣不知如何做主,还请许大监通禀,求摄政王拿主意。”
许广被刘乾故意提高的音调吓了一跳。
上一个在这种时候打扰殿下的人,已经见了阎王爷,他可不想再有朝臣因此事丢了性命,再祸害了殿下的名声。
“江南水患又不是新鲜事,刘大人只管......”
许广想将刘乾劝回去,自行解决这种朝中小事。
然他刚开了口,林枫也从游廊拐角处出现,急急奔来。
许广旋即忘了刘乾,只急急迎上去,“林大人,可是有长公主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