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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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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躲都躲不掉的专属于女子的香气萦绕而来,叫巫连眉间不自觉又蹙了蹙。
他斜眼往下。
林晚晚的小手从大氅里伸出,挤到他的大氅里面,再挂在他玄色衣料的褶皱里,泛着粉红色的葱削指尖探出小小脑袋,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扬扭捏,完全不知所处之境有多么危险。
他眉骨压了压,才缓缓抬起眼睑。
林晚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莹亮的光辉从黑色瞳孔里面射出,关切之意尤甚,好似他当下真的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战事吃紧时候,几天几夜不睡也是有的,甚至在战场上厮杀不停到精疲.力竭也不为过,如今不过是应付她一个娇娥一个晚上,算得上什么大事?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小小孱弱便能得她如此认真上心,倒也不妨示弱些许。
许广有言,人是为扭捏之物,既慕强也怜弱,适当的时候,展现不同的一面效果天差地别。
动作比念想更快,巫连已将没被林晚晚缠着的另一手抬起,扶住太阳穴的位置。
他没说身体的不适,倒将接下来的安排说来:“礼部早在西郊设了粥棚,听闻等候的百姓队伍已经排至城门。”
他道:“我们至少得将这事给办了。”
施粥助贫是许广临时为巫连增加的行程。
幽王乃战神,但也是杀神。
其虽于宫变中救皇城百姓于水深火热,但被问责残杀的朝廷命官以及连坐的百姓商户也不在少数。
要使巫连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发生转变,立稳人主的地位,少不得要多做些面子功夫,而“设棚施粥”便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当然,许广知道主子不看重这些,也不愿意做这些,但他说的是:长公主消沉已久,一朝回复身份,若想叫百姓广为所知,必定要多露脸,多做事,这位子才能坐得长久。
这不,主子一听便满口答应下来,就连长公主温声柔劝,他也坚持这趟出行。
“是啊,长公主,可不能叫百姓们失望的。”许广连忙附和,也劝说,“至于殿下......”
许广不知林晚晚为何突然关心起赤手空拳可打死三头老虎巫连,但为主子们分忧是做仆从的天性,他没琢磨太久,便就提议:“此去城郊需得小半时辰,殿下于马车上小憩一时半刻也未尝不可。”
“......”
林晚晚无言,真亏得许广这个做太监的能将自家主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紧紧凑凑。
这和做牛马的给老板上强度,逼着老板二十四小时工作赚钱有什么区别?
但巫连倒觉得许广的提议很好。
所以,甫一出了城门,他便弃了马,上了马车,还大大喇喇地躺到林晚晚腿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叫后者给他按揉太阳穴,满面惬意。
林晚晚倒是满面难掩的嫌弃。
若非高阶指令又点了句[能量值+2],她估摸要当场翻脸不认人。
*
礼部值房。
从和灵殿回来的闻仓立即按照巫连吩咐,差人卜卦推演选成亲的吉日,恰好被正要下值的奚俊撞见。
奚俊想也没想,便夺门而入,当着众人之面问闻仓是为何人推选吉日——他是知道上峰在下大朝贺后被许大监的人叫走的。
许大监为何人卖命?上峰又为何在那人处回来后立即寻人推选成亲吉日?
这是用脚指头想都能勘破的事情。
但奚俊就是不可置信。
他们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本就心情复杂,心有参半办这事儿的闻仓也一时被奚俊的过激吓得愣住。
好半晌,他才恍有所悟地摆了摆手,叫同样怔愣的下属们先各自忙活了去,尔后将奚俊拉入自己的值房。
待得确认外间无人能听得内里声音时,闻仓才拍了拍奚俊的手肘,“阿俊,我知当年奚相已同吴皇后论及你与长公主的婚事,但事情只要没有敲定,便终归有变数。”
他语重心长地道:“可见那时过境迁,长公主与摄政王木已成舟,与你便只能是有缘无分,你可莫要着想冲动,做出傻事儿。”
“谁说他们木已成舟?”奚俊僵着张脸,拿鼻孔出气,“一个强买强卖之人,就能当别人受了他的情,顺了他的意吗?”
他狭长的凤目因怒意瞪得圆如铜铃,说话时即便咬牙切齿语速也极快,“难道闻大人也觉得长公主应该嫁给杀父仇人,难道闻大人就不怕他摄政王利用公主身份把持窃取了林氏的江山?”
“哎哟——”
闻仓被奚俊狂妄的言论吓得大大惊呼了一声,勉力盖过了奚俊的声音后,还心有戚戚,几步到值房门前悄听外面动静。
待得确认外面应无人听见奚俊所言后,他才又急急返回奚俊身边,端起上峰加长辈的架子,“你死去的父亲知道你这般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他压低着声音厉声道:“你既知道那人屠尽了所有忤逆之人,就该更加清楚你这条命能保下来,已经是祖上三代保佑。”
奚俊的父亲奚相,可说是凡帝生前最为倚重的大臣之一。
奚相在宫变之时受废太子屠杀随凡帝而去,才侥幸令得巫连在清算余留的大臣时没有将奚家一脉全部端掉。
如今,奚俊最应该做的,该是韬光养晦,避去巫连的锋芒,等日后寻得机会再发挥所长,将仕途走远,留住奚家一条血脉,而不是为了一个女子,与真正的人主针锋相对。
闻仓看着奚俊怒意中掺杂晦暗的神色,知他话是听进去了,但又心有不甘,才不肯答话。
确实,一朝天子一朝臣。
假若没有宫中变故,凡帝在位,以后也无论是太子还是哪个凡帝之子继位,奚氏荣耀都可绵延几代王朝,而奚俊这个少年天才,当可以循着父辈的荣耀,享万人敬崇,甚至能如他父亲一样,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奚相死了,如今那掌权之位还是个不亲旧的,奚俊这个旧臣之子还能有什么出头之地?
闻仓心中亦有惋惜,遂又将老话重提,劝他放开心胸,好言道:“摄政王要长公主,你便让给他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某回头给你做主,必替你寻个好姑娘,知书达理,也助你仕途顺畅,可好?”
奚俊仍不应答闻仓的话,只沉着脸问:“他欲把婚期定于何时?”
闻仓挑挑眉,一时没能回味奚俊问话是为何意。
他谨慎地转了转眼珠,“吉日还未推演出,此时说婚期还为时尚早。”
言外之意,闻仓并不想告知奚俊巫连的指示安排。
闻仓与奚俊阴沉的眸子再对一息,又说:“秋日祭、除夕夜宴,你都办得很好,但礼部的事情也不能件件都全赖你操持,若是累垮了身体,某日后下了黄泉也难同奚相交代。”
他看着奚俊眼底的青黑,道:“摄政王与长公主的婚宴,某便交给左侍郎安排,这段时日,你且休息休息,不用急于过问公务。”
这是因怕着奚俊坏事,要暂时剥夺他行使职权了。
奚俊对于闻仓突然的安排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连眼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只定定看住闻仓几息,便应了声“好”,尔后出了门去。
闻仓看着那落寞又匆匆的背影渐远至消失,不由叹出了口气:年轻人呐......
他摇了摇头,随后低眸。
怅然消失殆尽。
再抬起头时,闻仓又换回日常的那张亲和中不失文质的脸面,也出了值房门。
他同下属们拱手拜过新年,念叨着他们及时换值后要回家陪亲人过好年,又约定初四再见,便也离了宫城。
只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先进了离宫城最近的皇城大酒楼品宜楼。
不出一刻钟,改头换面的他又从品宜楼膳房的后门出现,穿过小巷,绕了几个弯,进了吴府的后门。
另一边,从宫城出来后的奚俊也没有直接回奚府,而是循着人潮去了西郊。
“听说了吗?天家大赦又大施,在西城门设了粥棚,说是今日一定要派发出十桶稀粥白担大米,解咱老百姓之忧。”
“可不是,我们家三个月没米下锅了,就盼着这天降的甘霖。”
“要说,这长公主真是活菩萨一个,不仅能叫那怒目金刚放下屠刀,还能叫那些朝廷的蠹虫把贪了的墨全吐.出来,贴补我们这些个可怜人。”
“你这话说对了,我们那个早前领了米回来的邻居瞧见了那长公主,是真长了张菩萨面,若神若仙,慈眉善目,周身的佛光将旁边摄政王的戾气都清退了不少。”
“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一刚一柔,一狠一善,我倒是希望两位圣人即将喜结连理的谣传是真的,如此,我们便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
城郊施粥开始才不过半个时辰,坊间对于巫连和林晚晚的盛赞就已经盖过了早前百姓对巫连滥杀无辜的斥责以及对两人苟且的谩骂。
“呵,果然,所谓百姓也不过是墙头草罢?”奚俊喃喃,嘴角露出丝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