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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的解读可有许多种。

      譬如可说是一个人对世间对万物的理解过分局限,不知还有更鞭辟入里的见解,是为愚昧。

      但也可能是一个人对于现有生活的局限产生抵制,而希望离开囚笼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是为拓开。

      而深宫高墙,岁月无尽,最是容易叫人生出寂寞,生出逃离之心,使人冒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荒唐想法。

      徐嬷嬷理所当然将林晚晚的怅然解读为后者,是对深宫高墙生出了怨怼。

      她吓得汗毛都立起来,“公主可别想傻事儿。”

      “说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如何就是想傻事儿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道破静谧,紧紧跟上徐嬷嬷的话,但语气却是不疾不徐,自有一种淡然,亦有一种不屑。

      主仆二人俱是一愣,皆转头看去。

      来人竟是奚俊。

      他着一身黛色官袍,于夜色微光中,款步走来,修长笔挺,清隽如竹,远远瞧着,宛若夜下仙人。

      然待得走近,他一张秀气干净的脸缓缓从暗影转至明亮下,染就的淡淡酒意从眼角眉梢透出,将周身仙气剔了干净,加之他又定定地看着人,那种超凡脱俗的气氛一下便消失了个干净。

      “长公主有礼。”奚俊看定林晚晚杏眸一息,盈盈一笑,双手交叠一拜,“恭喜长公主,祝公主新岁福寿安康。”

      其举手投足,言笑语气,虽颇有唐突,却都算得上彬彬有礼,无可挑剔。

      还没从奚俊突然出现中回神的林晚晚眨眨眼,迟钝地没有发现奚俊有什么异样。

      毕竟他几次出现都颇为突然,言语也会有些唐突,甚至在最后都会惹得巫连对林晚晚生出些古怪的疑心,叫林晚晚总是想避而远之。

      但事到今日,要不是奚俊于秋日祭叫破了她的身份,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着被巫连问责砍头的风险请求恢复她长公主的身份,她可能连站在城楼上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提被尊称一声公主?

      ——即便祸福相依,尚未能得知恢复了这“公主”身份是好是坏,但总是拒以礼相待之人于千里之外,那就是她无礼了。

      况且,他似乎从头至尾,也没有动过要害她的念头,是不?

      如此想作,林晚晚便将怅然神色收尽,换成笑脸,回人以礼。

      但识人无数,又见多宫廷纷争的徐嬷嬷一下便察觉了奚俊待林晚晚的不同。

      摄政王与长公主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即便不知其中真假,有脑子之人都一定会因怕卷入旋风而避开谣传的两位主人公。

      但这位大人却无所顾忌,径直冲着长公主而来,可见是有所底气。

      再者,这午门城楼西角用于屯放烟花爆竹,除了看管和燃竹之人,根本不该再有其他人前来。

      但这位大人却擅自离席,追着长公主前后脚抵达,可不是有所图谋?

      徐嬷嬷飞快盘算完,错了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林晚晚身前,亦将林晚晚将要出口的话打断。

      奚俊挑眉。

      他没想到巫连还复了林晚晚长公主身份后,竟然还没有放松对她的看管,更没想到一个老嬷嬷就能做她这个小主子的主。

      她可是天家林氏之后,是大魏现任的唯一的长公主,是可以同等享有辅政之权的皇上的亲姐姐。

      她为何要惧怕他巫连?

      奚俊脸上笑意慢慢敛去,交叠的双手亦缓缓垂坠回侧身。

      他视线冷冽,从徐嬷嬷脸上转到林晚晚脸上,定了定。

      此时,林晚晚正侧着眼,讶异地看着徐嬷嬷的反应——她也不知向来进退有度的徐嬷嬷今日这么这般莽撞,竟蹿到了她的面前替她应对“客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而奚俊也正正捕捉到林晚晚眼底这层疑惑,心中了然,再转眼回看徐嬷嬷时,开口便不客气,“嬷嬷现在是以何身份代长公主受某之礼?”

      话中意直指徐嬷嬷僭越之举。

      但徐嬷嬷不仅了无惧色更无愧色,“老奴听凭摄政王与长公主吩咐,凡事以长公主安全与利益危险,断不能叫无管人等接近半分。”

      她矢口反问:“倒是这炮竹重地,闲人勿近,大人又如何离席而来?”

      此话可不止说奚俊僭越,更说他擅离夜宴是为不敬,毕竟皇上与摄政王可都还没离席。

      可奚俊面对徐嬷嬷的质问更加淡定自若。

      他不急不慢地应说:“正点烟花也是夜宴一环,同归礼部管筹。”

      而他,是礼部侍郎。

      一个礼部侍郎来监管烟花炮竹燃放,督促进度,合情合理,又何来的僭越与不敬之说?

      他扯了扯嘴角,再度反问:“某却不知这炮竹重地,嬷嬷又是如何能有资格来此?”

      他轻嗤:“怕不也是仗着长公主的特权,却还要做长公主的主?”

      林晚晚本来还莫名其妙,不知一向好脾气的徐嬷嬷和温和的奚俊为何忽然剑拔弩张起来,而且争吵的还是谁有没有资格来城楼西角炮竹屯放地这样的小事。

      现在她又忽然被奚俊点名,便下意识往唤她名字之人望去。

      此时,奚俊也正正向她看来,眼底尽是一种“别怕,我给你出头”的意味。

      林晚晚更加摸不着头脑。

      但潜意识告诉她,奚俊估计误会了什么,所以才为着她与徐嬷嬷瞎掰扯。

      “嬷嬷。”林晚晚连忙拉住徐嬷嬷的手臂,打断她的话,亦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奚大人没有恶意,你与他为难什么?”

      她朝奚俊弯眼笑笑:“嬷嬷不识奚大人,又心直口快,但心是好的,奚大人可千万别怪罪于她。”

      言罢,她寻着话头,企图转移两人注意力,“奚大人对我的关照不少,活络舒筋膏,秋日祭相助,还有这次能恢复林氏身份,这些晚晚都记在心头,也一直未能寻得机会,同大人说一句道谢。”

      说到此处,林晚晚忽地想到什么,抬手提袖,从里头摸出一个红封,“也祝愿奚大人新岁万事顺利,步步高升,若日后有什么事情能叫晚晚帮得上忙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晚晚必定全力相助。”

      徐嬷嬷没想到林晚晚竟然敢背着摄政王与外男有这许多交流,更不知她还敢给人许下“两肋插刀”的承诺。

      奚俊当然也没想到几次三番对自己退避三舍的林晚晚会忽然道说亲近,还欣然与他恭贺新年。

      他愣了愣,才伸出手,接那红封。

      这红封,他知道,是林晚晚特地给亲朋好友准备的新年礼,他在教坊司的舞婢那厢见过。

      眼下,他也得了她的红封,是否便意味着他也算得上她的亲朋或是好友了?

      至少,她再不会同从前那样疏远于他了罢?

      喜悦涌上来,奚俊竖起的棱刺瞬息消失。

      他根本没再顾及徐嬷嬷的脸色与警示,只伸手去接林晚晚双手呈上的红封,眼角眉梢的酒意化成淡淡殷红,缓缓散开,萦绕在他身边形成一种温润的氛围,叫人能轻易感受得到那种独属于读书人的怦然心动......

      但这种微妙的美好不过持续一息,便被猝然打破——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穿过林晚晚与奚俊之间,不伤及人分毫,却正正带走那个在两人之间传递的红封,并将其死死钉在城楼墙皮上。

      林晚晚惊呼一声抬头。

      对面奚俊方舒缓些许的眉宇顷刻竖起,一双丹凤眼像淬了毒一般,随着箭落陡转,循着箭矢发来方向望去。

      更上一层楼阁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多出两个人,且瞧那模样,似乎已经在上头待了许久。

      “抱歉,手抖,扰了奚大人兴致。”熟悉且低沉的嗓音穿透黑夜,与那长箭一样,往林晚晚与奚俊之间穿过,彰显着那人不甚美好的心情。

      林晚晚惊了惊,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她本能地认为巫连那一箭是在警告她不许与奚俊走得太近。

      他一直不喜欢宫人与外臣走得太近。

      林晚晚似乎看见巫连因她避开奚俊的动作而勾了勾唇。

      但距离太远,又有夜色阻隔,她并未看清,所以不敢确定。

      待她想要努力辨清巫连的神色好揣测他的心情时,他已将长弓递给身边石涛,往前两步,行至屋檐最边沿,足尖一点,跃下行来,将脸色清晰呈现在她面前。

      被酒意熏红的凤眸半眯,不轻不重的睨着人,透着酒后的轻浮燥意,似是不太高兴。

      谁惹他了?

      林晚晚下意识偷瞄对面的奚俊。

      但视线还没转去,守着炮竹箱箧铁甲军就先响亮地且整齐地喊了声“拜见主公”,尔后便是铁甲摩.擦与跪地的声音。

      林晚晚惊了惊,下一息便被徐嬷嬷拉着一道给巫连问了礼。

      “拜见殿下。”奚俊那厢也收敛了戾气,变回温润书生模样,躬身拜下,“祝愿殿下新岁平安。”

      巫连没有即时免去在场人的礼节,而只是在走近丈尺远时停住,定定看着林晚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开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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