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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   厉一禾面露惊疑,心道晚晚何时变得如此大胆,竟敢当众将她拉着问话,是不怕摄政王知她做的那些小动作?

      厉一禾正惶恐,本能地去看那个显然是巫连安排在林晚晚身边监视她的威严嬷嬷。

      但视线还没转去,却先见着林晚晚从腰间掏出一个比武将拳头还大的红色的锦囊,或该说是个锦包。

      疑惑中,林晚晚已经先打开了那个锦包,又从里头拿出个两个小青瓷瓶。

      “这是消肿祛疤的膏药,是我从神医那里得来的,用过,又奇效。”她又把锦包的口张开,摆到厉一禾面前,露出里头一茬茬金豆子,“小云姐姐受了伤又受了罚,近段时日怕是做不了事,失了月例,这些就全当是我的赔礼,还请一禾姐姐帮忙转交,也请她不管有无怨怼于我,都一定要收下。”

      言罢,林晚晚忽又想到什么,“噢”了一声,忙从襟袋里掏出个红封,道:“这是我特地给小云姐姐留的,也请一禾姐姐一并转交,也请尽量帮我说句好话,请她不要怪我了,我真是无心的。”

      这个红封与其他红封不同,除了装载了平常新年祝福外,林晚晚还特地往里添了腊梅花瓣,寓意友谊长存。

      虽说以花寄情并许愿属实有些天方夜谭,但心存希冀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厉一禾闻见红封中溢出的花香,又定定看了眼锦包,眼神从惊疑缓缓变作怔愣。

      她原以为林晚晚是为字条之事寻她,却不曾想是为小云之伤,更没想到林晚晚对小云受伤一事如此上心。

      虽说小云受罚起因是林晚晚莽撞相碰,但终归是她咎由自取。

      甭管林晚晚是不是公主之身,妄议摄政王床帏之事,足够一个教坊司舞婢掉十个脑袋甚至诛连九族。

      但巫连却仅仅是给小云掌了十数下的嘴,却没要了她的命,显然已经看在林晚晚面子上,从轻发落,以儆效尤罢,哪里还当得起新恢复长公主身份的林晚晚特特来赔礼道歉。

      若是叫摄政王发现,可会以为最先的惩戒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再次降罪?

      厉一禾下意识又要去看徐嬷嬷,惶惑的视线恰恰被林晚晚抓住。

      “你别慌。”林晚晚忙拉住厉一禾的手,顺道侧了侧身,挡了她探看的视线,“徐嬷嬷早就知道我要装这一袋子的物什给小云姐姐,她不会告状的。”

      林晚晚安慰,“就算告状了也无妨,现在我恢复了身份,殿下已经不打算再管束于我。”

      以后,除了要陪同巫连用膳的时间,她可是完全的自由身了。

      林晚晚两眼冒星光,喜滋滋地笑,一边把锦包的系绳绑紧,“姐姐也不必心疼我这些金豆子。”

      还在教坊司时,林晚晚视钱如命,屋子里到处是她藏钱的洞,厉一禾知道。

      “我已打听得知,我那长公主身份可有千户食邑,这小金豆子再攒一攒就又有了。”林晚晚将锦包满不在乎地塞进厉一禾手里,尔后才撩起今日正事。

      “昨日那字条,顺利么?”她凑近了厉一禾,借着人看不见的角度,小幅度蠕动唇舌,压低了声音问。

      厉一禾还未从沉甸甸的锦包与红封中回过神,林晚晚已经将话锋转去,她没来得及思考,只是本能地应了声“嗯”。

      声音出口,她才想起事情办成前被摄政王的人盯梢抓住审问的插曲。

      此事当告知林晚晚,提醒她当谨慎,千万不要在酣睡的老虎底下动须,那老虎可不止一双眼睛。

      然林晚晚甫一得到肯定答案,知道凉州吴氏今夜不会贸然出动,心头便是一喜,旋即退开一步,甚至做作拱手拜谢,续着前头的话题,一语双关,“那就多谢一禾姐姐帮忙转交了。”

      厉一禾怔忪,想拉住林晚晚将话说清楚。

      哪知后头徐嬷嬷却已道是巫连派人来寻林晚晚,须得即刻回去准备夜宴。

      *

      除夕,一岁之末,一岁之初,除旧迎新。

      除夕夜宴,天家惠泽,百官齐鸣,与民共庆。

      所以,大魏的除夕夜宴就设在宫城午门外广场。

      皇族与重臣席位设在午门上方城楼,七品以下官员与些小吏则在午门下广场,在广场的外围再添设桌席,是为黎民百姓所置。

      如此,可成普天同庆之盛况,万民来朝,非凡热闹。

      从开宴到开席到庆贺,都真真叫林晚晚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说,谁都想登上权力宝座,俯瞰蝼蚁呢?

      单是林晚晚这个长公主所在的席位,虽低了极位丁点儿,却已经能够看到万家灯火通明,众生笑颜艳艳,更有歌舞升平,萦绕周身。

      如此受人簇拥着,谁人不心动?

      林晚晚偷偷瞄了眼坐于主位的幼帝林正雅。

      乍一看似稳如泰山,但那一动不动的姿势僵硬得很,是以再看便能叫人识出他小小年纪所不能适应的繁冗。

      然尽管如此,他眉眼间仍有股天然的傲气,仿佛在欣慰自傲于这属于他脚下的江山。

      他也已经有了野心么?

      林晚晚蓦地冒出个离奇的疑问,下一息,便转了眼觑向正对面东侧首的巫连,眼下大魏真正的掌权者。

      今夜,他仍着一身玄色勾红边的礼服,乍看是隐于夜色,最为低调,然他偏生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且遗传着不同于中原人的苍白色,叫他在推杯换盏而来的人群中尤其出类。

      不是惧怕生人靠近么?

      一群一群人围上来敬酒,他倒是无惧了,竟泰然自若,从善如流?

      林晚晚抬眼左右瞧瞧分立于巫连两侧的许广与石涛,再看其后立着的一排熟面孔将士。

      她撇撇嘴:真劳师动众。

      鄙夷视线不经意转回巫连脸上,四目忽地接上,狭长凤眼透着淡淡猩红睨来。

      林晚晚一怔,忙把视线转开,等把头彻底偏了方向,才敢滚着眼珠子往巫连那厢看。

      巫连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棱形的喉结滚了滚,酒杯随之放下,入鬓的飞眉和凤眼皆是低垂,没再看向林晚晚,倒是同来敬酒的臣属对了一眼。

      但林晚晚可不敢再往那边看去了。

      巫连多疑,且爱无事生非。

      他方才看她那一眼,凌厉中带着审视,好像她是在窥.探他一般。

      她哪有那个闲功夫?

      林晚晚扫视已经醉得推来拥去的人群,蹲起茶盏,也一饮而尽,再放下。

      真无聊。

      “公主若是觉得席中厌倦,可以到处走走。”徐嬷嬷给林晚晚又满了杯盏,“殿下吩咐,公主不必特地等夜宴结束再离开。”

      可林晚晚想看正点烟火,想看属于这个世界的烟火气,想看宫变之后这个王朝的新气象。

      她问:“离子时还有多长时间?”

      徐嬷嬷:“约莫两刻。”

      “那便再等等罢。”林晚晚道:“我想寻个安静点的地方看烟火,不知嬷嬷有无知道什么地儿合适?”

      “有。”徐嬷嬷像是早猜到了林晚晚的心思似的,高兴地眉眼见笑,“老奴带你去。”

      所谓最好的观景台,无非近水楼台。

      徐嬷嬷将林晚晚引至城楼至西,炮竹存放点。

      人高的木箱已经开了口,里头的炮竹与火引被全部摊开,叫近百号铁甲军看守着。

      此处无人得近,但他们对于林晚晚的到来却无甚反应,也不驱逐。

      似乎早得了令般。

      但徐嬷嬷并不解答林晚晚的疑惑,只道:“这处离烟花至近又至高,公主想怎么看都行,但炮竹危险,断不能再走近了。”

      林晚晚看着徐嬷嬷因笑而皱纹更重的脸半息,也笑了,“好,都听嬷嬷的。”

      眼下,追究谁人有心安排并非要事,好好享受当下,才是对自己的最大奖赏,也是对安排之人的最大回馈。

      林晚晚转身,支肘在磨石栏杆上,远眺。

      远处夜宴的喧嚣由劲风送来,像是先在人耳膜上拢了一层罩,叫人听不清里头具体有什么声音。

      但林晚晚就是知道里头尽是欢声笑语,还有些许更远处的炮竹微响。

      她的家乡除夕夜,也是这般美好光景,家家团圆,户户热闹,炮竹响彻天际,人声鼎沸至天明。

      多好。

      “嬷嬷,你家在何方?”

      徐嬷嬷不妨林晚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尤其是在察觉林晚晚忽然眼角湿润后,她心里飞闪而过忐忑,不由微倾头,观察起林晚晚的神色。

      林晚晚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正认真地眺望着远方,但那眼神又不像在看物看景,而仿佛是在看天空的边际、黑夜的深处、时间的尽头。

      她眼里似乎还蒙着层雾,一种让人看不清摸不着的雾。

      徐嬷嬷心惊:殿下该不会猜错了,公主根本不喜欢看烟花?

      她斟酌着词句,寻了个不太容易出差错的话,回道:“老奴生来就在皇宫,皇宫便是老奴的家,往后也只想尽心照顾主子,老死在这里。”

      徐嬷嬷心道:生根发芽,落叶归根,如此该是再恰当不过的回应了罢?

      可谁知,今夜的林晚晚却一改往常,竟脱口反问了句:“嬷嬷难道没想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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