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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后来 ...

  •   “就这?”时间已经是半夜,天地一片寂静,寝室几个人各自抱着自己的玩偶,对这个故事的精彩程度表示质疑,“他就那么走了,你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就这样啊,第二天他就走了。”林度望着天花板翻了个身,无奈道,“你们以为演电视剧呢?想走就走,说留就留。”

      “那你们说不定会在多年后久别重逢呢。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一个室友有些可惜地说道。

      林度在黑暗中对着天花板笑了下:“说不定多年后我还不喜欢那款了呢。”

      “意思是你现在还喜欢那款?”室友狭促地笑了声,“怪不得四年过去了,你愣是片叶不沾身。”

      林度对这种程度的调侃,从来都是毫无畏惧之心,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道:“是啊,你们也看到照片了。不说内涵,光比脸,咱们身边也没这种水平的啊。”

      “林度,这么多年真是小看你了。居然是个铁血颜控?太庸俗!”

      几个人听完都是一顿狂笑,可能是笑过头了,过了一会儿,大家又都默契地陷入沉默。

      毕业在即,又听了这么个无疾而终的故事,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我们以后不会再也聚不齐四个人吧。”有人问。

      “不会的!”有人回答。

      夜色越来越沉,林度渐渐陷入梦乡。

      高中毕业其实也没几年,但高三那一年,记忆中甚至没有一条清晰的时间轴,在梦里好像也是一片混乱与混沌。

      那一年,学校为高三生制定了很多规矩,比如,将课间十分钟一分为二,前五分钟给前十个班,后五分钟给后十个班,大家分流排队上厕所。恕林度眼拙,这个规矩的其他作用她是真没看出来一点,只知道这应该在极大程度上增强了年级便秘率——那一年,香蕉酸奶火龙果等通便神器的出场率简直一骑绝尘。再比如,学校将住宿生的洗漱时间压缩的极短,班里许多住宿的女生只能放弃晚饭时间去洗澡。林度补觉的时候总在睡梦中听见许多女孩在抱怨热水不稳定,今天又洗了冷水澡。

      那一年,总结一下大概就是,这个也不能干,那个也不能干。仿佛多喝一口水都是在浪费生命。

      林度剪了个刚刚到锁骨的利落短发,保持着一个相当变态的作息,试图用等待头发增长的方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努力忽略自己心里的憋屈,试图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来适应这个有点儿变态的环境。

      但最后还是毫无征兆地破功了——那是高三一整年唯一的娱乐活动,一个无聊至极的大型合唱比赛。大家每天仅剩的看新闻时间被换成了练歌时间,好几个班的人每天被聚集在一起没完没了的唱同一首歌,唱完甚至没休息的时间,立马就要再坐回座位上晚自习。就这样,在唱歌的期间还总是要被几个路过的老师指指点点,这个说没精气神,那个说声音太小。

      就这么平静地到比赛的前一天,大家进行最后的练习,负责演讲的老师不容置喙地提出了着装要求——穿学校统一定制的那套礼服。那套所谓的礼服,不过就是男生白衬衫,黑色裤子,女生白衬衫和蓝色格子裙。

      表演的地方不在校内,离学校还有十几公里。而那时是冬天,外面的气温已经到达了零下,眉毛沾点水出去站两秒都能变成冰碴子。即便有车,不免也要在室外呆些时间。

      穿裙子?这个脑袋上没几根毛的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快有女生问了出来。

      那个中年臃肿的男老师愣了几秒,提出了一个很有效的解决办法:“你们女孩穿裙子不是有那个带绒的黑色紧身裤子嘛,统一穿那个好了!”

      很多住校的女生压根就没带几套除了换洗校服外的常服,更别提黑色打底裤了。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问道:“老师,我们好多人没带那个裤子啊。要不干脆大家一起穿秋季校服好了,都是裤子,还不冷!”

      “那多随便啊,学校专门弄一套礼服不就是为了今天,你们看还有哪个学校有?那什么裤子的问题多好解决,统计一下,下午统一去买!”

      拍完板,那位老师扬长而去。

      时间根本来不及有多么细致的安排,其他班级负责人忧愁了半天,决定赶紧统计人数,下午去批发市场买均码的打底裤。

      林度约莫是学傻了,她若有所思地想着那位老师所剩无几的头发和唾沫横飞的嘴脸,耳边全是什么“均码”,“批发”。她忽地就笑了出来。

      “这老师脑子是不是长泡了。卧槽——”一直在旁边滔滔不绝吐槽的余斯清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林度,“林度你没事儿吧。什么事儿这么好笑?是因为那老师脑子有泡所以你才笑成这样?”

      林度笑只是觉得那个时刻好荒诞,她不仅得被规划好吃饭喝水拉屎的时间,现在居然还得被强行要求穿裙子——就连打底裤是什么颜色都被别人决定好了。

      而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竟然发生在被称之为人生最重要的期间,别人都称之为“你这是在为梦想拼搏”的阶段。

      “林度,你要买打底裤吗?”统计的女生拿着张密密麻麻的单子过来,刚拿起笔,正好课间操的铃声响了起来,她顿了顿,没忍住扶着眼镜骂道,“还他妈要跑操,跑操就算了,还他妈比哪个班的口号声大。校领导脑子是不是都被卡车压过!”

      林度不知道校领导脑子是不是被卡车压过,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需要卡车压一压,不然脑子里那句震耳欲聋的“去他妈的!”就要爆炸了——对,就是因为一条打底裤。

      她平静地看了眼哪个女生,礼貌地道谢:“不用了,谢谢。”

      那天结束的很平静。

      第二天,她晚上依旧熬得很晚,紧接着美美一觉睡到了中午,然后学习到了晚上。

      她没请假,也没穿着裙子去唱歌,比赛也完美收官——毕竟那么大的规模,队形少一个人,观众也很难发现。

      整个过程中谁都挺高兴的,不高兴的只有那位头发稀少的老师。

      “你为什么不去!知道大家为这个比赛付出了多少吗?”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不想穿裙子。”

      那位老师慷慨激昂,林度平淡如水。

      老师无法理解“不想穿裙子”这个蹩脚的理由,觉得林度完全是态度不正的敷衍,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林度不想说话,全程保持着面无表情——这在那位老师的眼里就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这么一通对峙,终于到了吃饭的点。

      林度刚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脸跟余斯清走到食堂,就看到让人乳腺畅通的一幕。

      班里那位这学期新来的女生——薛夏鸥,直接冷着脸将一盘刚打好的饭盖在了一个男生身上:“再有下次这餐盘会被直接塞你嘴里。”

      “我了个去,这姐原来是这个路子?”余斯清震撼道。

      打着瞌睡正在食堂值班的老师这会儿彻底清醒,走过去质问:“都不吃饭干嘛呢?在食堂喧哗是想被停课回家是不是?”

      薛夏鸥冷笑一声,将盘子扔在倒餐处:“老师,您有空管喧哗,没空稍微管管某些人在食堂扯女生肩带的事儿?”

      那个男生居然还反问:“你就能把饭直接倒别人身上了?你知不知道多烫?”

      薛夏鸥冷笑道:“那你去告我了,正好我想问问你妈妈到底有没有好好教你做人。”

      女孩扬长而去。

      后来林度才知道,事情的起因原来是食堂那个男的错认薛夏鸥是自己班的某位女生,在打饭路过的时候扯了她的肩带。却没想到这回认错的是个硬茬,直接闹得那哥的事迹人尽皆知,如同过街老鼠一样,谁提起来都要白两眼的程度。

      最搞笑的是,最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薛夏鸥和那个男生竟然都被停课了,同时被停课的还有没去合唱的林度。

      在那之前,林度跟薛夏鸥并没怎么说过话,只知道她有些高冷,不怎么爱搭理人,学习还特别好。

      是真的特别好,自打开学以来,林度已经年级第二很多次了。

      而她,次次都是年级第一。

      停课的那天,俩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在出校门的路上。

      林度笑着伸手:“认识一下,我叫林度。”

      薛夏鸥蜻蜓点水般回握:“我知道,薛夏鸥。”

      林度感叹道:“你今天帅晕了,幸亏今天那秃头老师说够了让我去吃饭,不然我都赶不上。”

      两人慢慢下楼梯,薛夏鸥瞥她一眼:“你也不赖,因为不想穿裙子不去合唱。”

      林度一梗:“你怎么知道?”

      “路过听到的。”

      两人走到校门口,离开前,林度笑着说:“王微要气死了,现在的A班里,就咱俩被停过课。”

      “什么叫现在?”

      不愧是年级第一,重点抓得很精准。

      林度看了眼月亮,解释道:“还有一个被停过课的人转学了。”

      “你跟那个人很熟?”

      林度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林度头一次看到薛夏鸥的笑容,像是冰山融化成春水,格外清冽。

      她歪着头说:“你看看自己的表情吧。”

      后面两人坐了很久的同桌,林度渐渐得知了薛夏鸥的大半个人生规划。对,就是人生规划,精确到年龄的那种。18岁,她要考上A大的医学院,然后硕士博士,紧接着进入某著名的医院工作,在45岁前存款达到某数额——出于考虑通货膨胀的原因,具体数字还在不断修缮中。

      林度大为震惊,问她:“人生真的能规划明白吗?”

      薛夏鸥从卷子里抬头扫她一眼:“到现在为止,我的人生一直在我的规划里。”

      “高三转学也在你的规划里?”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林度听人说,她是被隔壁市另外一所可以跟二中媲美的高中开除才来的这里。

      薛夏鸥从来都是不拖泥带水的性格,听了这个问题倒是罕见的顿了两秒,但很快便利落地回答道:“虽然转学不在我的规划里,但在我的规划中高中阶段只会有一个结果,所以也不算偏离轨道。”

      林度很佩服她,各个方面。她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精密仪器,源动力永远不会根据心情和天气飘忽不定。只要可以运作,她不仅能不眠不休地按照一个计划数十年如一日地执行,甚至还能超额完成任务,并且永远不会电量耗尽——林度就没见过她疲惫的样子。

      就这样,林度在第二名的位置坐了很久,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万年老二”。她都快忘了,就在不久前,她还作为年级第一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演讲。可见啊,人生的境遇真是跌宕起伏,常看常新,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究竟是什么有东西等着。

      让林度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细细从这个“万年老二”的称号中琢磨出几分不甘来,就已经有人替她将整个心路历程揣摩完毕。

      那天是体育课前,林度趴在桌上眯了会儿,等爬起来班里就只剩在刷题的张乐了。

      桌角处是一张压得整整齐齐的月考成绩单,应该是薛夏鸥放下的。她也有强迫症,但她是那种不会被逼死的强迫症,挂着一脸惨不忍睹的同时,还能从林度令人抓狂的桌面,桌洞中全身而退——打死都不会动手帮一下忙。

      林度拿起来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她果然又是第二。

      兴致缺缺地放下成绩单,她打着哈欠准备去上体育课。路过张乐时,他突然用一张“我已经看透一切”的脸嗤笑了一声,放下笔,抬头问道:“被人一直打压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度兀地停下脚步。

      在过去多次的摩擦中,她从未多跟张乐说过一句话。这次应该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面对面聊天,她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还装?”他像是看透了一切,“林度,你不是一直恃才傲物觉得自己天赋高,心里特看不上别人吗?你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有天赋的人多的是,你有哪怕一次考过薛夏鸥吗?”

      林度看了他一会儿:“你觉得我一直看不上你是因为我恃才傲物天赋高?”

      张乐像是恼了,有些愤怒地放下笔,整个面部因为需要隐忍怒气所以变得格外阴郁。他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狰狞地盯着林度:“你觉得薛夏鸥看得上你吗?她表面跟你一起玩,心里还不是在想你第二名的聪明天赋是个什么东西?都他妈是狗屁!”

      林度没说话,从身边最近的桌面上拿了张成绩单扫了一眼——没日没夜的复习冲刺中,大家的名次其实波动不大,但张乐的成绩并不乐观,已经快掉出班级末尾了。

      在这残酷的高三中,这个成绩意味着,再这样下去,可能很快就会有一个B班的人来代替他。那个人叫张乐还是赵乐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大家关注的,就只是那人的成绩单是否会给自己带来威胁。

      林度放下成绩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夹杂的情绪莫辨:“张乐,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是什么聪明,也不是什么天赋。而是不拿天赋当借口到处怨天尤人。薛夏鸥比我厉害那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很难得,老师也不怎么管,大家四散在体育馆操场各处。

      林度在体育馆看台看到了薛夏鸥,她正望着校园外面的某个地方出神。

      她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也望着校园外边的人流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些纳闷地问:“我为什么总是考不过你啊?难道真的是天赋原因?”

      薛夏鸥目光一顿,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林度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亲戚来了,有点多愁善感。”

      薛夏鸥也不知道信没信,想了想,看着外面淡淡地一笑:“世界上哪儿那么多需要讲天赋的事儿啊,对于人类来说,欲望是比天赋更有用的东西。你安全感太足了,没有欲望,但我有。所以在学习上,我有动力比你更拼命。”

      林度突然有点茫然,欲望是让人有动力的东西,但理想不也是吗?

      “这么说的话,欲望跟理想有什么区别?”

      薛夏鸥转头瞥她一眼,笑道:“不知道啊,但我总不能跟别人说考上A大医学院就是我的理想吧,那也太不高大上了。”

      林度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道:“确实,人家都是科学家,太空人,考A大实在是差点儿意思,太俗。”

      两人望着天边一块被飞机拉成线状的云,俱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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