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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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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傅兰蘅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两眼,没再朝前路走去:“你知道便好,若非遇到本王,今年北陵山庄死的人里,恐怕就多了个你。”
“三殿下真是小女子的福星。”阮梨见他不走,也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殿下为什么不走了?这儿是不是有蛇?”
声音细软,像是生怕会被蛇听了去。
傅兰蘅眸底划过稍纵即逝的淡笑,随后覆上冷霜,言语间却平淡如水:“是有蛇。”
阮梨下意识要去拉扯他衣袖,又想起如今身份有别,忍了忍,只挨近了些,声音发颤:“在,在哪儿?”
傅兰蘅表情有一丝玩味:“你怕蛇?”
这不是废话吗?
她生活的朝代,可没有要与蛇搏斗的风气。
林间还满是毒蛇,被咬上一口,等到毒发身亡岂不是还要遭受痛苦?
怎么想都不划算。
阮梨也不怕丢人,坦然承认:“我确实是怕蛇的。”
“那还轻信旁人,要你往西走,你就往西走。”
“叶家姑娘寻我帮忙时,三殿下就在了?”
“路过。”
“那殿下看着我走进来,怎么也不提醒我。”
“本王想看你犯蠢到何时。”
阮梨被噎住,那双清莹眼眸灵动地转了转,有点儿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当时只有我们二人,哪里会预先知道她是骗我的。”
说话间,傅兰蘅箭已经上弦。
他们停步的地方有块大空地,但四周皆有至小腿那么高的杂草,里头藏了什么,便难以看清。
许是受了阮梨影响,今日傅兰蘅也多言了起来:“她为什么骗你?”
多半是阮苏苏指使的。
但阮梨还是说:“不知道。”
眼下果然不是能闲聊的时候,她话音刚落,原来看着无一物的杂草堆里,乍然探出了一个个蛇头来。
粗略看去,草里起码藏了十几条!
阮梨脸色瞬间煞白,当场就要七窍生烟。换成其他的还好,偏偏是她最怕的东西,还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就算侥幸没被啃食干净,恐怕也没命走出去了。
“拿箭,不想死就别愣着。”
阮梨忙拉开弓,手却发抖得厉害,拉了几次都没能拉直箭来。
傅兰蘅回头见她这幅模样,竟还有心思揶揄了句:“你也不会射箭?”
“不、不算太会。”
心脏狂跳不止,即将要撞出胸膛般,阮梨只能暂且捂着,才不至于太失态。
傅兰蘅忽视不了她青白的面色,又瞥了好几眼:“你不是向来都胆子大,这幅样子给本王看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忍着不撒腿就跑。但扔下三皇子一人在此,实在不太厚道了。
所以她试探问了句:“殿下,它们数量太多,我之前没有杀过,同时冲我们来怕是抵挡不住。不如我数三声,我们一起跑吧?”
那些蛇还挺通人性,不知是不是看见了傅兰蘅手中的弓箭,观察着不敢冒然冲上来。
傅兰蘅轻笑了声:“本王为何要跑,这蛇是冲你来的,并非是冲着本王来的。”
阮梨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殿下莫要再拿我寻开心了。”
眼前的人不语,只倒退了四五步,在她斜后方站定。
那原本蛰伏不动的蛇群,乍然间蠢蠢欲动了起来,蛇腹纷纷扫荡过杂草,周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们皆吐着信子,似是在伺机而动。
阮梨骇然回身,猛地撞进傅兰蘅怀里。贴得近了,她闻见了方才没注意的衣香,清清淡淡,还裹夹着些苦涩的味道。
须臾,傅兰蘅清冷的声音从阮梨头顶落下:“抱够了没有?”
阮梨回过神,将自己视作烫手山芋,抱臂躲开,又没忘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便硬着头皮挨在傅兰蘅身后,像是笃定了不会再挪走半步。
“别在本王这耍赖。”傅兰蘅挺拔的身形往左移,一贯爱讲些风凉话,“你既自己要来此,总该想些办法。”
阮梨埋头躲闪了两下,声线拔高:“我要知这是蛇山,定会宁死不屈。这些蛇为何会忌惮殿下不敢上前,见了我却像见了猎物啊。”
“皇室血脉岂能儿戏。”傅兰蘅轻嗤,“我们前来蛇山,自是做了准备,在身上各处都涂抹蛇畏惧的药粉,蛇对药粉更为敏锐,所以不敢靠近。”
话音未落,腰间封带被人抓在手里。
傅兰蘅心下暗潮翻涌,往后睨了眼,不紧不慢道:“拿开你的手,对本王无礼,可知是什么下场?”
他眉头皱成几道深沟,意味着极为不快。
但阮梨选择性看不见,纵使看见,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
“殿下,你先听我一言。”
当真是有恃无恐的语气。
傅兰蘅不语,眼神透着股轻蔑之意。
阮梨气煞,又对眼前人无奈,最后努力挤出抹笑容来:“京中都道殿下最是仁心,想来不会丢下我在这不管。再说殿下已经救过我一回,也不差再救一回了。”
“本王可没这闲工夫。”
最是无情帝王家。
有那么半瞬,阮梨真怕傅兰蘅把她丢在这里,有利器在手又如何,这么多蛇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我嘴最是严实,帮殿下行事,殿下大可以安枕无忧。其实像我这样的人是最少见的,要是死了多可惜,殿下还要费心去寻他人,是不是?”
这话,确实不假。
傅兰蘅侧过半个身子,垂眸看着。女子唇紧抿成线,气息浮动也不小,额间沾了几滴汗珠。
靠得有些太近了。
傅兰蘅呼吸顿了下,话在嘴边,余光就看见阮梨身后的林木上倒挂着条黑蛇,正张着大口,马上就要咬在她头上。
他连忙推开身后之人,抬起手,箭袖上暗扣里藏着的毒器被扣发,精准无误地击中蛇头,毒液蔓延,蛇很快就下坠落地,蜷缩成一团,没了声息。
阮梨被推懵,双腿失力,险些没站稳。
“还不过来。”
傅兰蘅背对着阮梨,身上的肃杀之气未褪,垂首仔细整理着暗扣,林间风大了起来,吹得他束发乱舞,他却浑然不觉,只安心挪着手腕上的东西。
“我、我这就来。”阮梨声音细若蚊蚋,既然要她过去,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先从这里退出去。”傅兰蘅下了命令。
他没忘那日在船楼,堂堂当朝三皇子好心救人,反被人推下船楼,身子浸入冰冷海水,险些就被拍晕之事。
故而见阮梨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蛇之后,腹生黑水,想多吓她一吓。
但暮色将至,天光暗淡下来,不宜继续待在这里了。
“殿下我来扶着你,小路不好走。”阮梨说着就挽住了傅兰蘅的胳膊。
随即暗叹自己的聪慧小计。
这般靠得近,蛇就不敢上前了。
傅兰蘅怔了下,疏淡的眉目拧起:“松开。”
“不松。”阮梨咬了咬牙,“小女就是以下犯上,也不想被咬死。实在不行殿下给我一刀痛快算了。”
傅兰蘅定定地望向她。
他今日看她似乎比往常要久,足够看清她脸上变幻来去的喜怒,只是尚且没有窥人心事的欲望。
“你知道本王暂且不会杀你,即便会,也不会亲自动手。再拉着,出了北陵山,本王就让曲江丢你去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