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上）》木兆也

80、明明就·Episode 12

　　谭琪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地回复道： “是。”

　　她和段憬原以为，女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当场崩溃，嚎啕大哭。
　　可没想到，乔楠只是微微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睛，从醒来的那一刻，便彻底失去了光。

　　乔楠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像是下意识地退回一个最原始、最安全的姿态。

　　谭琪心里一紧，坐过去抱住她，声音发颤：“你要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的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段憬也在她们身边坐下，一起把乔楠圈在怀里，低声道：
　　“是啊，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乔楠看着她们，毫无血色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撞开，“咚”的一声，空气仿佛都为之一振。
　　辛文芝顶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冲了进来，谭琪和段憬下意识地站起身。

　　段憬并没有见过辛文芝，但看着那张和乔楠过分相似的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跟着谭琪一起开口：
　　“伯母，节哀。”

　　辛文芝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乔楠的面前。
　　下一秒，一个巴掌干脆利落地落在女孩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病房里炸开，病房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段憬立刻上前，将两人拉开，谭琪护在乔楠身前：
　　“伯母，你这是做什么啊！”

　　要不是段憬拦着，辛文芝的巴掌似乎还要再落下来。
　　她眼含怒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们给我让开！”

　　段憬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更何况这事牵扯到朋友，就算对方是乔楠的母亲，她也不可能退让半步。

　　“伯母，我理解你的心情。”她压着火气说道，“可叔叔的死不是乔楠造成的！你为什么要把气撒在自己女儿身上？”

　　听到这话，辛文芝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凄厉又尖锐，让人不寒而栗。

　　段憬和谭琪只觉得毛骨悚然。
　　“女儿？”辛文芝指着乔楠，再次冷笑道，“她算什么女儿，她分明就是索命的阎王爷！害死她爸还不够，现在又逼死了一个！”
　　她越说情绪越失控，想到岳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语气里的怨恨丝毫未减。

　　“是！岳驰是没什么本事，可这些年是他养着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你就非得逼死他才甘心吗？”
　　乔楠咬紧了下唇，淡淡开口：“我没有。”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正是这份平静，彻底惹怒了辛文芝。
　　她顾不得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一把将陪护的凳子推倒，发了疯似的吼道：
　　“你爸过世的时候，你是这副死样子！现在你岳叔叔死了，你还是这样！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乔楠低着头，一言不发。
　　段憬不可置信地瞪着辛文芝：“阿姨，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吧！哪有妈妈会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啊！”

　　辛文芝却不为所动，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时，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都希望死的人是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病房里一片死寂。
　　谭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段憬一肚子火气，再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有病吧！”
　　辛文芝却连反驳都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只是她走得踉踉跄跄，像丢了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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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文芝离开后，谭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想说些什么安慰，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可乔楠看起来分外平静，眼里没有惊恐，没有害怕。

　　段憬看着她，愈发心疼。也渐渐明白，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就觉得她身上有种和同龄人不相符得气质——清冷、疏离。
　　原来，那些都是漫无边际的痛苦催生出来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走近，将面前两人一齐抱进怀里，抚着她的背脊温声开口：
　　“别怕，你还有我们！”
　　谭琪早已泣不成声：“嗯！我也在！”
　　乔楠嘴角轻轻勾起，苍白如常。

　　“谭琪，去跟护士要个冰袋，给乔楠敷一下！”
　　段憬看着女孩微微发红的脸说道。
　　谭琪应声点头，走了出去。

　　“要不要躺下来？”段憬温柔地问。
　　乔楠点点头。
　　段憬看着那个一触即破的女孩，不自觉红了眼眶。可还是强忍住了泪意。

　　她替乔楠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故作轻松地说：
　　“乔楠，我真有点嫉妒你了！你怎么连生病的时候都这么好看？要是江聿看到，可得心疼死！”

　　提到江聿，女孩的表情忽然僵住，皱着眉拉住段憬问：
　　“我们家的事，他还不知道吧？”
　　段憬愣了愣，心虚地点头：“不知道。”

　　可事实上，她们之所以能第一时间赶来医院，还是因为江聿。
　　他看到了新闻，一眼就认出晕倒的人是乔楠。
　　他尝试联系她，可电话始终打不通。
　　江聿只能拜托段憬和谭琪去找。直到确认两人已经找到了乔楠，才稍微放心些。

　　乔楠低声交代：“我的事情你先别告诉他，我不想他担心，让他好好工作吧！”
　　段憬鼻头发酸：
　　“你都这样了，还担心他？”
　　“我没事的。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碍，他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多一个人跟着担心。所以先别告诉他了。”
　　段憬叹口气，见她如此执着，只能点头：
　　“好，我不说。”

　　刚巧谭琪从护士站拿了冰袋回来，用毛巾包好后递给乔楠，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段憬便趁着这个间隙离开了病房。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江聿发了消息，把乔楠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现在怎么样？”男孩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急。
　　“不怎么样。”段憬顿了顿，“她和妈妈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嗯。”江聿的声音低了几分，“她妈妈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情绪容易失控。”
　　他随即又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我就说！”段憬沉沉叹了口气，“她妈妈刚才来医院大闹了一场，还打了她一巴掌。本来还准备继续发疯，被我和谭琪拦住了！”
　　她语气里压着怒意，“我看她妈的样子，恨不得让她偿命才好。我真没有想到，乔楠竟然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家庭。”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江聿？”段憬喊了一声。
　　“我在听。”他低声应道，似乎在极力隐忍情绪，再开口时，呼吸不自觉重了些，“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她！”

　　“你放心，她也是我的朋友，我肯定照顾好！你先安心工作吧！”
　　“谢谢。”

　　“对了！”段憬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你小子运气真的很好！”
　　“嗯？”
　　“乔楠都这样了，还特地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她住院了，说怕你担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她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笨蛋！”
　　顿了顿，他又重复一遍，“在我回来之前，拜托你们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那是自然。”段憬应下，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拍摄有些延误了，估计后半夜才能收工，坐明天早班机回来。”
　　“那明天见。”

　　段憬再回病房时，乔楠已经没在冰敷了，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想吃点什么？”段憬问。
　　“我不饿。你们去吃吧！照顾我这么久，应该很累了，去休息一下吧！”乔楠温声道。

　　段憬摆摆手：“不用，我去打包就行，让谭琪继续陪着你。等我买回来一起吃！你现在说不饿，等会儿闻到香味，说不定就后悔了！”
　　“就是，就是。”谭琪连声附和。

　　乔楠轻轻一笑，却不小心牵到了被施国强踹到的伤口，低低咳了一声。
　　两人顿时紧张起来，异口同声地问：

　　“怎么了？”
　　乔楠摆摆手：“我没事！”

　　确认她是真的没事，段憬才放心地从病房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谭琪在床边坐下。
　　“是不是很痛？”
　　乔楠依旧摇头，嘴角带着惹人心疼的淡淡笑意。
　　谭琪握住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受了委屈就骂出来，哭出来，不要忍着啊……”

　　女孩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算了，我不烦你了，你睡一会儿吧！”谭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乔楠顺势躺下。

　　谭琪替她把被子掖好，乔楠刚闭上眼，手机忽然响了。
　　她在谭琪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递到她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姑姑”。
　　岳驰的亲姐姐——岳芳。

　　辛文芝和岳驰结婚后不久，曾希望乔楠可以改口叫他“爸爸”。
　　可岳驰却很体贴地说：“楠楠不缺一个好爸爸，却可以多一个好叔叔。叫我叔叔就可以了。”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这样叫着。
　　乔怀仁是独子，乔楠原本没有姑姑。可岳驰有个姐姐，加上岳芳又对她格外疼爱，久而久之，这声“姑姑”也就叫得顺理成章。

　　看着屏幕上“姑姑”两个字，乔楠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犹豫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楠楠啊。”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姑姑。”乔楠的嗓音发虚。
　　“好孩子，受委屈了吧！”岳芳低声道。
　　她对乔楠家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也直到辛文芝情绪失控时，最容易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这孩子身上。
　　“没有。”

　　电话那头随即沉默了一瞬。
　　“你叔叔的葬礼明天在老家举行……你说，他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岳芳终究没能忍住。

　　不多时，听筒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那声音里带着克制，却依旧悲痛地刺耳。
　　“姑姑，节哀。”乔楠轻声道，唇角苍白得毫无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岳芳才勉强稳住情绪：
　　“楠楠，你明天要是方便，就回来一趟吧！”
　　乔楠迟疑了一下：“我妈她……应该不希望……”
　　她不是不想送岳驰最后一程，只是她的出现，势必会让辛文芝再次情绪失控。

　　“回来吧。”岳芳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泪意，“回来送送叔叔，更何况我也想你了！你都多久没来看看我了？”
　　乔楠深吸一口气，轻声答道：“好，我明天早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