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上）》木兆也

72、明明就·Episode 11

　　一直等岳驰安顿好辛文芝，乔楠才从家里离开。
　　她看看手表，已经临近十二点。
　　本准备回学校，可一想到门禁时间已过，十二点之后就不能再回去了，干脆便打消了念头。

　　陡然间，她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迟到的悲伤与疲劳这一刻一齐涌了上来。

　　她没有终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好一阵，再抬眼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明明眼前的街景似曾相识，却又叠着些初次造访的陌生。

　　乔楠注意到不远处有供行人休息的长椅，走过去坐了下来。
　　金属材质的凳子意外地冻人。

　　极致的温度刺激到了泪腺，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抬手去擦，冰凉的手掌触到滚烫的泪水时，一片空白的大脑转瞬回忆起了流泪的理由。

　　那些触手可及的幸福，又要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了。
　　这一回，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听到岳驰说，他们的生活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她恐惧、惊讶，可这些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全成了熟悉。
　　那一瞬，她彻底明白，自己在泥泞中呆得太久，早已经成为了泥泞的一部分。
　　曾经渴望的光亮，眼下才恍然大悟，她生活在暗无天日里，那里不会有光亮，她也不该期待的。
　　忽然吹起的一阵寒风，把还带余温的泪水吹得冰凉。

　　就在这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会在这个点找她的，也就只有江聿了。
　　她拿出手机，等看清那个名字后，鼻头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按下接听键前，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喂。”她的声音冷冷的，比街边的气温更低。
　　“你在哪里？”男孩声音急切。
　　“我在家。”她撒了谎。
　　“没出什么事情吧？”他的声音带着关切和温柔。
　　女孩隐忍的情绪几近崩溃，泪水再次悄无声息地滑过面庞。她仰起头望向灰蒙的天空，好让眼泪不再流出，随后紧咬嘴唇，将情绪压下：
　　“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问：“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他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让她的心又微微颤动，情绪翻涌，视线再次模糊：
　　“不用了……现在很晚了，而且我打算睡了。”
　　她的眼泪有些止不住，只想早点结束他们之间的对话。

　　“乔楠。”他轻唤她的名字。
　　与她的冷漠不同，他的语气耐心而沉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先前去便利店找你，李苏溢说你一下班就神色匆忙地回了家……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像冬日里的阳光，缓缓洒进了女孩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女孩竟有一瞬，想把心里的所有委屈都倾吐出来，可她仍旧紧咬嘴唇，忍住了：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乔楠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只想尽早了断，她沉沉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
　　“江聿，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话到嘴边，却霎那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明明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这段时间，他们……早就逾越了朋友的界限，做着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可岳驰的话，如同利刃，割断了她对所有美好的期待。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了。

　　过去，她为了还债，一天24小时甚至要掰碎了再用。
　　哪里还会有时间去谈恋爱，去变得幸福。
　　如今重蹈覆辙，她该主动放手的。

　　想到这里，眼前的街景渐渐模糊。
　　她顿时明白，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美梦。
　　现在美梦的体验券到期了——
　　是时候清醒，回到现实，回到那泥泞不堪的生活里了。

　　乔楠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意，低声开口：
　　“江聿。”
　　她再次轻唤他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留恋。
　　“你之前问我，可不可以给你追我的机会。”
　　“嗯。”男孩点头，“那你的答案是？”
　　女孩眼角通红，视线落在刺眼的白灯上。灯光强烈而无情，像是在与她的目光做对抗，她没有躲开。
　　眼睛虽然生疼，可泪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拢住，无法滑落。

　　“不可以。”她不由得紧握双拳，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撒谎的勇气。
　　电话那头沉默冗长，让她原本漂浮而恐惧的心，不停地向下跌落。
　　那是一片黑暗而空旷的深渊，永不见底，万劫不复。

　　不知过了多久，江聿终于开口：
　　“为什么？”
　　意外的是，他的声音出奇冷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叫人窒息：“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男孩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哪里都不合适！”乔楠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而难堪的对话。

　　江聿没有紧追不舍，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还喜欢我吗？”
　　“早就不喜欢了。”她唇角微颤。

　　“是吗？”
　　男孩的语气轻松，让女孩觉得意外。
　　她以为自己的拒绝会换来他的歇斯底里，然后两个人吵得不欢而散，最后迎来他们之间再无纠缠的结局。

　　可没想到，再度开口的时候，江聿依旧沉稳如常：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为什么拒绝我的时候，还是会哭？”

　　话音刚落，乔楠错愕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回头。
　　那个熟悉的面孔猛然占据她全部视线。

　　江聿接电话地手已经通红，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地灰色卫衣。
　　牛仔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另一只手上，大概是因为跑动不方便脱下的。
　　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为了来找她，他显然跑了很长一段路。
　　他的气息还有些急促，呼出的白气萦绕在寒冷空中。

　　大脑乱做一团，乔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眼泪几乎要冲破所有的禁忌。
　　她下意识转过头，只想赶紧离开。
　　江聿快步追上，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那带着体温的微暖怀抱，瞬间击退了女孩所有的固执。
　　泪水先于理智，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愈演愈烈。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抱着她，任凭她在怀中宣泄所有的情绪。
　　对乔楠来说，那个怀抱实在是太过温暖。仿佛不用太久，她那满目疮痍，仍在流血的心脏，便一点点结起了痂。

　　半个小时后，她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江聿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是将她抱得更紧，低头靠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多年后，乔楠每每想起这一刻，心底都会生出深深的悔意。
　　她本该拒绝的，而不是任由情绪牵引，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更加痛苦的境地。
　　可那时的她，望着那个满眼写满心疼的男孩，终究没能狠下心来，就这样无所顾忌地点了头。
　　……

　　高三毕业后，江聿便开始接一些模特和演员类的兼职。
　　凭借出色的外形条件，即便是兼职，他的收入也一直不错。
　　虽然和姚家曾经给的相差甚远，但应付日常生活已然足够。
　　为了方便工作，他很早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不算大的公寓。

　　午夜已过，地铁和公交都停运了。
　　江聿叫了辆车，将两人送回了住处。

　　一路上，他始终牵着她的手，直到下车，也没有松开。
　　乔楠就这样跟在江聿身后进了门。

　　公寓不算大，五十多平，一室一厅。
　　装修简单却不落俗套。
　　冷淡的工业风倒是与江聿给人的印象十分契合——冷冰冰的，满脸写着“生人勿扰”。
　　屋内太过整洁，甚至看不出太多的生活气息。

　　江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士拖鞋，递到乔楠面前。
　　乔楠也没多想，正准备换上，倒是江聿急不可耐地解释了一句：
　　“新的，没人穿过！”

　　“哦。”女孩语气淡淡，并不在意。
　　江聿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索性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你早晚会出现在这个家里，所以一直备着。”

　　正巧女孩把脚穿进拖鞋里，尺寸意外地合适。等反应过他的话，她有一瞬的错愕：
　　“可……那时候我们……”
　　失了联系。

　　江聿微微一笑，靠在玄关柜边：“是，我找不到你了。”
　　回忆起那段时光，他的神情里带着淡淡的失落，嘴角的笑却看着让人心疼。
　　他抬眸看向乔楠，再次开口时语气笃定：
　　“但我就是很确信，只要我一直找，我们就一定还会见面的！”

　　语气听起来平静，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倔强。
　　见乔楠许久没有开口，江聿又低声说道：
　　“这双拖鞋，从两年前就开始等你了——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