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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只是一起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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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下雨了!”
“是啊,天气不好还要考试,倒霉催的十一月快点过去吧。”
S市靠海,一向雨水很多,十一月更是进入连绵的雨季。
这个月初,滨海高中原本只在晚自习后接送高三生的校车,也开始接送高一高二学生,不管再晚,也能送到家。
像程佑真这样离家远的学生,终于不用在放学后卡着点赶公交车。
期中考试也在雨季中到来了。
程佑真忙于考试,这次的题略难,让他无暇分心。考场则是按上次成绩排的,他和裴野相距很远,考试期间连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这家伙考的怎么样。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考完试的当天下午,程佑真拿着文具袋往九班教室走。
正是傍晚时分,一抹金色夕阳映照在学校湖面上,波光粼粼,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讨论着考试题。
“真选A啊老天,我收卷前专门改成了B!!”
“哈哈哈哈哈,我选的D。”
程佑真绕过拐角,不意间遇到正蹲在教学楼花坛旁喂小猫的纪灵梦,小猫是眼熟的流浪猫,经常来学校混吃混喝。
斜阳下,女生侧颜清丽,一举一动更增添几分柔美。
程佑真一时顿住脚步,恍惚间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纪灵梦了,也许是因为太忙,竟然也从来没有想起过。
现在霎时见到,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犹豫后还是决定悄悄走掉。
其实打心眼里,程佑真从来没想过要和纪灵梦发生什么,毕竟纪同学这种家世好性格好又受欢迎的校花存在,对他来说,距离实在有些太遥远了。
没想到破天荒的,纪灵梦不经意间看到他后,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欸,程佑真。”
啊?程佑真顿时拘谨地站在原地。
纪灵梦带着笑容道,“你考的怎么样?”
“还好。”
程佑真一向能言善辩,性格不算内向,甚至在韩序飞这种讨厌他的人眼里,可以称得上是牙尖嘴利。
但是他一和不太熟悉的女生讲话,就变得不善言辞,颇为腼腆。
在用相同的问题回问纪灵梦,得到一句“还不错”的回答后,他就实在想不出别的话题。
见气氛马上就要冷场,憋了憋后,他只好道,“嗯,喻意考的怎么样?”
“……”,纪灵梦见他笨嘴拙舌,噗呲一声笑出来,有点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会误会这家伙喜欢喻意,是自己的情敌。
而程佑真挠了挠头,没懂她在笑什么。
说起来,喻意最近神出鬼没的,上次见还是考试前两天给她送笔记,喻意好像心情很好,整个人春风满面的,萦绕着一种甜甜的氛围。
嗯,像是谈恋爱了似的。
这时纪灵梦道,“等见到她,你可以自己问问。”
接着她眼睛闪了闪,又道,“说起来,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你了。”
“啊?什么误会。”程佑真不解。
“……没什么。”纪灵梦看他毫无察觉,也不细说,只又冲他笑笑。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纪灵梦一改之前的态度,对他很是友善,以至于直到程佑真颇有点晕乎乎地走远后,还有点想不通。
可能最近的地球磁场让每个人都很开心吧,他这样想着,嘴角露出有点傻的笑容。
回到教室后,仿佛有一片春风吹过,考完试的大家展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活气。
这倒是可以理解,然而程佑真回到座位后,惊诧地发现臭脸怪裴野也很开心,脸色居然透露着一种即将要发生什么好事的愉悦。
程佑真纳闷,正想问问,忽然听到几个聚在一起的男生八卦道,“隔壁班有两人考试作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了。”
韩序飞知道的更清楚,顿时津津有味道,“哪里只是作弊这么简单。”
“说说,说说。”
“那俩人被带到办公室后,说要记过处分,女生害怕地哭,男的则生怕别人不知道,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当着老师们的面就护上了。”
“咱们教导主任纵横滨高这么些年,眼睛利得很,看一眼就懂了,现在好了,不仅查他们作弊,还查出早恋的事儿,现在让他们各自叫家长呢。”
“我去,怪不得,早恋有风险啊,不谈了不谈了。”
“你不谈,那我也不谈了。”
韩序飞无语道,“滚,你俩安全的很。”
听了一耳朵八卦,程佑真准备去楼上的空教室把书搬回来,裴野说和他一起去,经过隔壁班门口时,就看到有个一米八的男生正在那抹眼泪。
估计就是被抓的那对情侣中的一个。
怎么男的也哭上了?程佑真看着都替他尴尬,随口问裴野,“对了,你考的怎么样?”
裴野道,“认真做了,应该还行吧。”
刚说完,就见那男生嗷的一声哭出了声音,路过的人无不闻声看去,程佑真也没忍住惊诧看过去,感叹道,“早恋怪吓人的。”
裴野一听,脸色顿时紧张起来,生怕程佑真被吓到不准备表白。
他一路酝酿,回到教室后终于忍不住暗示道,“你之前答应的事情别忘了,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了?”程佑真手里搬着重重的书,累得要死。
裴野脸色微红,嘴上却打直球道,“当然是准备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砰”地一声巨响,程佑真手里的一摞书忽然掉在地上,砸到了裴野的脚,裴野嘶声,一抬头就见程佑真脸色有点不太对劲,忍着痛问,“你怎么了?”
程佑真呆呆看着他,他想过最糟糕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裴野就要和校花在一起了,一起看春天的花、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赏冬天的雪,以后还可能会结婚,而他作为高中同学还会受到邀请去随份子……
良久,程佑真才从悲催的幻想中回过神,裴野已经帮他将书本捡起,放回课桌上。
“你怎么了?”裴野拧眉看着他,关心道,“是不是考试太累不舒服?”
“没。”
程佑真努力佯装无事地走回座位,半天才期期艾艾道,“那个,你现在学习正是上升期,谈恋爱是不是不太好啊,会影响学习吧。”
裴野松口气,原来是关心他的学习。
他当即带着感动保证道,“不会的,我保证好好学习,比之前更努力。”
程佑真不死心,又苦口婆心道,“对了,你刚刚也听到了,早恋还有被抓的风险,到时候还要叫家长,为了一时快意这样是不是得不偿失啊。”
裴野心道,程佑真胆子小,果然还是被那对情侣吓到了。
他不慌不忙,早有应对道,“放心,我们不会有这样的风险。”
毕竟,两个男生走在一起,谁会想到他们是在谈恋爱。
裴野又道,“被发现的话,实在不行,就说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亲密点也没关系吧。”
好朋友?
就差说只是一起玩玩的纯友谊了。
程佑真不禁瞪大眼,什么渣男言论,真不敢想象纯真善良的校花就要受到这样的侮辱。他按捺着吃惊和怒气,而裴野浑然不知,想到什么似的,看他一眼后,耳根微红。
只见程佑真平时很会气人的嘴巴,此刻正讶异地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牙齿,呆呆的,和平时那个傲气的小孔雀学霸判若两人。
还长着一颗圆圆的唇珠,有点阴柔的漂亮。
就连他身上规规矩矩将拉链拉到最上面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让人无端遐想,身上还散发着小蛋糕的香味。
一切汇聚在一起,令裴野想起那些混乱无章的梦。
这时,程佑真注意到他仿佛美妙出神的表情,古怪道,“你在想什么?”
裴野面色一正,撑着下巴淡然道,“没想什么。”
他怕程佑真还担心,又忍痛保证道,“放心,谈恋爱期间我绝对不在学校里……过度亲密,顶多拉拉手。”
说的像是做出了多大让步一样。
程佑真气得脸色苍白,抖着嘴唇看向他,一脸你真禽兽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家伙暗藏祸心,高攀校花就罢了,现在还没在一起呢,就开始想这些不健康的事情了。
天啊!
想到这,程佑真绝望万分,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裴野见状,不禁眸光一暗,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程佑真什么意思?
之前说着多么多么喜欢他,现在遇点事就退缩害怕、不想负责,那之前表白那么真切是装的吗?不会是玩他的吧。
他之前可是查过好多新闻案例,男同的嘴巴大多做不得真。
两个人彼此猜忌,一下午都不好受,好不容易到了放学时间,裴野本就心情不好,看到又在通报被抓情侣最新消息的韩序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浑身散发着一股怨男的冷气。
韩序飞见他面色郁结,围着他转了一圈道,“谁又惹你了?”
“我说,你最近天天和程佑真混在一起玩,冷落了兄弟们,我还没找你说说理呢。”
“你和他能一样吗?”裴野随口道。
?
韩序飞敏锐道,“哪里不一样。”
程佑真现在是他喜欢的人,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当然不一样。
裴野这样想着,就见韩序飞不知误会了什么,抚掌乐道,“难道说你只是为了学习和小书呆子假意亲近,和兄弟才是真的,是不是?”
“……”
裴野不好打击他的热情,便改口劝道,“不说这些,都是一个班的,你以后少惹他,争取和好。”
韩序飞先是道,“谁要和他和好。”
半晌又嘀咕道,“又不是我不想和好,你没见程佑真每次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脾气怪得很。”
“还不是你每次先招惹他。”
裴野顿了顿,语气莫测道,“也是奇怪,从小你遇到讨厌的人,不是直接干一架,就是干脆厌恶到底,不相往来,怎么遇到程佑真就死磕上了?”
韩序飞不知怎么心虚一瞬,尔后大声道,“好啊,和你一条裤子穿到大,现在向着小书呆子说话。”
“滚,谁和你穿一条裤子。”裴野维护自己的清誉。
这时,一起的男生道,“那不是乔瑞吗?这家伙鬼鬼祟祟干嘛呢?”
只见远处,乔瑞和两个男生正拦着一个女生,纠缠不休地说着什么,乔瑞一改在他们面前的懦弱,气焰看起来很是嚣张,女生则面露烦躁和难堪。
裴野皱起眉,将手里的空瓶扔掉,站起身道,“走吧,看看去。”
……
程佑真从校门口出来时,脑子里还一直想着裴野说要和校花在一起的事情,很是焦虑,走到公交车站台处,却瞥见裴野的背影一闪而过。
心道:这么晚了,干什么呢。
不会是准备今天就向校花表白吧。
他立马忍不住跟过去查看,隔着一段距离,先是看到裴野和韩序飞一群人,随后就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一个有点胖的男生正缩在角落里,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陌生男生,都是唯唯诺诺的表情,不住地合掌弓腰说着什么。
裴野则拧着眉,一脸想要打人的暴躁。
这一幕似曾相识。
程佑真立马想起胖男生叫乔瑞,好像是五班的,之前就被裴野他们围过。
他想到这,不由得脸色一变。
也许是因为对裴野一开始的期待底线比对别人放的更低,认为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后来发现一些优点,程佑真渐渐会觉得裴野这人还不错。
然而现在,所有的滤镜再度破碎,裴野就是个死不悔改的暴力狂,就算开始好好学习,也没法改变这一点。
程佑真怒气上涌。
等他走过去时,人群却已经散开,乔瑞和那两个男生得到允许后迫不及待跑走,剩下一行人也准备离去。
裴野一回头却看到程佑真的身影。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程佑真却没理他说的话,而是怒气冲冲道,“你又在欺负同学。”
“我没有。”裴野眼神一黯。
“那你是在干什么?”程佑真口气不太客气,脑子里充斥着关于裴野过去的传言,还有屡屡撞见他欺负人的画面。
裴野看着他明显认为自己在做坏事的表情,眸色一沉,反而淡声道,“没干什么。”
旁边的韩序飞还趁机凉飕飕补了一句,“他们欠揍呗,我们这是行侠仗义。”
然而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信服力,还显得趾高气扬。
程佑真瞪他一眼,又看裴野也不解释,不禁面色失望。
这时,裴野看韩序飞一眼,“你们先走,我和他说几句话。”
韩序飞感觉莫名凉意,摸了摸后颈,一群人呼啦啦走出巷口,却也没离开,估计是要等他说完话一起走。
裴野看向程佑真,正准备张口,程佑真却不想再和他多说,就要转身离去。
裴野心中本来就有气,见状顿时沉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就这么看我的吗?程佑真。”
“你有什么可值得我信任的?”程佑真讥嘲。
“既然不相信我,那为什么……”裴野语气委屈,本来是想问为什么还要喜欢他,但看到韩序飞他们离得不远,改口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要帮助我?”
程佑真忍不了他,直接道,“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欺负同学的!早知道如此,一开始说什么都不会和你做同桌!”
“因为你这样的人,我不屑与之为伍!”
声音掷地有声,傲气十足。
裴野脸色当即难看起来,风雨欲来。
本来就对他下午的态度不满,不是说喜欢他吗?居然轻易就害怕退缩了,现在更是直接给他定罪。
半晌,他才道,“所以你是后悔了吗?”
“什么?”程佑真没好气。
裴野又看一眼韩序飞他们,轻声道,“后悔对我好。”
“是。”
……
路口,程佑真气冲冲撞开韩序飞的肩膀走了。
“不是!程佑真你胆子大了是吧!”韩序飞喊完一回头,就看到裴野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他本来想开玩笑逗他几句,就见裴野失落地垂下眼,不知在安静地想些什么,再一细看,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韩序飞意识到不太对劲,一时没敢说话,心里嘀咕道:真少见,裴野这神情,怎么和小情侣刚闹完别扭生气似的。
一个哆嗦,他连忙摇摇脑袋,想将自己脑袋里的水晃出去。
天色阴阴的,估计夜里又要下雨。
程佑真回到家时依旧气愤难平,他最讨厌使用暴力欺负别人的人。
仿佛又回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十五岁的他和妈妈躲在家中,房门被敲得咚咚响,伴随着穷凶极恶的喊声,“开门!还钱!”
“不还钱就要你们的命!”
门外的人是梁家人找来的,当年撞死他爸爸的梁易被判入狱后,梁易的妻子李珠极度不满,经常来他们家找麻烦。
她曾给过程家两百万用来获得不上诉的保证,文秀坚持上诉后,梁易不仅被判十年,还需赔偿八十万元。
于是李珠经常来向程家索还剩下的一百二十万,但当时那两百万明明是程家二老拿的,文秀一分钱都没有拿过。
而偏心的程家二老早已把钱给了大儿子一家交房款,梁家人却反过来问文秀母子追债。
文秀曾想和他们讲道理,无果,反被对方纠结地痞流氓来捣乱,家门被敲得咚咚响,还曾去文秀上班的公司找麻烦,导致文秀不得不辞职。
后来母子二人想明白了,其实像梁家这种地位的人,哪里会缺这点钱,不过是想借机出了心中的怨愤之气。
怨愤什么呢?
自然是怪文秀不识好歹,让他们家的独生子梁易进了监狱,成了劳改犯,让他们一家在那个阶层里丢尽了脸。
他们搬过几次家,却每次都能被找到。
好多个夜里,程佑真和母亲就这样紧锁房门,心惊胆战地等着警察快点赶来,有一次文秀回来晚了,程佑真刚回家,这些人就跟着进了门,在家里又打又砸。
那些人挥动棍棒的身影,凶狠的表情,牢牢印在程佑真眼中,成为难以挥去的阴影。也是那时候,他知道自己必须强大起来,套上一层尖利的壳子,保护他妈妈。
后来不知怎么,梁家人停止了这些行为,听说是梁家有个女儿,嫁的人家门第更高更厉害,那家人听说后不许他们再做这些丢人之举。
于是等程佑真考上高中,一切都风平浪静后,文秀这才带着他又回到原来的房子住,还拿着家中积蓄开了一家蛋糕店。
程佑真眼睛一抬,遗照上他爸爸的眼睛平静慈爱地注视着他,他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下来。
放学后发生的事情又历历在目地从眼前闪过,最后的时候,他已经很生气,裴野却好像比他更难过。
“我最讨厌别人用感情骗我,程佑真,你最好不是。”裴野眼睛有点红,声音冷冷的。
程佑真回想着,莫名心虚,又忍不住吐槽道,拽什么拽,欺负人还有理了。
再说,他前前后后帮他学习,帮他进步,难道不是因为真心想帮助他吗?骗他什么了。
他算是知道了,裴野就是死不悔改,这样的暴力狂不配得到校花的喜欢,更不配和校花在一起。
程佑真翻出一张信纸。
他想好了,他要给校花写情书,现在,立刻,马上!
总之,绝不能让裴野和校花成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