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程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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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到教室，给手机静音时，程佑真才发现自己忘记回裴野的消息。
“那个，我昨天太忙了，你发消息有啥事来着？”程佑真直接询问身边人。
裴野淡声道，“没事了。”
他支着胳膊，眼下泛着些青影，有点倦怠的样子。
“噢噢好吧。”
过了几分钟，程佑真埋首苦背文言文，忽然听到旁边一道淡淡的声音。
“忙什么？”
“啊？”他从书中抬起脸。
裴野偏了偏脸，没看他，却冷淡吐字道，“昨天，忙什么？”
程佑真反应了几秒钟，才接上茬，“在我妈店里啊，给客人打包，记账什么的。”
“哦。”只有一个字，但他感觉裴野心情莫名好了。
程佑真看了看他，一大早怪里怪气的，拽什么拽，很快吐槽完，又把头埋到语文课本里去了。
然而从这一天起，程佑真总觉得哪里发生变化了。
裴野倒是又开始问问题了，不仅在学校问，还经常放学后发消息问，其改变不禁令人侧目。
加上接触久了，程佑真发现这家伙其实挺聪明，有些东西一点就通，还喜欢看书，虽然都是课外书。
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裴野变得有点话痨，和他谈过去、谈未来，还谈爱情。
比如，某天自习课，裴野外套里面穿了件眼熟的T恤，并突然问他，“我记得你有件情侣款，怎么不穿了？”
情侣款！？
程佑真两耳顿时犹如雷轰，陷入失聪，忙自证清白道，“什么情侣款！两个男生哪里来的情侣款啊。”
“再说了，你不是不让我学吗？”
裴野哪壶不开提哪壶，程佑真气急败坏之下，顿时联想到那段时间自己和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而校花对他依旧视若无睹。
就感到无比伤心。
而裴野见他急于否认，也想起当时他不许程佑真喜欢自己的事，不禁心中懊悔，声音放柔道，“没有不让。”
并暗示道，“以后，你大可以像以前一样，我没有不喜欢。”
程佑真却古怪地看他一眼：神经，你喜欢我还不乐意学了呢。
这时，裴野见他不高兴，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怎么又谈起理想了，程佑真觉得虽然熟了点，但也没熟到可以互说真心话的程度，但裴野盯着他，表情很认真。
想了想还是道，“我以后应该会读律师，就在S市上大学。”
程佑真很早就定了未来的志向，加上他妈妈在这里，他不想离家太远。看着裴野思考着什么的表情，程佑真道，“放心吧，你努努力，也能考上大学。”
有点扎心，不过——
裴野道：“……好，如果你想的话我加油，尽量离你近一点。”
不是，这和他有什么关联？程佑真陷入沉思。
而裴野见差不多铺垫好后，终于深吸口气，下定决心道，“程佑真，和你说件事。”
“说啊。”
“我不恐同了。”
“噢噢。”反应几秒钟，“啥？你不恐同了？”
“对。”裴野点头，心跳忍不住有些快，藏着某种期待。
程佑真却再度点头道，“是件好事。”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裴野看着他头都不抬，不禁有点气，自认为已经非常明显。
程佑真这才终于从课本中抬首，一边扶卡在鼻梁上快要掉的眼镜，一边于满室光亮中，对上了裴野的眼睛。
暗沉沉的，像是压抑着什么，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漩涡，要将他裹进去。
程佑真忽然头皮发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怂了一下，小声道，“嗯，难得你也有这样的见解。”
“但时间宝贵，要不我们还是学习吧。”
裴野：“……”
像一头撞在铁板上，还是子弹打不穿的那种，不禁泄气，咬牙沉声道，“好，学习。”
接下来程佑真就发现，裴野学习学疯了，每天按时交作业，上课都没再睡过觉，努力得令人可怕。
尽管如此，可过去落下的功课不是说补就能补起来的，成绩还是不太理想。
程佑真看着他正确率稀碎的物理卷面，实在忍不住好奇开玩笑问，“你家捐的楼是哪一栋？”
滨高学生中早有传言，他们这一届入学时学校里新落成的两栋楼是一些同学家里捐的，以获得入学资格。
不少人都猜过其中一定有裴野。
没想到裴野头都没抬道，“没捐，考进来的。”
啊？程佑真又看一眼手里的卷子，下意识不信。
这时，关胖胖听见后小声道，“确实，我记得裴哥当时分数还挺高。”
相处久了，他也没那么怕裴野。
头一次听说的程佑真却很吃惊，恰好裴野又写完一张英语卷子作业交给他，大致一看正确率蛮高，但他明明记得上次摸底考试时，裴野这科好像考了十几分。
霎时有点想不通。
又想起有次去办公室，听到班主任对裴野说什么“只要你想进步，相信你的成绩很快就能提上来。”
他当时不以为然，原来是真的。
程佑真：“所以，你是上高中后一时失足啊？”又自言自语道，“估计是碰到韩序飞那家伙把你带坏了。”
裴野挑了挑眉，对过去的事不知如何解释，索性没否认。
心中道：对不起了兄弟，死道友不死贫道。
坐在教室另一边，正在偷摸玩手机的韩序飞摸了摸灼热的耳垂，嘀咕道：谁在背后念我。
程佑真趁机吐槽完韩序飞，不禁有点爽道，“对了，你不是好奇进步奖励吗？”
“有我在，这次肯定帮你拿到。”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很有信心。
裴野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他又道，“毕竟你以前学习不错，说明脑子挺聪明的，而且你还比别人都多了一项优势。”
“怎么说？”
“你进步空间比别人都大啊。”
倒数第一，能不大嘛。
裴野被逗笑，半晌道，“那我应该说谢谢？”
“不客气！”
程佑真语气豪爽，虽然帮助裴野学习难免占用了他的学习时间，但他并不会感到不耐烦。
因为程佑真朴素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处境，让人实现蜕变，让生命展现出应有的精彩。
换句话说，他欣赏每一个努力上进的人。
即便这个人是他以前一向嗤之以鼻的情敌裴野，两个人之间有过很多磕绊，他也愿意帮助。
再说了，真拿到进步奖的话他也有份。
而裴野垂了垂眼，笑意散去后，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也许是小学几年级，他又拿了第一名，他妈妈很温柔地对他笑，在后面轻轻推他，让他捧着奖状向那个很多天偶尔回来一次的爸爸展示。
他爸爸正年轻，风流多情的样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但也仅止于此，晚上吃过饭后依旧开着跑车轰鸣离去。
而年幼的裴野放下筷子，看到他妈妈望着门外愤怒扭曲的一张脸。
初中，他渐渐懂得一些道理，对学习没那么上心，但成绩依然很好，高考时拿了很不错的分数。
彼时那个男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但他妈妈希望他能打个电话，他打过去，男人听了几句后就匆匆挂断，里面隐约传出陌生女人的声音。
电话挂掉后，他妈妈脸色难看眼眶通红，裴野试图安慰，然而女人忽然仇视地瞪着他，骂道，“没用的东西！”
下一刻，一道巴掌猝不及防甩在脸上，手上戴着的戒指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裴野没躲，只是安静地擦掉血迹，冰冷的刺痛感传达到心脏，他习惯了。
但他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了。
成为一个成绩很烂的坏学生，这样，所有人都会对他失望，而失去利用价值的他，就再也不用夹在父母之间，忍受煎熬。
他确实做到了，梁云筝后来对他不闻不问，无比冷淡，也对他父亲彻底失望，拥有了新的家。
所有人都得到解脱，除了裴野自己。
笔尖长时间停留在纸面上，晕出漆黑的一团墨水，裴野眉头皱起，看着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作业，刹那间又陷入往事漩涡里。
一张纸忽然递到他面前，上面写满规划严密的学习计划，非常详细，裴野不禁看向拿着那张纸的主人。
程佑真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我给你做的冲刺版计划，专为你量身打造。只要按这个学，你肯定可以在期中考试前进步飞快！”
说着，他开玩笑道，“当然，考完试后也要好好学，就这样坚持下去，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不用谢！”
裴野眨了下眼，他是和程佑真截然不同的人，他从未想过要让自己的人生多么有益，然而此刻依旧被他那种向上生长的生气感染。
也许真的，他可以和程佑真一起上大学。
……
程佑真干劲满满，丝毫不知道裴野已经想到要和他一起上大学美美过一辈子，没过几天就整理出一堆重点题目。
看着裴野有点僵硬地接过后，口中道，“做吧，做完指定提分。”
裴野：“……”
两人关系好像越来越融洽，程佑真志得意满，认为换个角度想，何尝不是一种胜利呢？
小小情敌已经被他用才华征服。
他这样想着，手里的笔转得越来越快，“啪嗒”一声，不小心甩出去掉在地上。
低头一看，靠近裴野那边的座位，程佑真没指望这少爷会帮他捡，飞快弯腰低头，“砰”地一声——
他嘶口气捂住额头，和裴野坚硬的脑壳碰个正着。
程佑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有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耳畔，抬眼间他与裴野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可以看清楚他一单一双的眼皮，往日总显得有些冷淡的眉眼，竟透露出一丝关切。
裴野身高腿长，微微弓腰一伸手就将笔捡了回来。
“给你，冒冒失失的。”
程佑真下意识想回嘴，然而裴野将笔递给他后，骤然朝着他的额头伸出手。
很久没去理发，程佑真的头发早已长了，末梢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原来的发型，裴野的手指带着微微凉意，拨开碎发的时候不经意触碰到皮肤，仿佛能感受到簌簌的痒。
程佑真瞳孔放大，往后避的瞬间，裴野已经将手收回，目光注视着他白皙的额头道，“红了一点，没肿。”
一切其实只过了几秒钟。
然而程佑真直到攥着笔在课桌前坐好，内心都有点受惊。
又来了，那种怪异的感觉。
他感受着额头那片疼痛后有点发热的地方，不禁有点恍惚，两个月前臭着脸说让他离他远一点、不小心碰到都会连忙躲开的裴野……和现在这个裴野仿佛判若两人。
可程佑真不仅没有感到高兴，还觉得后背凉凉的。
许久后忍不住道，“你，真的不恐同了？”
裴野挑了挑眉，像是答案早已酝酿很久，毫不犹豫道，“之前是我浅薄了，我发现如果两个人彼此真心喜欢，性别原来如此微弱尘埃。”
好……好郑重，而且还有点诗意，不像是裴野能说出来的话，再配上他冷淡的眉眼，实在是好有反差。
程佑真只能尬笑道，“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快。”
裴野笑了一下，又矜持道，“如果你仔细观察，说不定会发现还有更大的变化。”
“……”程佑真噎住了，他一点也不想观察。
程佑真唰地偏过头去，而裴野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神色，又笑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想明白了自己对程佑真的喜欢，就不会再退缩。
但作为被捧惯了的人，从来没有表白的经验，难免矜持委婉，事到临头还是希望用种种暗示来显示心意，顺其自然走到一起。
他想，程佑真，想必能懂吧。
……
面对裴野的暗示，程佑真懂不了一点，也根本没往裴野喜欢他的方向上猜，一个原本恐同直男buff叠满的人，怎么可能说弯就弯，简直天方夜谭。
他只觉得很难受，很憋屈，还有种发毛的感觉。
自从和裴野交锋以来，他自认为一向都是自己占据主导权，裴野不过是个纸老虎，可以被他玩的提溜转。
现在有些东西却在失去控制，他很不爽。
然而天不遂己愿，裴野仿佛非要逼他出点狠招。
期中考试来临的前一天下午——
教室里，安排完各自考场后，大家正在将课桌里的书本腾空，到处乱哄哄的。
程佑真也在收拾桌子，就听裴野忽然问道，“这次考完进步大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
“老邵说的进步奖啊。”程佑真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搞这么神秘……”
裴野面色不自然地打断道，“我说你有没有，比如准备向喜欢的人表白、谈一场恋爱什么的。”
他说完耳朵都有点微红，心道是不是暗示的太直接了。
程佑真满脑门子在想，这么多书要怎么搬，压根没注意裴野的表情，而且想到纪灵梦对他的冷淡，不禁摇头道，“谈什么谈，人家肯定不会接受我的。”
“如果接受呢？”裴野干咳一声。
“肯定不会。”程佑真语气坚定。
“会的。”裴野斩钉截铁，说完还扭过头鼓励地看着程佑真，试图给他勇气，怂恿地哄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不好吧，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再试一次。”
裴野很耐心地劝，然而程佑真沉默了，觉得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要是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纪灵梦，还会这么起劲吗？
至于很久前向裴野表白的事，他早就抛之脑后，心想也没人会当真吧。
然而一抬眼，就看到裴野又在用那种眼神注视着他，密实的睫毛下漆黑的瞳孔在发亮，专注、带着说不出的情感。
不是，突然搞这么深情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最近帮了裴野很多，也不用这么兄弟情深吧。
一个大男生，搞这么腻歪。
估计还是闲的。
程佑真和他对视良久，忽然从课桌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里面都是经典题，翻脸道，“要考试了，你怎么还满脑子情情爱爱？”
“做吧，明天考试前做不完不许和我讲话。”
样子凶得很。
然而裴野知道他喜欢自己。
就连生气，选择的方式都是让自己学习进步。
程佑真看他接过去，翻半天都没翻到底，得意脸，“很多吧，其实做不完——”也没事。
“不多。”
裴野拿起笔，垂着眼看了半晌，忽然道，“听说只有喜欢你的人才会真心希望你好，程佑真，你的心我懂了。”
“……”程佑真难得噎住了。
什么喜欢，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玩自己，就像自己之前装同吓唬他一样。
他僵了半天，只好拍着裴野肩膀道，“如果你真懂我的心，就好好考拿下进步奖。”
“好，那你也要记得再试一次。”
“啥？”
“表白。”
“好好好。”程佑真敷衍。
裴野顿时一笑，以为是两人商量好了，只要他做到后就可以谈，之后不仅将自己的书搬完，还把程佑真的也搬了。
程佑真看着他毫不费力搬起厚厚一沓书的背影，心道：以前是他太有偏见了，裴野这大兄弟人还挺好，挺热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