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要当皇帝了》闻野

99、第九十九章 谢肇，以后

　　东官侍卫当场接手审讯，萧家下人第一道刑罚都熬不过，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萧云恒本人都还没赶回家，他的罪证就已经落实。

　　故意挑唆妻子针对二房为真。

　　故意编造桃色绯闻为真。

　　萧惊蝉确实是二房的孩子。

　　至于那个落地即殇的女婴，确实是生下来就断了气，但有婆子招认，李氏有孕时，大爷不止一次在她滋补饭食中添其他东西，但她并不知晓具体是什么。

　　萧老夫人已经晕厥倒地。

　　苏氏和萧惊蝉抱头痛哭。

　　李氏瘫坐在地上，眸色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萧云恒终于回到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罪魁祸首，就连姜棠也不例外。

　　年近四十的萧云恒，虽眉间岁月痕迹微显，但身姿清瘦眉眼端正，若不是此刻已经真相大白，倒也称得上一生风度翩翩。

　　“卿卿，你怎么瘫坐在地上？”

　　明知太孙在此，萧云恒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瘫坐在地的李氏，并且毫不犹豫伸手去搀扶她，眼里满是担忧。

　　他只知应是当初换子的事实暴露了，还不知自己也彻底浮上了水面。

　　依旧尽心尽责扮演他好丈夫的身份。

　　李氏顺着他的力气起身，她痴痴地看着这张爱慕了多年的容颜，当年初见时的温润现在还能在这张脸上依稀瞧见。

　　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心就是黑的呢？

　　萧云恒知道太孙爱慕郡主，也知晓爱妻二字会让他在太孙面前留下好印象，但亦不可太过，不然明知是太孙叫自己归家，却一味只看妻子，作戏之嫌太重。

　　帮李氏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正要收回目光去寻太孙，却见李氏通红的眼眶滚出一行热泪。

　　萧云恒的眉头皱了一瞬，压下心中不耐，温声劝解：“不要怕，当年之事你确实有错，可阿婵已经好好长大，我会向太孙求情，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妻，我会护你余生周全。”

　　好恶心的人。

　　好伪善的人。

　　好会演戏的人。

　　姜棠的眼底刹那间涌上了嫌恶。

　　怪不得李氏被他哄骗了这怎么多年。

　　“哈哈哈哈——”

　　李氏没有揭穿萧云恒的假面，她只是看着他笑，看着看着就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我这半生，竟都是被你哄骗的傻子。”

　　“不用余生护我周全，今日你就和我一起，去给我那个没能睁眼看看这世界的女儿偿命！”

　　李氏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刀，毫不犹豫地捅向了萧云恒，闷哼声刚起，她又拔刀刺上了自己。

　　电光火石间，两条人命就即将消散。

　　萧云恒并没有马上断气，他倒在了地上，眼睛死死地看着李氏，剧痛也叫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不明白，不明白这个被自己洗脑多年的女人，怎会挥刀向自己？

　　“娘——”

　　萧惊蕊傻在一旁，是萧惊蝉奔向了李氏。

　　李氏躺在萧惊蝉的怀里，她看着这个被自己耽误了半生的侄女，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数次启唇，却也不知该对萧惊蝉说什么。

　　“我、我的嫁妆，你和惊蕊一人一半。”

　　“送她回舅舅家，别让她在萧家了……”

　　“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彻底闭眼前，李氏细不可闻对萧惊蝉说了自己的歉意。

　　“娘！”

　　—— ——

　　萧家的大戏已想象不到的结局落幕了。

　　姜棠一直在回忆李氏挥刀向萧云恒的那一幕。

　　她知道李氏可恨又可悲，却没想到她这样决绝。

　　“别想了。”

　　谢肇揽过姜棠抱紧怀里，大掌在她背后轻拍，温声：“莫怕，回去后用碗安神汤，再睡一觉就好了。”

　　“我不害怕。”

　　姜棠窝进他的怀里，声音有些闷。

　　“我只是在想，若非我执意要查真相，李氏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亦是她多年愚蠢的爆发，和你无关。”

　　“事实上，若今日没你，李氏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姜棠从谢肇怀里起身，不解看着他。

　　东宫侍卫出手，自然是能查的不能查的，都顺手查了个一干二净，刚才姜棠和小姐妹话别时，谢肇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谢肇：“李氏无子，这些年能稳坐妻子的位置只因娘家势力尚可，前些日子她娘家牵扯到了泰王贪污案中，并非主谋，只是给了泰王便利。”

　　“革职在家自省，其他子嗣亦被贬去偏远地方。”

　　“虽不至于一蹶不振，却也是大伤筋骨，至少本朝没有起复的机会了。”

　　“李氏的娘家刚出事，萧云恒就已经在挑选继妻的人选了，同时还吩咐人去寻找叫人逐渐衰弱的药。”

　　“所以——”

　　谢肇看着姜棠的眼睛，认真告诉她。

　　“你好歹让她报了仇，不至于浑浑噩噩没了性命。”

　　“你没有害她，她这是报仇雪恨了。”

　　“好恶毒的男人。”

　　对于如此薄情寡义的萧云恒，姜棠只评价了这一句。

　　谢肇重新把她拥入怀中，耐心安抚她。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眉宇冷淡。

　　萧家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若非姜棠参与其中，他根本不会往萧家投一个眼神，知道萧云恒有‘杀妻’打算的瞬间，他马上就让人把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棠棠是好心。

　　她是为了救那三个女人。

　　若不把萧云恒抓出来，那三个女人怕是都会在家族的逼迫中强行认下这个苦果，就算有萧老二也是徒劳。

　　要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继续安稳逍遥度日，就算她们强行忍下这件事，萧云恒回过神来也不会放过他们，横死一定是最终结局。

　　他断不会让棠棠的好心变成别人攻讦她的地方，萧云恒的‘杀妻’举动，他一定会宣扬得满大昭皆知。

　　—— ——

　　姜棠回到侯府后，用了安神药，又睡了一觉，晚间方醒。

　　睁眼时屋中已掌灯，她看了空无一人的身侧，眉心刚蹙，谢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醒了？”

　　姜棠从床上坐起来，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谢肇在书桌处伏案处理着什么，手中朱笔就没有停过。

　　姜棠：“我耽误你的正事了？”

　　谢肇抬头望了她一眼：“这天下还有比你更正的事？”

　　油嘴滑舌。

　　明明忙得头也不抬了，还不忘贫嘴。

　　谢肇：“温水在你手边，自己喝，我一会再来喂你用晚膳。”

　　“……好。”

　　姜棠伸手取过床边小榻上的温盏，慢饮半杯后又把杯子放了回去，她一时懒怠也不想起床，索性盘腿坐在床上，懒洋洋看着谢肇处理事务。

　　谢肇依旧埋首处理事务，却头也不抬吐出四个字。

　　“被子裹上。”

　　“知道了——”

　　姜棠拉长着声音回应，慢吞吞裹上了锦被。

　　姜棠听话把自己裹成了一枚小粽子，依旧看着谢肇的方向，神思却已飘远。

　　她仍在想萧家的事情。

　　若今日自己顺着萧老夫人的意思离开，那萧家最后一定会把萧云恒捂住，即使萧家人清楚，他害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要死保萧云恒？

　　因为他是萧家的顶梁柱，因为萧家现在他的官最大。

　　其他人的命运再苦再累，也抵不过家族的命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棠不喜欢这八个字。

　　荣耀时女子只能跟在男丁身后喝汤，纵然锦衣华服却不沾染半点权利，这样的宠爱只是空中楼阁。

　　然而家族败落时，女子总是比男子付出更多惨烈代价。

　　男子的代价由有律法定的，或砍头或流放，那本就是他们做错事的代价，至少没有人格羞辱，亦不会有身体羞辱，可是女子却大多都……

　　姜棠闭了闭眼。

　　她又想起了旧事。

　　身为女医，她明确知晓很多女子的隐疾都是家中男子传染导致的，就算那女子亦有一二外遇，一般来说这样少的人数，大概率也不会染上病。

　　多数都是男子荤素不忌才会连累妻子。

　　可明知妻子是被连累的，这样能成为很多男人恼羞成怒后休妻的理由。

　　姜棠曾经去帮一个女子作证过。

　　去证明她的清白，证明她没有偷人，是她男人乱搞连累了她。

　　最后她还是被休了，理由是管不住男人。

　　何其可笑。

　　当时气愤给女子出了很多主意，甚至还状书都帮她写了，只要去告就能成事，既然注定要被休，那就把男的也拉下马。

　　女子放弃了。

　　因为她还有三个孩子，她归家后很快就会再嫁，娘家可以收留她一段时日却不会让她一直在家里呆着，她养不活三个孩子，那能养活孩子的父亲就不能再出事。

　　她还感激自己，感激自己为她作证，没有坏了名声，很快就能再嫁，也不会连累娘家。

　　姜棠理解她的选择，虽然心中郁郁。

　　当然，也只是郁郁了片刻就丢开了手，毕竟当时的自己都自顾不暇，实在无力去插手别人的人生。

　　而且她的选择也没有错。

　　她后来的日子还算不错，果然很快就嫁给了一个秉性温和的男子，虽是后娘，日子却也还算过得有滋有味。

　　看似圆满。

　　看似圆满……

　　萧老夫人死保萧云恒是因为他可以为家族助力，女子不能。

　　女子放弃报复男人，是因为她无力抚养孩子，她也无家可归，娘家只是她的暂时落脚处，她必须要依附下一个男人才能活下去。

　　“谢肇。”

　　姜棠蓦地抬眼看向谢肇，他还在书案奋笔疾书，偏冷的轮廓在昏黄烛光的摇曳中，平添一抹暖色。

　　“恩？”

　　谢肇垂首回应，手中笔未停。

　　姜棠悄悄深呼吸了一次，一鼓作气道：“内廷女官都有了，以后能有女子科考吗？”

　　谢肇手中朱笔一滞，他掀起眼帘直直看向姜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