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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继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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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
系统不知道这短短一刻里山泠内心的大起大落,只看到他突然崩溃哭得泣不成声,庞大的数据处理陷入卡顿。
在山泠之前系统已经接手过数个重刑犯,就连其中最穷凶极恶的高智商高武力罪犯,都没能逃脱副本,死状凄惨,山泠感到恐惧而哭泣是很正常的,系统逐步分析。
可山泠又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各项能力数值都是垫底,没有特殊精神力、异能,就连身体都比平常人更加脆弱易折。明明死在第一天的概率高达99.9%,但就是奇迹般地生还下来,甚至得到了npc的保护承诺。
虽然数据显示山泠能销毁副本完成任务的可能性还是无限趋近于零,但相对比起其他罪犯来说山泠的存活时间、副本探索度、npc好感度等已经出类拔萃。
系统分析了半天,得出结果后将山泠档案里的保密等级c提升至b,代表着能向他透露出一定的信息。
‘永久销毁副本有两种方法。’
它这话来得突兀,山泠不知道系统对他的定位等级已经转变,一脸错愕,眼角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红唇微张,不知道刚才还死活不肯透露线索的系统怎么突然开始自爆。
‘根据副本自洁程序,一轮游戏结束后副本会经过回收处理恢复初始状态,投入新玩家再次开启。
当满足条件1.玩家主线支线100%通关,副本不再具有可玩性;
或条件2.副本搭建完全损坏,回收成本过高,都会永久封存副本不再开启。’
这两个条件,怎么听都不像能完成的样子,山泠怔怔地想,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么重要的信息却没有在他进入游戏时就透露,仿佛昨晚的死局是一场特意安排的测试,存活下来才有资格做祂的棋子。
少年呼吸渐快,立即掩饰地垂眼,眉目乖顺:‘谢谢你告诉我呀系统,我会努力做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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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的气氛比起正房里的暗流涌动,则更为剑拔弩张。
窗门紧闭,本应有些昏暗的房间因为继春随手布置的结界亮如白洞,照得空气中的火/药味无处遁行。
继春只有对着山泠才含笑的脸冷得彻底,顾生禧脸色更黑,语调低沉磁性,嘲讽意味十足:“堂堂遗蛇族少主大人,寻个孤魂竟然半月之久还一无所获。”
“听民间传闻,将生前之物烧了让黑狗吃下,它便能联通阴阳两界,循着气息找到魂魄。少主大人觉得这法子可准?若果真如此,在下说不定要另请高明了。”
这话摆明了是讽刺继春不如狗,继春气得冷笑连连,他向来不善辩口舌,碰见什么蛮横无理的人都是杀了了事。
强压下胸中波动的妖力,差点连幻术都稳固不住,时隐时无的现出男相,两颊还有斑斑蛇鳞,眼成竖瞳透出冰冷杀意,看上去惊悚无比。
继春声音慢条斯理,宛若毒蛇盘旋:“顾二少爷,你父亲生前没教导过你么,求人时姿态要放低些,尤其是在对随手可以取你性命之人面前。”
顾生禧眼神愈暗,他平生最恨被人威胁,沉默片刻忽然一哂,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少主来顾家半月,从未见过亲近何人,近日却一反常态,保下那阴婚男子带在身边……”
“遗蛇族长已逝十年,少主却没能当立,听闻是遗蛇一族信奉命定传说,只有找到命定之人者才能成年。先前顾家求助,两族虽交好,但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请得动少主。是以少主大人莅临,是算到命定之人会出现在顾家?”
顾生禧摇摇头,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嘲弄,却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叹道:“不过怎么办呢,嫁进顾家的人便视为结下命契,你带不走他。”
提到山泠,继春反而镇静下来。
顾生禧看着冷峻漠然,不知情的或许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继春清楚他根本就是只逮谁咬谁的疯狗,眼下还没找到解除命契的方法,便暂时不能与这只疯狗彻底翻脸。
继春淡淡道:“幽魂擅躲藏且极易惊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魂灭,我已布下结界吸引,只是府内游走的孤魂野鬼太多,时时冲撞进来。近日结界有所感应,想是快了。”
顾生禧厌恶至极地移开眼,他最恶心对方这副故作姿态装人的样子,扒下这层人皮,芯里不过就是只冷血畜生。
东厢房的门推开,继春面带寒霜先一步走出,和回到院中等待的山泠目光相接,顿时冰消雪融,声音都柔成了一捧水。
“嫂嫂,怎么不回房歇着?”继春快走几步,握住山泠的手。
明知道山泠不喜肢体接触,应该立刻会瑟缩着收回,继春还是控制不住想在别的男人面前宣誓主权。
刚刚试图偷听又胆小不敢靠近的山泠:“……”
顾生禧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少年小猫一样乖顺地被拢在身下,明明生着张凤眼翘鼻又冷又艳的脸,却乖得毫无防备心,被只冷血畜生盯上了还不知觉,白得晃眼的手腕被畜生抓着还犹觉不足地细细摩挲。
顾生禧莫名觉得厌烦,忽然出声道:“大嫂。”
山泠受惊抬起头看他,往继春怀里躲了躲。
顾生禧觉得没趣,脸又阴沉下来,双眼微眯,转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被迫结阴亲的小可怜,本该惨死灵堂却被救下,以为抓到救命稻草,殊不知对方其实是只披着人皮的冷血长虫……真是有趣。
名义上是这院的主人,却连内院正房也没进就冷漠离去,山泠怔怔盯着顾生禧的背影,玉佩出现在正房,转世会是他还是继春呢?
继春强硬地转过山泠的脸,不悦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嫂嫂,你怎么了?”
山泠回神,眨眨眼:“啊,没什么,就是我有点饿了……”
房内桌上没有瓜果点心,山泠只以为继春不爱吃东西没有多想,毕竟她看起来就一副只饮清风玉露的姿态。
继春懊恼道:“抱歉,是我疏忽了,嫂嫂一定饿坏了吧。”
继春担忧自责的模样不似作假,山泠又有些失神。
继春会是转世吗?
继春从初见就一直护着他,也许……也许是哥哥已经把爱他刻到神魂里了,就算转世失忆也会下意识对他好……
山泠想入非非,脸颊都飞红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勾人,自以为隐蔽地用眼角一下一下睨着继春,面无表情看人时会显得高傲的小脸,蜜意却从冷艳上挑的凤眸流淌出来勾勾缠缠得紧,反差十足看得继春呼吸一窒。
手中柔软触感犹在,意识到山泠这次没有回避他的接触,继春略有兴味地挑眉。
“嫂嫂,为何这次不躲?”
他很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试探山泠的底线,侧头在耳边轻声细语,几乎要含上那小巧莹白的耳垂。
山泠觉得痒,偏了偏头,耳尖都红起来,还是没躲。
继春这次是真的觉得惊讶了,心跳逐渐加快,向来没有温度的血液都开始热起来,像在沸腾般流过四肢百骸,给神魂都带来灼烧痛意。
他更近一步摸上山泠的脸,一手揽过肖想已久的细腰,热切地呼吸交缠,唇瓣越靠越近。
山泠的全部视线被他占据,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目眩神迷几欲沉沦时,忽然瞥过垂花门,和一双熟悉的幽深暗眸对视。
是顾生禧!他没有走,竟然还在暗中看着他们!
山泠像兜头被泼了一桶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从头凉到脚。
这一刻他想起了智者的话,穿过数千时空惊雷般在耳畔炸响:“……对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是否还要继续执着,尽管或许会毁了他的人生?”
是啊,转世没有记忆,会有自己全新的生活,会喜欢上别人,会成亲,会生子。
哥哥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
继春不知山泠怎么了,忽然脸色十分难堪,以为是自己一时冲动将人吓到,连忙搂入怀中安慰。
山泠被抱了个结结实实,埋在继春脖颈,闷头都是馥郁芝兰香,继春的怀是凉的,和她这个人一样都没什么热气,唯独和山泠皮肉相贴的一片热气氤氲。
山泠有一瞬恍惚,不知道因为继春是哥哥,所以她的怀抱才会带来熟悉感,还是因为他认为继春是哥哥,所以刻意找寻那一丝似真似假的气息做安慰。
可是现在抱着他的哥哥,是别人的配偶,而且那个“别人”就在现场。
他该怎么办?
耻辱感像一张绵密的网将他缚紧,山泠浑身僵成石头,一动不敢动,继春背对着院门看不到顾生禧,他也不敢说,努力克制着没有吓出眼泪,无声地抽噎。
不知道顾生禧在想什么,没有上前拿住他们的背德现场,身着军装的高大男人只是神色莫名地沉沉看着,山泠不敢再和他对视,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是个很坏很坏的人,自私,无耻,没有道德,现在还试图拆散别人的家庭。
……哥哥恢复记忆后也会怪他吗?
想到那种可能,山泠差点呜咽出声,连忙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一边忍不住更坏地想,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哥哥不记得其他人,只记得他就好了。
阳光驱不走凛冽寒风,寂静萧瑟的深宅大院里,两个人抱在一起也冷得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