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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继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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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春!”山泠差点喜极而泣,失声回应。
是继春,她又来救他了!
他脚步微动,又忌惮一旁手提长刀的男人,不情愿地停下。
山泠声音压得极低,一副很为他着想的模样,认真道:“有人来了,很多人!你快躲起来,我不告诉他们你来过这里。”
周霄铭将他话中的虚张声势听得分明,恶劣劲上来了,顾自巍然不动,山泠急得直去推他。
继春肯定是独自前来,看着和自己一样体弱,如果把事情闹大,他们两人加起来估计都不抵过男人一刀的。
他是玩家,将他们视为虚拟,可以随手打杀的npc的玩家。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又隐瞒了什么阴谋,继春还是救过他,他不想节外生枝,把继春也置于险境。
山泠稍显丰腴的唇瓣也微张,红果似的惹人采撷,哀求地用气声说:“你躲起来吧,好不好,等我们出去你就安全了。”
山泠的力气小得可怜,比起推搡周霄铭觉得更像在上下抚摸,他的手冰凉柔腻,被他隔着衣服触碰过的一片皮肤却热了起来。
周霄铭喉结微动,目光落在那两片水润的光泽,突然卸了力气,顺从地被山泠推进他刚刚躲藏的桌底。
这一切都发生地很快,继春撩起灵幡走进灵堂中央,层层纱帐一样的布帘上印出的人影渐渐放大,也不过是十几秒。
山泠终于松下口气,掩饰好惊慌的情绪,挤出微笑:“继春,我在这里。”
他迈步向前,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坠着,竟然纹丝不动。
山泠疑惑地向下看,顿时惊得心都快跳出来。
这个坏东西竟然借着黑色绸布的遮掩抓住了他的脚腕!
“嫂嫂,你怎么了?”
撩开最后一层白幡,继春美丽的脸庞露出来,冰冷的神情看到山泠时蓦地柔软几分。
她不但比山泠高挑,肩也比他宽些,走近时能把他完全遮挡在怀里。
山泠一张小脸刷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不动声色地用力拔腿,面上维持僵笑:“没……没什么啊。”
继春若有所思地皱眉,细细打量他,目光从他可怜兮兮颤抖的唇落到纤细的腰,顺着动人的弧度逐渐向下,最后停留在脚踝处。
山泠不知为什么背靠棺椁,腰抵在实木桌一侧,半只脚向后靠得太过被绸布遮掩。
“嗯,我们走吧。”她似乎没看出什么,自然地上前挽住他的肩。
山泠急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那混蛋还仍嫌不够似的,紧握脚踝的拇指突然摩挲似的抚动一下。
山泠猛地浑身激灵,用力甩开继春。
“嫂嫂?”继春面色微变,手臂抬起,听见山泠大喝一声。
“你别动!”
山泠恨恨地咬唇,洇出点与唇色不符的暗红。
“这里没人,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快说吧。”山泠故意提起之前被制止的话题,试图转移继春的注意。
果然,继春以为他还在介意此事,马上露出一二分歉意。
“抱歉嫂嫂,先前继春并非有意隐瞒的,只是怕嫂嫂听后太过害怕惊心,平白无事反而伤了神。”
山泠摇摇头,急切地说:“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害怕,你快说吧,我想听。”
“唔,好吧。”继春无奈,“嫂嫂想是有所疑虑,为什么众人逼迫你守灵,并且今天看到你时态度惊奇吧?这事说来腌臜,嫂嫂应该也猜到一二了。”
脚腕上不老实的手指缓缓顿住,山泠知道这个方法一石二鸟,玩家也被转移注意力开始认真起来了,悄悄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
她道:“相传百年前,本地有一户陈姓望族,其子青年时意外逝世,陈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葬礼,却没想到自此不得安宁。宅子里开始闹鬼,夜夜都有人说被陈少爷托梦,又说不清楚托的什么,有人不知见了什么吓得痴傻,还有下人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家请了当时最负盛名的天师,那天师说,是因为陈少爷生前作恶多端,死了连阴曹地府都不收,终日流连阳间化为恶鬼,若想解决此事,需要结一阴亲,夫妻业障相连,分担他一半的债,方可进入五道轮回,下辈子投个畜生便是最好了。”
继春温柔地与山泠对视,她的嗓音相较于一般女子其实较为低沉,娓娓道来时让人能很快沉进故事里,山泠隐隐预感到故事的结局,神色逐渐凝重。
“那陈家被折磨得走投无路,听信了天师的话,买了个家世清白品行不错的农家子,果然便不再闹鬼。此事流传出去,自此以后未娶妻的青年男子离世,若家里条件尚可,家人自觉其生前品行不端的,都会为其结一阴亲。”
“而那些被迫结下阴亲的人,”继春停顿一下,担忧地看着山泠。
“无一例外,都在第二天离世。”
继春没有关门,一阵无名的风吹得白幡哗哗作响,山泠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帽子同时被刮落。
见山泠惶然看向自己,凤眼圆睁,眼底的信赖清澈可见,仿佛她是他唯一的依靠,继春压下上扬的嘴角,心情愉悦。
“嫂嫂莫怕,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继春欣赏完了这一幕,才慢悠悠安慰道,“你看从昨晚至今,不是一直都没事么?”
她上前一步,认真注视着许诺的模样让人很容易被打动,嗓音竟有些男声的低哑:“我会保护你的。”
“嗯……”山泠缓缓放松下来,表示十分感动,然后偏过头躲开她靠近,“谢谢你,继春。”
山泠顿了一会儿,却没听见继春回话,疑惑地转过脸,见她垂下眼,神色宛若覆了一层冰霜。
“你怎么了……”山泠以为是她不满自己的排斥,不安地抓了抓衣角,却见继春倏然蹲下掀开绸布。
“等等!”
她动作很快,山泠忙去拦她,可还是慢了一步,电光火石间他脑中涌上许多问题。
继春发现了?怎么发现的?之后怎么办?那个男人会杀了他们灭口么……
布边掀起一角,日光穿过洞开的紫木雕花窗,能清晰地看到桌下每一个角落。
山泠瞳孔惊恐地瞪到最大。
……没有人!
那个刚刚还抓他脚腕威胁他的玩家忽然就不见了!
山泠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松开的手,他忧心继春讲的事关自己的原定结局,全神贯注地听着,就忽视了其他。
“继春,你在做什么。”山泠用冷静的语气问,眼中的疑问恰到好处,只有细微颤抖的嘴唇昭示出他异常的心跳。
“没什么,”继春放下绸布,重新挂上之前的柔和微笑,连角度都别无二致,“刚才好像看见只老鼠,已经吓跑了。”
山泠呼吸一窒,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应承的声音:“……哦。”
继春带着凉意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脚踝,意有所指:“还以为嫂嫂被老鼠咬伤了,走不了路呢。”
“没有!”山泠受惊,仓皇向一旁退开几步,强硬否决道。
高高悬起的心落回肚子里,山泠无声地长舒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个玩家是如何离开的,但是也算危机解除了,希望他能放过他们。
“我们走吧。”
山泠迫不及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脚步匆匆,远远还能飘来继春愉悦的茶言茶语。
“嫂嫂,继春之前知晓阴亲殉人之事却没告诉嫂嫂,嫂嫂不会怪我吧。”
些许停顿后,传来山泠真挚还有些落寞的清亮少年音:“怎么会,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里除了你,也没人会帮我了。”
【受不了了没人觉得继春很茶吗,“嫂~嫂~不~会~怪~我~吧~”】
【这个继春绝对不简单,小美人好可怜哇哈哈,怎么谁来都能拿捏一下】
【主播刚才反应好快!对方蹲下的瞬间就从后面钻出来,一边掀开帘子同时一边放下,一帘之隔就躲过去了!好刺激】
【周狗belike:我赌你不会绕后】
【当着人家亡夫的面调戏漂亮小寡夫好玩吗,看他吓得要哭不哭的样子爽死了吧】
周霄铭起身从棺椁后侧走出,眼角扫过弹幕,扯起一个恶劣的笑:“还行。”
就是有点可惜,没看见小漂亮的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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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继春院里,已到巳时了,雾气消散天光大亮,为被困在这深秋的幽深大宅里的人带来几分暖意。
一路上山泠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继春,你说只有品行不端的人死后才会结阴亲,所以我嫁的那个顾家大少爷,生前也是为人不太好的吗?”
继春似在回忆,说出的话却跟没说一样:“我来这里也不久,一直久居内院,除了二少爷,和其他兄弟们没见过几面,说来也做不得数。”
那对方人品如何,总能听闻一二吧。山泠有些着急,又不愿让对方察觉,只好悻悻放弃追问。
“啊,说到这个,”山泠又提起另外一个让他在意的事,“早上我们请安时遇见的是二少爷吧,你丈夫会同意我在这里吗,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继春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山泠接连提出两个其他男人的问题让她有些不耐:“嫂嫂不用担心,他不住院里,这点小事继春还是能做得主的。”
山泠耳朵一竖,立刻抓住重点,明明是夫妻却并不同住,是因为不合吗?早上见面时两个人也都冷冷的……
他品出继春不太高兴的情绪,是从他提到二少爷开始的,更加确信他们夫妻不睦的事实。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问题堆成一团,他一直没跟继春提过昨晚他在灵堂里遇到了什么,继春知道有鬼吗?为什么继春一来那鬼就散了?
他先前没有深想,一直以为是因为门开打破了鬼的结界,但如果并不止如此呢?
继春究竟还隐瞒了他什么?
山泠低垂着脑袋,正顾自想得头昏脑涨,突然听见继春轻轻叫了一声。
“哎呀,”她话里调侃意味明显,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嫂嫂的嘴是开过光吗,正说呢,人就到了。”
隔着四方庭院,远远能瞧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军装男人,军帽帽檐遮住的眉眼漆黑一片,只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半张脸,偏偏每一根线条都透出硬朗深邃,英俊无匹。
继春意味不明地侧头用气声耳语,似是提醒,又或是单纯的出自隐秘私心。
“看来嫂嫂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提起别的男人比较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