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赛博世界打工》Moondog

30、030 变形计2

　　病房一排12个，每个病房按标准可以容纳三个病人，狭小不通光，病房里占得满满的。

　　小作坊里有三个护士忙前忙后，给哀嚎的病人一针镇定剂，给叫嚷的病人一个手刀，手起手落，病房安静了很多。

　　护士一身黑，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和手露在外面。里面穿的应该是白色衬裙，动作时手腕处露出了白色的内衬。

　　病房对面是各种各样的器械室，测血测骨测脑测DNA，看起来非常专业。

　　老板递过来套病号服，给姜屿找了个有空床位的病房，012病房，在走廊的最深处。

　　护士正在收拾病床。

　　大片的褐红色血迹干在病床上，像是个胎记，上面似乎还有什么，但两个护士手很快，不待姜屿观察，一扬一抖，折叠起床单上的血迹，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车里。

　　与普通医院的病号服不同，这里的病号服白色为底，褐红色的条纹。

　　病号服粗制滥造，褐红色的条纹偶尔越过边线漫出来，拿起抖动的时候，褐红色条纹随之扭动起来。上面缝有编号，3018。

　　姜屿迟疑地接过，阳奉阴违不准备穿。

　　老板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站在病房中心直挺挺地逼视她。颇有一种姜屿不穿她就不走的感觉。

　　病房里剩余的哼哼唧唧的两个病人，正在收拾病床的两个护士动作都停了下来，看着姜屿。

　　姜屿的两个病友都裹得和木乃伊似的，唯有面颊露在外面。

　　两人的眼睛很不同，一双眼睛中全是红血丝，丝丝缕缕的红血色从瞳孔向外延伸，密密麻麻地如同线团；

　　另一人的眼睛连在了一起，两只大的挨在一起，两只小眼睛分别在左右两边，和大眼睛相互依偎，黑黝黝的四只眼睛。

　　看得姜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转头进了卫生间，狭小的一个格子间，成年人在里面转身都很难。

　　她勉强换好病号服，这衣服的触感很奇怪，柔软细腻，摸不出是什么材料，但穿起来很舒服。

　　换上衣服，老板收起自己的逼视嘴脸，温声细语：“我去准备你的改造方案，会有人带你去做术前检查，让你的身体更加适应改造手术，你要好好配合。”

　　护士和老板一同离开，顺便锁上了门。

　　……？

　　姜屿哐地撞在门框上，门框被抓得叮呤咣啷响。

　　门上有个可以拉开的小窗。小窗后老板的半张脸似笑非笑，两人距离咫尺之间，姜屿能感受到老板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老板：“安静，听话，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和美丽。”

　　她刷得关上小窗。姜屿扒在门框上，老板的高跟鞋纤细，咯嗒咯嗒的声音逐渐变小并消失。

　　小作坊进门便是咨询台，咨询台左右两边分别两道门，姜屿进了左边的门，右边的门是上锁的，看老板的动作，她应该是去了右边。

　　病房没有窗户，唯一的发光物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光蒙了层雾，总是不通透。

　　姜屿拿出激光刀。
　　激光打在门把上，毫无反应。

　　忙活了一会，姜屿使尽浑身解数，门毫发无伤。

　　其余两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注视天花板，似乎没有听到姜屿拆迁般的动静。

　　美屿转而探索起屋内。屋内设施很简陋，三张足以进入博物馆的老旧病床，姜屿病床最靠近门，中间床位是红血丝，而后是四只眼。

　　床头摆了个床头柜，刷了白漆，拐角处的白漆早都掉了。

　　正对病床的墙上写满了标语，刚好能让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睁眼看见。标语五颜六色的，病房中唯一能称得上鲜活。

　　“美丽，最美好的道德品质。”
　　“美丽代表尊严。”

　　四只眼右手边支长长的输液管蜿蜒而下，管中的液体血红，可能输的是血液。即使被绷带包裹，也能看出四只眼的身形很是奇怪。

　　从脖颈以下，身体臃肿宽大起来，蹦带裹住的大多数地方空落落的，但又有竹节似的东西固定住绷带的样子。

　　姜屿没搞懂这东西奇怪的体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另一人身体被束缚在病床上，四肢都被牢牢固定，眼睛牢牢跟着美屿的身影，绷带缝隙流出些血液和碎肉屑。

　　全身上下的绷带都湿哒哒的。

　　似乎下一秒，整个身体都要从绷带中爆浆出来，眼眶中的眼球似乎也马上要夺眶而出。

　　眼睛的恶意不加掩饰，赤裸地打里姜屿。

　　红血丝蛄蛹身体，眼睛突出来，在眼眶中转了360度，嘴里发出赫赫的气声，眼睛追着姜屿走到角落的身影。

　　美屿站在红血丝视线可及，但是绝对碰不到的方，手在红血丝眼前晃了晃，红血丝像是看见骨头的狗，瞬间激动起来。

　　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红血丝一动，病床丁玲桄榔地响起来，吵得不得了。

　　一吵，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四只眼也吵起来，但四只眼对姜屿没有企图，四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巴张开，嘴里发出磕磕嗒嗒的声音，像是磁带卡碟。

　　姜屿靠近观察四只眼，四只眼中的舌头只剩一点小肉芽，根本无法发声，在四只眼睛前晃了晃，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四只眼睛像是四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病房中的景象被拉长，被变形，在它眼中，姜屿像是被抻开的拉面。

　　两人都无法交流。

　　姜屿摸索了四面墙，都是实心的。同样的，枪和激光都不能在墙上留下痕迹。

　　墙上斑驳地很，诸多痕迹混迹在一起，姜屿需要非常仔细才能偶尔辨认出几个字，积分、好痛……

　　墙面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尖生生剜出来的痕迹。

　　姜屿还想再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忽然断电般一黑。

　　病房内太黑了，没有任何反射光，黑得姜屿甚至需要触感，来确定自己身上的武器位置。

　　只有这东西，才能在这里带给她些许安全感。姜屿背靠在墙上，沿着墙根走。

　　忽然，姜屿面前多了一道呼吸，呼吸浅浅地打在姜屿额头上。沿着墙方向的脚尖一转，直面和自己相对的东西。

　　霎那间，姜屿握紧手中的激光刀，一刀直插额头处出现的呼吸来处。激光刀的亮光照亮了姜屿两人，果真是红血丝这个狗崽子！

　　红血丝咧开嘴唇：“把你的脸给我！”

　　说着，它抚上姜屿的脸，指甲刚好扣在姜屿下颌角的皮肤上。指尖轻轻一划，皮肤拉开一道口子，指甲顺着伤口探进去，想要把姜屿整个面皮撕下来。

　　姜屿猛地一痛，没有任何迟疑，激光刀插进红血丝的太阳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姜屿又狠狠搅了搅，脑袋里液体非常浓稠，姜屿费了大劲。

　　对方眼睛中的血丝犹如小蝌蚪般抖了抖，以瞳孔为圆心，四面八方地扎到眼睛边缘，而后消失在眼球的背面。

　　伤口消失不见，冒血的太阳穴顿时修复如初。

　　对方双手成爪，尖利的手指甲长得吓人，直奔姜屿面门而来。姜屿蹲下，从墙角和红血丝形成的包围圈中滚出来。

　　指甲戳在墙壁上，戳出了一个小坑。一旁看得姜屿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钛合金手指甲？

　　姜屿三枪，分别打中对方的心脏和膝盖，像是充气玩偶破了个口子，对方还在走动，身体却软软地塌下去，层层叠叠的堆在地上，连脸上的五官都如被戳破的气球飞快瘪下去。

　　腥臭的血液从从子弹打出的三个伤口中慢慢流出来，血液的密度与正常人不同，犹如红色的水银。

　　眼睛中的红色蝌蚪又动了动，充气玩偶破开的口子打好了补丁，已经不成人形的红血丝飞快地鼓起来。

　　短短几秒钟，对方的脑袋抵在了天花板上。因为太高，脖子绕了绕，压低自己的脑袋，

　　能重新活动的红血丝第一时间，摆正了自己掉在地上，横七竖八的眼睛。

　　眼睁睁看着红血丝组装五官的姜屿：……

　　姜屿动作也很快，在红血丝收拾自己的时候，激光刀正好插入红血丝边缘的眼睛。

　　和插入太阳穴毫无阻拦的感觉不同，红血丝的眼睛硬地吓人，像是包裹在蚌壳里的软肉，姜屿狠狠用劲，顺着插在眼睛中激光刀刃一荡，整个人骑在了红血丝身上。

　　红血丝痛苦地嚎叫起来，在病房中转来转去，两只手不住地拍打自己，攻击自己身上的姜屿。

　　仰头，仰头，头撞在天花板上咚咚的。姜屿瞬间躲开，一只手挂在红血丝的脖颈上，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激光刀，功率开到最大。

　　“好痛——”

　　烤肉焦味从姜屿上方传来，红血丝更加狂暴。

　　姜屿很灵活，但留给她躲避的余地太小，放弃插在对方眼睛中的匕首？绝无可能，绝对会引起对方更加狂暴的反扑。

　　姜屿只有尽量避开自己的要害处。

　　堪比匕首的指甲一划拉，姜屿病号服瞬间变成破布条，腰腹处一痛，爪痕深可见骨。

　　姜屿痛得差点哭出来。她拔出激光刀，带出的血液腥臭，刀刃上不断发出嘶嘶的腐蚀声音。

　　激光刀刀刃瞬间锋利明亮起来，姜屿眼疾手快，将激光刀刃插入红血丝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动作狠厉，两人都恨对方恨得牙痒痒，不弄死对方不算完。

　　红血丝鼻头嗅了嗅，姜屿血液的味道和自己的完全不同，它分辨出来，姜屿身上的伤也不轻。

　　它飞快地朝姜屿袭来，姜屿不躲不避，拿着激光刀迎面而上。

　　“别……打了，护士要来查房了。”

　　躺在床上的另一只木乃伊话说得很模糊，姜屿没听清。

　　但攻击的红血丝听清了，它动作猛然一顿，姜屿抓住这个时机，激光刀从脖颈划拉到腹部。

　　红血丝吃痛，示威性地吼了吼姜屿，却不再攻击，安安分分地躺在了病床上，捏着手指合拢自己被剖开的皮。

　　姜屿迟疑了一刻，紧随着红血丝的步伐，躺倒在自己的病床上。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姜屿听到了病房外的动静。

　　咚，咚咚……

　　动作很轻，和姜屿收敛过的呼吸一样几不可闻，姜屿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才能听到。

　　有东西在走廊里走，轻轻的，但咚咚声越来越近，而后停在012病房门口。012门上的小窗迅速被打开。

　　一双正常的人类眼睛，恶狠狠地环顾三张病床，姜屿和其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僵住，一动不动。

　　眼睛抵在小窗上，一动不动的。

　　久到姜屿觉得自己靠近病房门的右半边身子发麻，查房的护士低低嘟囔了些什么，忽然眼睛一亮。

　　她哼起小曲，拿出012病房的钥匙。门锁咔哒一声，门轻轻地开了。走廊的光照进来。

　　好熟悉的曲调。

　　姜屿感觉到自己旁边病床的红血丝呼吸陡然一重。护士慢悠悠地停在了姜屿和红血丝中间，看着姜屿。

　　姜屿一只手藏在枕头下，握紧手中的激光刀，用力到手指硌出激光刀刀柄的模样。

　　她靠近，视线越过姜屿额角渗出的汗水，在姜屿腰腹处的伤口不断打量、贴近。嘴里的曲子停了，头停在姜屿伤口的上方，而后缓缓低头，舔了一口。

　　姜屿痛得灵魂出窍，护士舌头上有倒刺啊！

　　护士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尝姜屿鲜血的味道。

　　姜屿生生忍住了，就病房中其他病友的态度，护士实在不是个善茬。

　　一人假睡，一人试探的对峙氛围中，红血丝动了动，朝护士伸了伸手。护士动作僵在空中一瞬，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了红血丝。

　　姜屿悄咪咪睁开只眼，护士身躯臃肿庞大，黑色的罩袍下有东西在不停游动。

　　护士动了动撕裂的束缚带，姜屿忙不迭闭上眼。

　　“真是不听话。”护士叹了口气，爱惜的看着红血丝的眼睛，“漂亮的眼睛。”

　　红血丝挣扎起来，但对护士毫无妨碍，像是猫咪逞凶般撒娇。

　　姜屿很想问问护士对于漂亮的定义。

　　护士感叹完，启动病床上的装置，病床侧面伸出几个机械触手，将红血丝狠狠钉在床上，四肢、胸腹、心脏都被钉入了长达五十公分的钉子。

　　“痛！”

　　红血丝哀嚎，手掌碰了碰插进自己心脏，固定住自己的钉子，像是被钉子烫到，匆忙收回自己试探的手。

　　痛到痉挛，红血丝用自己尖利的指尖在身上戳出一个个小小的血洞缓解痛苦，丝毫没有攻击护士的冲动，束手就擒。

　　绷带吸足血液，已到能达到的最大承载量，血液漫过绷带，滴滴答答的落在病床，顺着病床架子滴在地板上。

　　护士剜出红血丝的漂亮眼睛。没有麻醉，没有安抚，但红血丝依旧乖巧地抬头看着护士，眼睛蒙起一层水雾。

　　“送、给你……”

　　护士无动于衷，红血丝继续磕磕绊绊地说，“……开心。”

　　血液浸湿了整个病床，姜屿习惯了这味道，竟然不觉得腥臭。

　　护士将眼睛放进自己贴身携带的盒子，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来，不顾床上濒死的红血丝，自顾自锁门离开。

　　姜屿记起了这曲子，这曲子用来哄孩子睡觉，帝国几乎人人都会哼。

　　光亮和护士一起离开了。

　　姜屿轻手轻脚地下床，耳朵贴在门上，咚咚声逐渐远离，确保护士离开，伤口的痛后知后觉的涌来。

　　她打开可以照明的激光刀，小心翼翼地翻找床头柜，床头柜里面确实有些医疗用具，最重要的是有绷带和医用酒精。

　　她在执法队训练时学过日常急救、伤口包扎的医护知识，用酒精给自己消了毒，忍着痛包扎了自己腰腹的伤口。

　　红血丝躺在血泊中，呼吸微弱，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姜屿戳了戳红血丝，红血丝的身体轻轻抖了抖，更像是神经的机械反应。

　　“他死了。”四只眼语气平淡，“白天护士会来清理垃圾。”

　　姜屿：“你能说话？”

　　四只眼不说话了，躺在床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如之前。

　　姜屿还记得和红血丝打斗时，红血丝在门上，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可能这里只有内部人能破坏？姜屿半信半疑，怀着实验的心，砍下来红血丝一截手指。

　　姜屿捏了捏红血丝的手指，红血丝手指软乎乎的，像是条状的果冻，一点硬硬的骨头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在红血丝的胸膛，四肢，头骨分别压了压，软软的。红血丝体内没有一截骨头，难怪激光刀插进太阳穴的时候没有阻碍。

　　红血丝全身上下只有指甲和眼睛是硬的。

　　姜屿拿着红血丝的指甲试探性地在墙上一划，在墙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指甲锋利归锋利，想要和激光刀似的凿穿门很有难度。姜屿试探性地看向自己的另一个病友——四只眼。

　　四只眼似乎察觉到姜屿的恶意，正躺在床上的身体带着眼睛缓缓转动，四只眼睛直视姜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