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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三合一 ...
秦王政二十九年,嬴政为宣德扬威安定天下,开始他的第三次东巡。
不同于第一次巡游时主要是对秦国故地老秦民的安抚与例行祭拜先祖,这次,是他在封禅后第一次正式出行。
六国余孽未清,他此举主要还是希望尽快收拢民心,绝了那些叛党余孽的心思。
定好了出巡的日子,又商议确立出发前的种种事宜,嬴政难得放下做不完看不尽的国事,静静眺望灰蓝的天穹放松。
秦竹南下郊游计划暂缓。
“诶?我的那件新衣衫呢?”
在早朝上得知自己又是随行一员,秦竹先是垮脸,很快又打起精神边安慰自己边回来开始收拾行李。
【没差,都是出游,跟着始皇大大,待遇还更好点呢!】
秦竹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有金手指,也有个聊胜于无的随身空间,但要在这封建社会下避开耳目保持后世最寻常的生活条件——比如说如厕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想到那次跟着商队风餐露宿,三急时还要着急忙慌找僻静安全有遮挡的地方,秦竹就想给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虽说地方都是耿庆平的巴忻与子桑二找的,而溪冬、贰伍也时刻望风守着,但她还是觉得羞耻。
尤其是荒野之地,那腚凉飕飕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飞禽走兽出没,简直像是踩着钢丝上厕所!
溪冬刚擦拭一遍鲜少使用的大藤箱,又往底下铺塞一层防虫的干草,正将纯白到没有一丝杂毛的羔裘大氅卷好放在一侧,就听到秦竹翻箱倒柜的动静,无奈上前摁住那胡乱翻腾的手,快声道:“我来找,你坐着就好。”
秦竹老实停手,倚在窗边的桌旁看溪冬忙碌,时不时还来上一两句提醒。
“对了,之前清姊送的那箱翡翠还没戴过几次,把那几个云纹一样的带上吧,万一遇到什么好东西,咱们也可以拿出来交换。”
“还有,良玉婶前些日子送来的双层青铜温鼎,咱们可以用来路上煮茶喝。”
“呃,衣服要带这么多吗?带三套就行啦~路上再买呗~”
溪冬一一点头附和应下,三两下收拾好藤箱,转身便摊开起细绢做的布,走到靠墙柜上拿出一整沓有点褪色的照身帖——秦律明文规定:有事请殹(也),必以书,毋(无)口请。
他们如果外出,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得有这个记载持姓名、事由、目的地,加盖官印的木牍,也就是符传在身上做书面凭证,禁止口头请示。
秦竹还好说,官职在那,忘带也算小事,但他们就不一样了,轻则警告,重则可是要被下狱的。
收拾完随身必带的行李,溪冬闲不住,又去收拾盐罐和干肉脩等。
陛下出巡随行人员众多,溪冬就怕出什么岔子让秦竹挨饿。
池塘肥鲤拍打水花,秦竹留意到异常安静的三个孩子,正欲说些什么,就见子桑二热得一脑门汗,从外头匆匆进来,将一大袋驱虫药囊放下。
秦竹亦步亦趋跟在溪冬身后走到灶台旁的壁橱柜前站定,隔得老远就闻到那熏人的草药香,露出笑脸:“是驱虫的?善!这下我们就不用担心睡不好了!”
要知道,她去年刚来的时候,还是天寒地冻,就已经扛不住荒郊野岭层出不穷的稀罕虫子,现如今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她想都不敢想万一经过密林、沼湖地段时会遇到多少飞虫。
听到秦竹的夸赞,子桑二有点欢喜,但常年保持古井无波表情的五官做不出愉悦的神情——他只是抿了抿嘴压下心底冒头的开心,习惯性瞅了眼背对的溪冬,见一贯好脾气的人儿依旧是一副不待见不愿搭理他的模样,倏地又放平才刚稍扬起的眉梢。
他垂眸望着不再露出大脚趾的鞋履,无措又茫然。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不愿同他说话了呢?
子桑二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才惹得溪冬不喜,甚至还厌了与他对视。
爹娘大兄死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在一次寒冬送走久咳不愈的三弟,又埋葬捕猎丢了命的四弟,非常辛苦地养大孱弱跟个狸奴的五弟,每日一睁眼就在发愁怎么喂饱五弟还有自己...溪冬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对他笑的姑娘,长得也极美,偶尔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她发间香喷喷的味道...
但,她不愿再与他说话了。
子桑二颓然地垂肩,拖着步子往外走。
这全咸阳的大半官员都要随行出游,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不少东西也变得紧俏起来,趁着街上人不多,他得再去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免得在抵达第一个目的地前让秦幕僚和溪冬吃苦头。
大人们都在忙。
子桑五反常地捧着课本端坐在树下的石桌前,摇头晃脑地在无声背书。
这次夫子抽查考试,他竟然排在小南之后?!
要知道,小南可是最学堂里最不爱念书的,连夫子让翻书都不乐意动弹一下...怎么会背下整本课本呢!?
实在是...太厉害了!
小五心底又酸又佩服,捧着比从前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纸页书本继续默念——这次二兄和阿姊们要出门好几个月,再见到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他想赶在二兄和冬冬姊、竹阿姊出门前考好一次。
至少不能再比小南低!
他可是兄长!
小北只是乖巧坐在子桑二专门给她打的小凳上,和之前秦竹为小五特意打的那套微缩版桌椅套装很像。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非常,她顶着脑门上的两个花苞发髻,安静看了许久小五默诵课文,才偏头轻声对在同样迷你的一套桌椅上坐着的兄长道:“南南,你饿不饿?”
她有点饿了,早上起得太早,又喂了鱼,浇了花,吃的蛋羹早就消化差不多了。
小南正襟危坐,细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弄一个造型奇特复杂的锁扣。
他最近迷上了夫子当做教学工具的木牛车马,据说是宫中哪位墨家博士送给夫子的。
而夫子觉得小南“孺子可教也”,课间喊来他仨个,亲手将好些个复杂的机关摆件递给小南,还特意与小五和小北留了话——说是即使小南不小心弄坏,也无妨的。
在稷下学宫那么多年,老夫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天赋的稚童,久违地生出惜才之心。
夫子可真是个好人。
小北想。
她比小南晚一刻钟从娘的肚子里出来,但大家都说小南太着急了——把脑袋给挤坏了。
虽然爹娘大兄阿姊们和姊夫对他俩都很好,但也不能时时刻刻陪伴他俩身边——大兄溪春以前日日早出晚归种田,夏姊和姊夫闲暇之余经常陪他们玩,但也仅限于空了的时候,而冬冬阿姊从他们记事起就只有来去匆匆带着大包的身影......
还小的时候,邻家那些大孩子就经常哄小南手上的点心给他们吃,可把她气得!
狠狠拍了他们的脑袋,把人赶跑了。
就这样,小南还是有点笨笨的,也不怎么和她讲话。
但小北还是最最喜欢小南了。
毕竟,从小到大,她与小南朝夕相伴,而且,小南也没那么笨,有时候得了什么东西,就算她不想要,也会分给她一半。
秦竹不知道小五心里的小九九,耳尖地听到小北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问小南饿不饿,会心一笑,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溪冬的胳膊,示意她准备点吃食。
这一转头,她总算瞧见了自己方才一直在找的春衫。
用金线绣了小花小草的透光薄纱在日光下隐隐淌着流光,秦竹摸了又摸,再一次感慨古代匠工的耐心与智慧。
【真漂亮啊——】
薄如蝉翼的衣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将金线绣在上面,甚至于就连颜色都是美到无法到言语形容的渐变彩,秦竹不是没穿过高定,但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手上捧着的这件春衫换做二十一世纪,也足够以镇馆之宝登上前三大任一博物馆。
这还只是件春衫.....
溪冬瞥了眼不停摆弄新衣衫的秦竹,给两个弟妹装了一木盘糕点肉条和羊乳,见院门严丝合缝关拢后,很快拎起子桑二放在地上那塞得满满的驱虫药囊袋。
这东西得放在草木灰上保存,要不然一旦沾了水,很快就会失去药效的。
等秦竹欣赏完自己的新衣,复又想起适才还未说的话。
“小五,小南,小北。”
她挨个点名。
重复两遍后,等包括小南在内的三个孩子都看向她后,她认真教道:“既然你们不愿同夫子请假,那等我们走后,会由隔壁的洛阿姊和良玉婶照看你们......对了,小南小北,你们爹娘和大兄大姊大姊夫也会过来小住几天,到时候就交由你们来招待。”
这次出巡的人员众多,始皇大大即为了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宵小,也要再去琅玡台祭天,秦竹怎么也不可能带上这三个小孩,虽知这时候的孩子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骨朵,但即便溪冬和子桑二不约而同说了不用操持他仨,三个孩子会自理,但秦竹还是不放心,特意找了左邻右舍两个姊婶帮忙看顾一下,还特意嘱咐溪冬要记得回去请溪家人过来住一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不是让小南小北把小五带家去住一段时间?
拜托,小孩子可是要上学了,这又不是一日两日的,数月时间,到时候要是跟不上课业可怎么办?
她不是非要这三个小孩成为博士还是什么,但好歹要接受基本的教育,至于那些大道理,以后自然而然随着年龄增长就会明白的,秦竹也不想过多干预——就像她只是把之前给城中墨家那份抄录的“百科”书给了一份小南,也只是因为想要助力每个孩子的兴趣,没有想要亲力造就一个惊世天才。
平地一声雷。
小五原本忐忑带激动的神情一下子变了,谨慎问道:“是什么日子来啊?”
他还想着带小南造东西,抽空带小北去街上吃好吃的呢!
每月都能收到三份零用钱的小五现在出门愈发底气十足,不像是以前初遇秦竹时,只想着赚点碎钱能多买点粮食。
只可惜他美好的计划好像要未捷先凉了。
此时的溪家。
“哎呀!错啦!”
女声中气十足,从方正的瓦房内传出。
溪冬她娘不再是当初秦竹初见时那单薄消瘦的老态形象,曲裾深衣被她改得紧紧地扎着口。
行走间风风火火的,还嫌自家老汉没把肉干摆放齐整,干脆一把夺过来重新倒出来装。
溪夏埋头在给小妹赶制穿在内里的汗衫,不时看一眼扶着墙到处摸索的胖闺女,笑道:“娘,别凶爹啦,要不然顺成今晚又得陪爹喝酒啦!臭得很嘞!”
趁着天热,溪家赘婿王顺成把媳妇和闺女盖的小被拿出来洗,大手搓得正起劲呢,就听到媳妇儿故作嫌弃的话,哑然失笑,心下默默打定主义:以后只看着爹喝酒,可不能陪着喝。
春耕农忙刚过,溪父最近也没什么活要干,知道小闺女又要跟着秦师的闺女出门,可把他急得,恨不得把家里囤的肉条干粮全给送去,见老妻不让他做活儿,憋了又憋,还是绝对出去找儿子再杀两只豕。
秦幕僚就好这口,他们赶紧多杀几头,再找邻里或田里帮工帮着一起熏晒几日,或许赶得及做好。
咸阳城中最大的织室,管事的岳玲珑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快要晕头转向。
廷尉府出了名的死对头胡枝南与王知许也难得一见的在织室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有好事者故意凑近,只听到——
“蠢货!玲珑姊都说了送巾帕!你拿的可是...”
依旧是一身淳朴素色深衣的王知许头疼不已,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视钱银为粪土,无端端给出那么多好东西。
再加之,这厮还是个傻的,还真就尽挑着贵的给!
胡枝南本是来看新样式的腰钩,没想到今日生意好到连个人都腾不出来给他看货,只好整整缀满翠羽的发冠,纡尊降贵开始帮忙。
岳玲珑本就忙得头晕,见小辈又快要一言不合闹别扭,揉揉眉心,难得低斥道:“好了!都多大人了!别让姑娘们看笑话!枝南,你去那边帮人取高处的衣衫,知许,你赶紧回去喊人来帮忙...赚银子了我请你俩吃顿好的!”
岳玲珑辈分大,年岁却与他们没差多少。
听到她这么说,胡枝南别别扭扭地“哼”一声,摇着腰间一直坠着的羽扇就往左边走,王知许也定了定神,赶忙出门喊人帮忙。
自陛下在咸阳定都,还邀请曾经六国富绅来此处长居,这城中大大小小也开了不少织室,且每家都有独门的绣法,他们这儿的生意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好过。
想到这,王知许又开始感慨秦王勤政。
要不是陛下又要出巡,这城中也不会这般热闹。
蒙府。
家里的汉子都出门了,李良玉苦口婆心劝公公蒙骜:“爹,阿武、恬儿不在,你可不能这么就走了!我到时候怎么交代啊!”
蒙骜大刀阔斧坐在圈椅上,用陶碗大口喝茶,不置可否:“交代啥交代?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要听他儿子?笑话!”
闻言,李良玉保持多年的温婉面容差点崩裂。
她再次劝道:“爹,我这是认真和您说呢!您看,毅儿这次也跟陛下一块儿去,您就别去了吧?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您寒疾才见好,这要是——您就听我一句,等阿武下次在的时候,您要是去我保证不拦您!”
李良玉本就是武将出身,她早逝的爹娘也是武将,她与蒙武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自然也将蒙骜当成亲爹看待,见蒙骜执意要随行伴驾,好说歹说,想方设法想要让公公打消念头。
蒙骜听得不耐烦,但面对家中唯一的女眷,也是从小看到大的闺女实在冷不下脸说重话,只能稍许不满的起身,摆着手臂往外走,硬邦邦留下一句:“你在家中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去寻...”
李良玉暗暗叫苦,急声又喊了几句“爹”,赶忙召来仆妇,吩咐人去把飞鹰带来。
年逾半百的公公又要出远门,这事儿可大可小,她得和蒙武知会一声。
秦皇陛下要出巡,这事儿不仅在咸阳城中刮起一阵浪潮,就连远在千里外的人都收到信儿。
残阳似血,张良对着铜簋里已经凉透的黍粥癫狂大笑。
“呵呵呵呵呵——”
许多年不曾露出笑颜,难得遇到值得开心的事情,他竟是连笑都不会了。
变得僵硬又难听。
张良依稀还记得他那段还叫张平的岁月,那时候的他伏在阿父膝头,听他用一只手摸他的头,另一只摩挲一枚精巧的铜印对他说:“韩室衰微,秦人虎狼,然我五世相韩......”
下一秒,庭院外传来震耳的马蹄声,祖父张开怀抱将他一把揽入怀中,踉跄奔逃冲四下大喊:“快走!秦军来了!!”
那日城破,冲天的火光烫红灼伤张良的眼。
他攥紧断成两截的玉璋——那是祖父临死前颤手塞给他的。
眼睁睁看着那些锐士当街砍下韩大夫的头颅,鲜血飞溅到他藏身的草垛。
他只记得自己口中浓郁的腐锈味儿,泪眼发誓:吾必以秦贼首级祭韩!
张良辗转苟活至今,终于等来这他认为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博浪沙!此地可!
城中兵卒还在挨家挨户提前通知众黔首不可冲撞秦皇的仪仗,张良只是冷笑一声,掀开一处地皮,掏出一小包东西,悄无声息离开此处坊间。
两日后。
酒肆前的破幡在城门风中猎猎作响,入目满是鲜翠的绿意,来往城郊的路人总有几个愿意花上几枚铜币来喝一碗茶水。
张良“呸、呸、呸”地吐着茶叶梗沫,手指反复在陶碗的裂口蹭刮,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盯死角落赤膊啃大骨的大汉——那人肩头纹着海蛟刺青,脚边酒坛堆成小山。
“店家,给这位壮士添十斤彘肩!”
张良咬咬牙,把钱兜里的碎金尽数拿出,拍在案上喊道。
那彪形大汉闻言猛地抬头,肥肉的油光糊满他凌乱卷翘的络腮胡,听声音倒是沉稳浑厚,“小子细皮嫩肉的,也敢学人买凶?”
他看着是个力士,但他出身……只能做点寻常人不敢做的讨生活,唯一的喜好就是吃——为了能吃到更多更好的吃食,偶尔接些活儿做,至于这些活计会不会惹来麻烦...贱民一条,没了就没了。
久而久之,对于那些异乎寻常的眼光,自然就比旁人敏锐几分。
张良一开始也没应声,直到他认真打量完眼前壮汉的胳膊和腰身。
半晌后,他忽地开口说明来意:“勇士,可愿与我押对一场?”
他钱兜里只剩下三镒黄金,如若能试探出这位传闻为能举千斤鼎的东海夷人真就有真本事,那也不枉费他专门来这一遭。
不过是六十两!值当!
还没等张良想好对方如若不同意的话要怎么办,酒肆外猝然响起惊马嘶鸣奔蹄声。
大汉踢翻板凳霍然起身,那要让张良仰视的身形大步朝外走去,蒲扇般的大手掌没两下就抓握制住受惊的马前蹄,爆喝吼道:“畜生聒噪!”
随着一身戛然而止的嘶鸣。
大马竟被生生撕成两截!
血溅上旗幡,张良望着似曾相识的一幕,眼中顷刻间染上猩红。
“勇士!可愿与我一道屠龙!”
大汉嫌恶地甩开马身,顺势还踹了一脚码头,舔着掌心的血渍瞥一眼激动到涨红脸的小子,坐回位置,好一会儿才似无心般随口问道:“你要屠的龙,可是咸阳宫那条?”
巧了不是?要不是那臭龙,他也不必远离家乡来这糊口。
不足百米开外,一隐蔽的地窖里。
闷如蒸笼。
曾经备受推崇敬仰的魏国铁匠只剩独眼,加上满头白发,他犹如魔怔一般对着一堆铁疙瘩口中念念有词,“掺三分楚地铁,击铜车如裂帛!”
缓慢地钳起烧红的铁胚,铁匠开始疯了一般捶打铁器。
不时絮絮低语。
直到百二十斤的大铁锤渐渐出了雏形,未老先衰的铁匠才露出如孩童般夸张的笑颜,怀念往昔,“当年项将军的戈,也是这般锻造的......楚地铁脆,韩地铁韧,得烧到孔雀尾色再淬......”
月上树梢。
除了凿铁声外,连呼吸都听不清的地窖暗处突然传来孩童嬉笑。
铁匠心一紧,警惕地捏拳看去,“谁!?”
地窖角落钻出个扎冲天辫的小女童,捧着黍饼含糊不清豁牙说道:“阿父,我给你送饼子来啦~”
铁匠缓和下那一瞬绷紧的表情,伸手扶住小女童因奔跑而不稳的身形笑道:“谢谢我们乖小宝儿~”
小女童抬起两只手把硕大的圆饼递给阿父,顺势扶上阿父的膝头,踮脚朝后看去,慢吞吞问道:“阿父,娘说你在替人做东西…做甚?”
铁匠嚼着暄软的饼子,小心用胳膊搂起懵懂的闺女,耐心解释:“此乃铁所制成的,汝知何是铁吗?”
“不知。”
冲天辫左右晃了晃,小姑娘脆生生应道。
铁匠:……
得了壮士的允诺,又请好名匠造铁锤,几日来没睡过一个整觉的张良脚步轻快地往借宿的小院走去。
他要好好睡上一觉!
结果,等他进门,还未回屋。
一只鬼魅般出现的苍白手掌直接掐着他的后脖拖走。
“博浪沙地势如蛇,秦贼必分三列。”
一身素缟的男子以炭笔在灰白石板上勾画,手边烛火微动,长长的倒影斜映在墙上。
张良瞳孔骤缩——此人竟是在描画嬴贼东巡的路线!
毕竟同是六国遗民。
无论当初国与国之间如何看不顺眼,在如今这个局面下,也只能携手互勉,争取能够恢复曾经的盛况。
张良也是这么想的,为此,他宁可多花几个钱住在同为六国遗民的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谋士家中。
“从都城咸阳出发,到博浪沙需几日?”
一个照面便看出此人深不可测的张良果断放低姿态,开始探问对方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此番刺杀赢贼务必一击毙命,否则再难以有第二次如此机会可行事。
白衣隐士没理他,眼神跃动异样的亮光,他为了这日筹谋许久,国破家亡的仇恨让他夜不能寐,恨不得亲手杀秦贼后快!
像是嫌张良打扰他绘地形图,他冷冷蹦出两个字,“噤声!”
张良瞬间闭紧嘴。
这秦贼从继位就开始修陵,这两年还野心勃勃要攻下匈奴和南蛮,征兵调粮频频,就连大半沦为刑徒做苦役的六国遗民都被送去开挖水渠、修建驰道、补造城墙。
他找寻许久可靠的帮手,也就遇到个能够制造武器的“老”铁匠。
白衣隐士换了个坐姿,侧身继续补全陡坡处的树形。
咸阳城,风平浪静。
“琅琊台真是始皇大大建造的?”
秦竹翘着脚坐在摇椅上看晚霞,间或往嘴里丢一颗爆汁的莓浆果。
蒙毅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表情微颔首,反问她道:“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做到?”
“那那里真的有鲛鱼?”
秦竹很是好奇秦始皇真实的武力值。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上,最经常说的就是秦皇嬴政佩剑有一米六,足足一个曹操的身高。
而且说秦皇射箭也是力大无穷,但——
【如果力大无穷,为啥会有“秦王绕柱”?对了,始皇大大是不是在琅琊那地杀过一条堪比深海巨兽的大鱼?等等,不对不对,记混了,这次应该是为了刻石?杀鱼是什么时候?真想看啊】
蒙毅简单回了秦竹几句话,不放心地探出手给身旁坐立难安的华阳轻缓揉腰,用气音贴住那薄红的耳根问道:“可是我昨夜弄伤你了?”
长公主斜了他一眼,无声警告。
蒙毅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手上没停,依旧打着圈小心按揉。
秦竹飞快看了他俩一眼,有些歪腻地别开眼。
陛下出巡,要准备的太多了,为此,朝会都改成做三休一,诸如秦竹这类的官员就开始进入半休假的状态。
蒙毅未成家前就爱往秦竹这寻好吃的宵夜,这成婚后更是领着长公主一块儿经常来。
秦竹乐见其成。
这可是长公主殿下,来时带的食材有时候就连她这个后世人都没见过、听过。
闲聊间,公子高也来了。
秦竹不情不愿地勉强从躺椅上起身,行了个最简单的礼。
公子高是一路从寝殿赶来的,天知道他听见秦竹心音里那些“燕国太子”、“刺杀”、“乐师”……都快要惊惧到疯了。
秦竹其实面对公子高还是有点拘谨的。
亲爹是男人中的男人、千古一帝,儿子们自然长得不会太差。
无论是像他们娘的,还是像秦皇的,公子和公主们都拥有一副极好的皮囊。
不同于扶苏偏俊美清逸的长相,公子高更像个无死角的平面男模——面部折叠度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且,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魅力在的。
秦竹没想过要在这里来个穿越千年的爱恋,但不妨碍她日常欣赏美色。
“何事大驾光临?”
眼看着公子高欲言又止好几次,秦竹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僵持。
公子高犹豫半天,告诉自己冷静:总不能说他听到他阿父又要被刺杀,担心得不得了,只好一再催促。
“无碍,正巧路过。”
秦竹看了看他,不太相信。
公子高脑海迅速闪回前些年的两次刺杀。
第一次是在父王执政的第二十三个年头,那燕国太子丹胆大妄为,亲自策划并实行刺杀——由荆轲刺秦皇、秦舞阳从旁协助。
事后幕僚团分析过,许是秦国灭赵后逼近燕国,燕太子丹为了能够延迟秦军强势不可挡的攻势,由此策划刺杀嬴政。
赢了,包开心的;错了就再说。
公子高那时候还年幼,因而在荆轲以献燕国地图和樊於期首级为名接近嬴政的危机一刻,他还在埋头吃宫中隶妾喂给他的蛋羹。
图穷匕见,荆轲手持匕首追击嬴政。
公子高惊得还没哭喊出声,狂挥手想要将人赶走,就见嬴政绕柱躲避,而那歹人最终也被侍医夏无且以药囊投掷干扰。
荆轲最后被侍卫斩杀,叛徒秦舞阳在揪出来后也被当场诛杀。
当然,杀人的时候,虽无人说过公子年幼需要避讳此等血腥场景之类的话,但公子近旁的仆妇隶妾都不约而同地轻覆捂住公子们的眼。
倒不是说谁带的娃谁心疼。
只不过这公子们要是夜间梦魇了,她们也就整宿不能睡。
公子高现在还能清楚记得那覆在眼上的温热。
而眼下距第二次父王被刺杀时仿佛也才刚过去不久。
高渐离!
这厮击筑行刺,真把他们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
公子高特意在事后询问过廷尉府审讯的人,总算知道高渐离的来历。
据查,高渐离还是荆轲挚友,燕国乐师,秦灭燕后,高渐离就此隐姓埋名,等待时机,直到因擅长击筑被招入秦宫……
暗中将铅块藏于筑中,借演奏之机行凶。
若不是其心可诛,也是个可造之才。
公子高想起那人被包围时还敢掏出铅筑砸父王,气愤的同时又觉得此人真真就好胆识!
“对了,你知道我们这次要去哪几个地方吗?”
秦竹接过溪冬洗净的果盘,转手递给华阳等人,顺嘴问道。
【博浪沙遇刺和琅琊台刻石这都翻拍多少次了……还去过哪些地方啊?】
公子高疑惑秦竹心音里“翻拍”的含义,直到秦竹又朝蒙毅问了遍,才开口接话道:“自咸阳出发……往博浪沙……再去邹峄山、之罘山……”
【从陕西出发去河南新乡,再到山东济宁与烟台两处山刻石,最后去青岛那儿的琅琊台】
随着公子高缓声应答,秦竹也在脑海里对照着记路线。
“嗯?去琅琊台呀?”
华阳抬眸,拍开腰后那逐渐开始不安分的大掌。
她记得父王为修琅琊台可是被那儒家博士们劝谏过好几次,惹得那段时间他们姊弟妹们都不敢在父王面前使小性子。
公子高点头,“阿姊你也记得啊,就是那儿,当初可是把我们折腾惨了,就连十二弟那么调皮都整月乖乖背书不曾出宫……”
姊弟俩还在追忆年幼趣事,秦竹吃光一整盘莓果,心满意足地放下打磨圆滑的扁木盘。
“棉花可还够用?”
蒙毅囫囵塞了一把果子在嘴里,见华阳似乎也很喜欢这据说是赶在晨露未坠前从郊外野山上踩到的果子,立马就将自己的那盘放到媳妇儿面前,得了个笑颜,美滋滋地开始和秦竹闲扯。
秦竹摇晃的脚掌一顿,皱眉思索半天,蓦地放松,“够够够,差点忘了。蒙恬兄长给我寻了个好人,那人以后每半年会亲自押送一批棉花来咸阳。”
摆烂归摆烂,咸鱼归咸鱼,这生活品质还是得把控的。
自从确认了蒙毅当初寄回来的棉花可用,秦竹就专门书信好几封拜托远在戍边的蒙恬空了的时候帮忙找寻更多更好的棉花。
当然,如果能够大面积种植更好。
听说,蒙恬还因为这事,歪打正着救回了不少黔首和兵卒。
“那就好。”
蒙毅点头。
秦竹也想起一件事,“蒙叔伯近来可好?”
蒙武去了南边押送军粮,本以为至多两月就能返回,没想到如今看来,归期遥遥,偶尔李良玉在与她们谈笑时都会晃神。
提到阿父,蒙毅的情绪骤然低落下去。
去岁同大兄戍边的日子……是真的苦啊!
风沙又大,午热夜寒,连口野菜都没得吃,他爹在南边蛮荒之地想也知道会有多难多苦!
还要修渠——
想想都苦不堪言。
也不知丞相去了那里,现在粮草还够不够……屠将军的瘴毒听说差点瞎眼,这般凶的毒若是能够用在匈奴身上就好了……开凿新渠的刑徒……
蒙毅胡思乱想一大堆,面上倒是装作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调侃着扯开话题道:“要是我爹知道你记挂他,一定很高兴。”
秦师过世也快要有十年了。
前头的八九年里,那个小时候还跟着他们这些兄长跑进跑出撒野的小姑娘一夜间就变了性子,老早就不和他们在一块儿玩了。
整日整日地闷在院里。
他们都怕小家伙想不开……邀她出门散心也不愿意,可把他们愁的,再把本就瘦了许多的小姑娘闷出病来。
现在好了,不仅主意大得很,就连本事也很大~
真好——
蒙毅身为内史,还和华阳成婚在一起,自然知道不少嬴政刻意掩盖的讯息——就比如说咸阳宫一隅那些昼夜烛火通明的殿内出现的那些足以颠覆民生、战场的稀罕物件;还有听说在荥阳城内做大做强的蔗糖铺子;对了,就连咸阳城中声名远扬的无腥臊豕据说最开始也是由秦竹养出来的……
想到他因为好奇特意到处打听得到的具体骟猪制法,蒙毅忍不住虎躯一颤。
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浮现出小时候那个什么都不懂,每天傻乐的小姑娘……
要是秦师在天有灵,一定会很为小竹骄傲吧。
蒙毅心想。
秦简过世的时候,蒙毅还是个半大小子,成日里溜鸡斗狗,没个闲,只记得秦师是个极好的叔伯——但凡手头能有丁点儿空闲,就会为早早没了娘亲的小竹做些只要是孩童一定会喜欢的玩件儿。
包括他和他大兄,王离等小子。
秦竹耸肩,发出真心祝愿;“希望蒙叔早日归家。”
“希望我爹和大兄他们都早日归家。”
蒙毅含笑。
公子高与华阳争执好一阵那琅琊台究竟有多大,终于想起正事。
只见他魂不守舍地往嘴里一颗颗丢汁多饱满的小果子,直到干进去大半盘,挨了华阳一巴掌在背上,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口,“小竹啊,你——”
公子高再次顿住。
父王耳提面命严禁他探问小竹任何有关于心音的事情,即便是攸关父王自己生死的事情。
他还特意问过父王为何如此。
只记得父王面色沉肃,冷声与他掰开揉碎讲了上古至今能人异士被世人发现后的悲惨下场——那什么被分食都算好的,更甚者,无论男女都要被迫源源不断生子。
像是秦竹这般身怀异宝……单是那说是产粮千斤的稻种,都足以让世人痴狂,更遑论心音这件事。
要是有那邪逆欲反其道知晓他人心音,掳了她去,他岂不是愧对秦师那些年殚精竭虑为他做的?!
秦竹茫然脸,不明白这厮怎么今日如此反常,随手将溪冬新端上的莓果盘递给他,无奈叹气,“怎么了这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劳碌命啊劳碌命。
秦竹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时代实现阶级三连跳,还是与溪冬夜间闲聊时才恍然自己已经从形同虚设的幕僚团唯一女官成为嬴政身旁的近臣。
尤其是她或多或少掺和的事情,似乎都与秦朝的未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琅琊郡,琅琊台。
孤立特显,出于众山上,下周二十余里,傍滨巨海。
“这他娘是修路还是修坟?!”
向来温文尔雅的郡丞难得爆粗黑脸,飞踢一脚踹翻就近放着的夯土杵,碎土块差点崩溅到监工那张麻子脸。
督造令小心地把密封竹筒里的纸张拿出来摊开,没去应和原地发癫的老友,平白直述地念道:“陛下圣谕,驰道需铺细沙至三寸,琅琊台基要九丈高!”
郡丞又踹了一脚河滩沙砾,怒道:“老子上哪找三千石细沙!?你给我找??”
角落里,负责核对夔纹大瓦当和龙纹空心踏步砖使用数量的小吏执笔缩着脖子插话提醒道:“大人,上月运来的青石被海上贼寇劫船时随船体沉了大半,这耽误了的工期——咱……”
县丞头疼地睨了眼火上浇油的心腹,掏出怀里常年随身携带的精巧算筹竹签,吐了口浊气看向昔日同窗,“听到了听到了,你和我说说,陛下还说了什么,什么时候会抵达这儿。”
“T”字形的琅琊台,夯土层级分明。
错落的高台楼阁旁,弧形石铺就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暗渠,随处可见只有皇陵和皇宫可用的夔纹瓦当和龙纹砖。
工匠头老黍面无表情看向新徙来的数千户黔首和刑徒,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见那人堆里突然骚动,老黍想也不想抡起鞭子就甩抽过去,吼道:“闹什么!”
“呜——我腿走瘸了!”
有人哭叫出声。
“瘸了正好刻字!”
老黍冷脸打断那人的哭诉,声音嘶哑喊道:“还缺二十万字要刻!”
他径直走到刑徒的窝棚前,大脚直接踩在挡路的陶罐上厉声道:“辰时三刻前夯完东面台基!现在——点卯!”
“王三狗!”
“到!”
“赵黑子!”
“到!”
那个一脸愁苦的瘸腿男子颤抖得直哆嗦,等他终于挪到前边,老黍的鞭梢点了点他,上下觑看他好几眼,直到确认情况属实,才沉声安排道:“今日你休息,明日一早就去刻字那边!”
负责刻字的监工田三鼠凑过来看热闹。“黍爷,这人行不行啊?昨日可是刻废了三块青石……”
“废石料丢到暗渠底下奠基!”老黍不耐烦地踹开他腆过来的脸,听清话后又拧眉肃声道:“告诉那些人,再糟蹋石料就把他们丢海里喂鱼!”
这青石本就不够,还这么浪费,可不是该罚!
陛下可不日就要来了,这些人真当陛下是什么好相与的吗?到时候可别拖累了他!
晌午后,太阳冒了点头。
老黍站在高处思索,无意识小声叨叨:“石料缺三百方……死三十七人……”
是夜,旧青铜灯的火苗在漏风的营帐里晃荡。
常曦灌了口浑浊的苦酒叫苦不迭:“李大督造,我真要活不下去了!驰道要细沙,琅琊台要巨木,骊山陵还要朱砂……我何德何能,能有这么大本事担得了如此多?要不我还是逃吧……”
李奡还在看之前海寇劫掠的卷册, 没有理会这蠢话。
直到常曦开始拍着大腿和拍子放声唱歌,李奡立马放下案牍,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嘴。
这唱功——
能治小儿夜啼!
吓死个人!
常曦“呜呜”挣扎,直到泄了力气。
李奡见人快要闭眼睡去,赶忙扣住常曦的肩头,捞过案牍指着一处追问道:“此地果真是有仙兽出没?”
常曦一个激灵醒来。
“那鸟真的好大!!!”
深夜的海,一座孤岛上。
青蓝色的鱼鳞加上一对巨大的灰褐色鸟翼,蠃鱼全身鳞片倒竖,警惕又戒备地望着自个儿地界里的不速之客。
三丈长的秃头蛇尾旋龟淡淡抬了下眼皮,继续往前慢悠悠爬行。
“哎唷噻,别这么紧张,都是同宗同源,守望相助才对的噻……”
草垛里,一老头瓮声瓮气开口。
但再细看,只见那张布满皱纹的人脸下竟是锦鲤的肥躯……
白浪拍沙,波光粼粼。
一个头六对复眼十个身体的章鱼忽然从海面浮出。
等它的触足踩上沙滩,只见那十个身体如退潮般飞快散开,撒欢般冲向小岛各个方位。
……
不远处,珊瑚皮肤的少女盘踞在一块大石上望月,她的背鳍泛红光,腹部诡异突出的四对螳螂足弓!
下一章进入第三卷 再次避雷,是架空历史!
会出现山海经+夏商周之前的上古文明与秦之后西汉至东汉的人物,年代太过久远,涉及的内容不保真
还有,读心术会在第三卷开始着重篇幅,提前预告——因胡亥死了,部分直接或间接因其而死的文武官开始听见秦竹心声
P.S.写着写着,突然发现可以圆回来很多原本想要当作伏笔却一直生硬到无法切入到剧情的梗,还挺开心的(说实话,十几万字的时候有想弃 直接弃号的弃 因为不停在推翻前一天想好的章纲 感觉确实吃不上网文这一口饭 就硬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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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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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啊啊啊啊!北京时间2025年2月25日,我可以入v啦!明天倒v第一天~爱大家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