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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顿弱不跪 ...

  •   “且听秦大人说完。”

      上卿姚贾使眼色给顿弱,面上打着圆场笑道。

      秦竹还在沉浸于顿弱清冷美男的氛围里,闻言,挑眉看向一脸正气凛然的大叔。

      【姚贾,魏国看守城门卒吏的儿子,曾游说赵国令赵王主动献出城邑六座……要是传言没错的话,这顿弱就是他推荐给始皇大大?说顿弱是邦交人才?】

      秦竹若有所思。

      顿弱本就不满于秦竹受父辈荫庇而进入朝堂,即便其父乃世间大才秦简秦军师,但奈何一众秦师故交乃至陛下都对其优待有加,他只能压下情绪,对这无能女子视若无睹。

      但是如今——

      想到陛下大一统所遭遇的种种困难,岭南北疆频频告急,好不容易墨家三派同心协力助大业……

      不过是区区盐贩子罢了,怎地值得耗费如此巨大的财力去做劳什子盐票?

      与此同时,三川郡里的荥阳城。

      三川郡守,即廷尉李斯的独子李由正骑马往狱掾赶。

      原本他今日打算按照他爹信中所说——去荥阳城找县令萧柏牵桥搭线,结识交好那秦师之女雇佣开什么蔗糖小铺的一众黔首。

      虽然他不明白自个儿堂堂一处富庶郡里的郡守为何要眼巴巴去示好这些人。

      但他自小就知道,听老爹话,事半功倍。

      这不,为表诚意,他除了带了两个侍从随行,就连马车都没用,自己骑马来寻。

      只可惜,他与那县令聊还没两句,只听盐官上报说是抓了好几艘偷贩盐不缴税的。

      这不巧了,他正愁接下来又是一年好几次各郡要征收粮草驰援戍边将士。

      若是陛下这次下旨再加收一部分……他都怕他迟早有一天会大白天在路上给人套麻袋扔河里。

      也不是没人这么做过。

      “唉——”李由叹了口浊气,风声吹得耳朵嗡嗡,他惆怅得又甩了一鞭子。

      只希望他赶到的时候,这批私贩的盐还没被刮分完,好歹给他留些交差。

      话说回来,陛下也确实做到了一个君主所有能做的。

      前阵儿频有水患,最夸张的那场大雨,等雨停,那河道下游岂止几具,那是密密挨挨得连想捞都不知道要从谁开始。

      为此,陛下特赦免今年的一部分粮税,至于余下的,只能等秋收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不比曾经,生怕被抓壮丁,刑徒那么多,还轮不到要种地的顶上。

      再者说了,他们去了,谁来种地?

      税赋这般重,就算他身为郡守,也愁啊——

      马蹄扬沙,忽有南风起。

      依旧是咸阳宫。

      少府章晏颤巍巍出列,“依律法,匿田税及盐税,值过六百钱,应黥劓为城旦舂。”

      秦竹回过神还在与顿弱大眼瞪小眼,听章晏这么说,一下子拧紧眉。

      【黥…这我知道,面部刺字羞辱,并注明其是“盗”或“贼”,不过这劓会不会有点过了啊?好端端削掉一个人的鼻子,这以后呼吸都痛死吧?再加上城旦舂——男子筑城为城旦,女子舂米为舂,刑期大约4-6年,他们真能活过这几年?】

      或许是自幼家里做的生意涉及方方面面,秦竹虽不用操心生计,但也懂得一个道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想当初,她爸…她养父也是靠一句“爱拼才会赢”才积攒下不菲身家。

      贩卖私盐……讲真,若不然她好命,穿越来就是有从龙之功秦简的冒牌闺女,她想必也在小黑蛟的帮助下,各种琢磨赚钱的点子。

      “哼。”

      几不可闻的气音被秦竹听到。

      秦竹想也没想,冲年过四旬的顿弱翻了个白眼。

      【搞笑嘞!针对我做啥子!】

      在顿弱眼里的秦·关系户·竹“呵”一声,也觉得这些朝官实在不懂变通。

      【重农抑商?士农工商?真是可笑!】

      时代局限性了许多,但开了上帝视角的秦竹也不想掺和过多。

      她冷笑一声,终究没有反驳少府章邯的话,任凭一众朝官商讨如何对这一批被抓到的私贩盐商与即将被大肆抓捕的量刑。

      但,嬴政听到了。

      一字不落将秦竹心音听进耳里,嬴政垂眼沉思数秒,旋即抬眸看向公子高。

      公子将闾不喜政事,一心想要拜墨家巨子为师,但他父王不让,只好憋憋屈屈地站在公子们里头神游发呆。

      他正寻思要怎样将那火药更安全制作,下一秒,他父王的眼神就飘过来。

      浑身一个激灵,公子将闾眼观鼻鼻观心,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渐重,不敢再乱想其它。

      对上父王的视线,公子高了悟。

      只见他向前一步,声音温和从容,“诸位大人,我倒是认为秦大人所言有理,且廷尉府所擒之人,彼纵有过,终究未动刀兵、未伤社稷,若依商君旧法黥劓流徙,量刑过重乎?”

      仆射淳于越微讶,他竟不知自己教的学生里又出了个至纯至善的公子?

      他无意识地朝公子高身侧的公子扶苏看了眼。

      秦竹煞有其事地颔首应和。

      【就是就是,现在又不是不允许民间贩盐,人家也解释说了,赚取的利润大多用于救济无人教养的孩童,又遇上水患,这才叫缴不上今年的盐税。】

      秦竹知道凡事从他人口中。只能听一半信一半,主要还要看自己的判断。

      任何事情有观点就有角度,有角度就有偏见,她既然当了这个幕僚,就更应该立场中立。

      公子高都这么说了,姚贾对外百般心机,辅以雷霆手段,对内确实和气生财的笑脸。

      只见他瞅了眼还微仰着下巴的顿弱,趁着有博士跳出来附议公子高,直接就是一脚过去。

      顿弱吃痛地低头,正欲发怒,对上小老头的黑脸,赶忙避开视线,缩了缩脖子。

      他出身魏国,早年在市井间为生存奔波,极为困顿,后替弱者辩论而积攒些许声望,辗转来到秦朝才终得伯乐。

      瞪了眼犟驴般的小子,见顿弱没有再呛声,姚贾脸色松缓下来。

      这小子,明知陛下和几位将军极护着秦师这一丁点儿血脉,成见如此深。

      要他说,就算朝堂上再多几个这样的又能怎样,那不也正好说明了大秦强盛,养得起闲人。

      姚贾常年在外奔波,好不容易秦皇大一统,还需要解决六国遗民与秦民的种种纠纷争斗,对秦竹的事情知晓的不多,印象里还停留在那个大父亡故抿嘴不肯哭出声的小闺女。

      廷尉府。

      马上就是寒食节了,地牢终年不见日光,依旧冰凉刺骨。

      几个轮值的府吏缩在炭盆边搓手。

      少府不在,廷尉正是个无论哪个节气都一身羊皮袄的怪老头,逢人就叨叨“当年商君……”

      大家伙儿有什么急事宁可去找爱俏、性子不好的司法掾胡枝南,或是动不动就急眼发怒的文书令史王知许,也不愿听那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

      审讯的屋子内。

      长案后坐着两个身量差不多的男子,只是一个穿靛蓝曲裾配犀角带,翻看案卷的时候还翘兰花指,另一个曲裾下摆全是墨点子,看上去似乎没睡够觉而显得阴鸷无比。

      铁链晃动声由远及近传来。

      抓逃犯的司寇吏戴赤帻,就麻布短打露着腱子肉,浑然不惧冷的模样,一脸冷漠地押解一串犯人进屋。

      胡枝南约了人要去织室看南边新运来的布料,没什么耐心对这群明知故犯的盐贩子,只听他缓慢翻阅一遍案卷,倏地一拍桌子,吊着眼梢拿腔拿调:“依秦律第三百二十条……刺面削鼻!送去修陵!”

      王知许左手刻刀右手毛笔,还在垂眼看卷宗,听胡枝南这么一嗓子,想也不想呛声道:“这盐贩春风不尽,章大人今日正是为此事进宫禀明陛下,你这算不算得越俎代庖?”

      他俩自幼就是一个巷子里相邻长大的,只是小时候比功课,长大了比官职,彼此之间相看两厌。

      起初王知许在知晓胡枝南这厮当上了司法掾,本想找个机会冰释前嫌,没想到对方鼻孔朝天,照面就是怪笑,气得他饭都吃不下,可不就这样僵下去了。

      负责送案卷的小吏头顶插着野鸡毛的帽子左顾右盼,跟扑棱蛾子似的。

      大气不敢出。

      五个盐贩子被粗长的铁链扯得东倒西歪,领头的那个长方脸汉子裹着件补丁叠补丁的麻布褐衣,裤腿还沾着不知道从哪蹭到的泥巴块。

      “狗官!你——”

      方脸才吼半句,就被穿赭色短打的府役拿木棍砸了膝盖后窝,猛地跪倒在地。

      他后头一直不敢抬头的瘦黑小个子“咚”地跪下,破草鞋露出两个黢黑干裂的脚趾,疯狂求饶道:“大人明鉴啊——我们村遭了水患,实在是交不上盐税啊!!”

      胡枝南被王知礼下了脸,也没生气,只是那吊梢眼似笑非笑扫过面前一排人,悠悠然道:“三川郡来的?三百石?”

      瘦黑小个子听到问话,飞快觑看一眼上方,对上胡枝南琉璃般的点漆眼眸,失神了一瞬,又慌乱低下头,不知要如何作答。

      方脸缓过那股骨头缝里尖锐的疼痛,愤愤仰起头继续诘问:“去岁决堤那会儿,县丞把赈灾粟换成霉糠!你们咋不按《秦律》砍他狗头?!”

      胡枝南倏地起身,他的玉带钩磕在案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冷声问道:“此话当真?!”

      方脸汉子挣扎得铁链“哗啦”响,他腕上磨破的皮肉黏在上面,看上去可怖又凄惨,“老子亲眼所见!衙内那些鼠吃得比豕还肥!”

      要知道,盐贩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要不是他定期孝敬几位当地富绅,哪有门路做这行当。

      只可惜,钱没挣多少,天灾来了。

      最边上畏畏缩缩的老头憋红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泣声接话道:“大人……我闺女被拉去修河堤前留了半袋黍……”

      灾年哪里顾得上什么男女,只要能走有手,都可能被强召去做苦役。

      老头是鳏夫,就这么一个闺女,是磕头求方脸汉子带他一个贩盐,想着攒够钱让闺女能留半条命回家。

      要知道,无论是筑堤修墙,这都算苦役。

      苦役,那是会死人的啊!每日都会死好几个!

      秦律是允许用钱抵免部分刑罚,但涉及重大劳役或是国家层面的问题,律令则明文规定“不得以金赎”。

      当然,如果五大夫以上爵位可免直系亲属徭役;上造爵位者更是在服劳役时只需担任监工,不用做苦力。

      老头听过有个商贾田氏曾用200石粟米将独子从戍边名册除籍,而县里也有“代役钱”,一次收取个三百钱,便可减免部分徭役的时长。

      而且,陛下去岁东巡时也特赦“黄金千镒可赎城旦舂”……

      一镒是二十两,他就算种地种几百辈子都攒不下这些钱,为此,他铤而走险,明知贩盐风险大,也决意要用这条要入土的老命搏一把。

      成了,闺女回家;败了,他也有脸见老妻。

      想当年,妻儿都还在地时候,一家子和和美美……这该死的世道!

      方脸汉子破罐破摔,朝黑到看不出本色的地面啐了口血沫,“水淹到房梁时,里正按律该开官仓吧?!那狗日的…”他想起躲过水患却活活饿死的乡邻,控制不住哽咽了瞬,“那狗日的带衙吏紧锁粮仓,说要等咸阳调令!饿死了…饿死了多少人你们可知!?”

      字字泣血的诘问令密不透风的问讯室里只回荡着方脸汉子的嘶吼声。

      上刑的府吏可不管那么多,拎着烧红的青铜刺面工具直直往五个盐贩方向走。

      方脸汉子像是泄了心气儿,停止挣扎咧嘴冲胡枝南和王知礼笑,“有妇人怀胎六月被你们拖去扛石,娃儿掉在路上让野犬叼走吃掉,大人——”他顿了顿,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你们廷尉府与那些狗官都他妈的才该是被石夯砸成肉泥的!”

      咸阳城,距咸阳宫不到三里地的渭河边。

      河岸边蹲满了挎竹篮的妇人,一穿粗麻襦裙的老妪手头没停挖着新冒出的野菜,嘴里骂骂咧咧,“死老头子!非说寒食从明日起一月不能生火!那冷饼子简直要把人牙硌掉!”

      为这,她只能将将赶在今日做好干粮,免得饿着家中孙女儿。

      不远处的东市街尾,卖陶罐的摊子前围满半大小子。

      “瞧好喽!”

      摊主抡起牛骨陀螺就往石板地上一抽,那玩意儿转得比马车轮还,穿葛布短褐的一小子掏出土疙瘩,扬声道:“谁来和我赌三颗杏干,我这陶陀螺定能撞翻它!”

      呼啦一圈小子立马爆发出热烈讨论,摊主乐见其成,将甩鞭递给短褐小子,“你小子,来!我跟你赌!”

      城墙根底下,趁着轮值的空档,不少卫卒偷摸拿铜钱商议押斗鸡。

      花毛公鸡扑棱,尘土飞扬。

      不时传出叫好声。

      秦竹坐着步撵经过闹市,见社神庙前,几个光脚板的小孩把长木条当高跷踩,正皱眉,只见那几个男孩摔进草堆里……

      哄笑声乍起。

      她张望半天,见那几个光脚小孩自顾自又爬起身,这才挪开视线。

      “这去的是咸阳食肆?”

      秦竹偏头便随行跟走在步撵旁的子桑二问道。

      这次抓捕的盐贩众多,按照秦竹的想法,简直都成产业链了,而始皇大大莫名让她跟进这批盐贩的事情,说是她所说的“盐票制”可为。

      只不过,顿弱那大叔一直说她“信口胡诌”,自请命要与她一同办理此事。

      只想提出想法不喜欢负责落地实施的秦竹:……

      等秦竹例行从城中各食肆检查离开时,日头西斜。

      各食肆管事满头大汗送走比堪比后世饮品店稽核的秦大人,扭头就给底下人赏钱。

      这什么餐饮流程规范、卫生…实在太严苛了!

      回官巷的路上,正巧经过织室。

      秦竹想了想,伸手叫停,“且慢,让我进去看看。”

      每逢溪冬出门办事,她总是换上粗麻褐布。

      那玩意儿穿三天就跟砂纸似的剌肉,秦竹琢磨着再多买点布匹,回去就把溪冬不舍得丢的粗麻布丢咯!

      丝绸经不起造,齐纨、鲁缟、楚绢…这些薄得能塞进一个酒樽里,美则美矣,不实用。

      就像马王堆那件素纱襌衣,拢共才49克。

      而上次去织室时,天气还冷,摆的都是商队从荒凉之地带回来的“旃”,也就是毛毡。

      厚实,但跟野畜毛皮一般扎手。

      织室里。

      长得像木头蜈蚣的巨型织机占地极广,成排摆放在墙角的染色缸里泡着臭烘烘、染青色的蓝草,以及染红色的茜草根。

      还有个黑里透金,像极了酱油缸。

      绣娘们手指翩跹,骨针使出残影。

      不远处,胡枝南同王知礼一起向下朝归来的少府章晏禀告昨日从三川郡接收的这一批盐贩审讯结论,得知陛下令秦竹与顿弱督办此案,没说什么,很快下值离去。

      这不,好巧不巧。

      无家无室的胡枝南刚进织室不久,直接撞上了秦竹。

      此时,秦竹自然认不得胡枝南,只能从对方衣着穿戴确认他官职比自己小。

      而胡枝南就容易些,这整个咸阳城里,能上朝议事的女子仅一人。

      严谨点说,女官仅秦竹一人。

      如果说是女子,除了第一女豪绅巴清外,蒙将军之妻李氏,想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女将领!

      秦竹小心提高官袍下摆,免得脏污那看上去就纯粹的染料。

      “咔嗒咔嗒”的机杼声莫名有种进入博物院的感觉,她环顾织室夯土墙上晒着的成排布匹,以及蹲在地上捶打布料的浣洗女工,见众人的目光在她腰间铜印顿了一秒,纷纷缩起脖子避让,愈发脚步轻缓。

      就在这时,一妇人扬声笑道:“胡大人来得正好!这匹水苍玉青的料子正适合您!”

      她亲热地迎上前,拽着胡枝南就往染缸边走,“您瞅瞅这色儿!鲜亮!您就说喜不喜欢~我可是特意为您寻的这色儿~”

      染缸里掺和不止一两种矿物植木,非要说的话,那味儿比泔水桶还冲。

      胡枝南苦着张脸,任凭妇人拉着他说话,直到确确实实瞧了眼染缸里头,他才后退半步,“您老悠着点……”

      “你小子!说谁老呢!?”

      岳玲珑笑骂,作势要踮脚拧胡枝南的左耳。

      胡枝南躬身,连连告饶。

      秦竹看得好笑,感叹于面前俩人的好相貌,本能地开始猜测二人关系。

      【恋人未满?不像…姐弟?有点…】

      正胡乱猜,外头忽地炸开锅。

      还没几个呼吸间,吵闹、摔打声渐大。

      那看上去像老板的妇人把手里的染缸盖一扣,气道:“准是西市那帮人又来闹事了!”

      这咸阳城中几乎囊括了整个秦土各地的人,不论习俗还是饮食上面,摩擦众多。

      性子温吞的,被挑衅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像是性子不好的……

      “哞——”

      一声牛嚎震得墙体掉灰。

      秦竹跟在织室的人身后挤出去看热闹。

      “我的娘诶!”

      卖黍饼的老汉也不知道看到什么,从秦竹眼皮底下蹿过,那速度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哎!这是做甚?”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妇人蹙眉,伸手想拦没拦住人。

      秦竹伸长脖子往老汉跑来的方向张望。

      【卧槽!】

      一头比野猪还大的牛“之”字路线左右冲撞,还不等周遭人反应过来,只见那疯牛直愣愣冲着个总角小儿撞去。

      懵懂的孩童张大嘴。

      秦竹顺手抄起立在一旁的门闩要打牛,只是身旁那靛蓝身影比她更快。

      “让开!”

      胡枝南想也不想就往前冲。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只见顿弱不知从何处冒出,竟踩着停靠在路边的牛车辕木跃扑过去。

      宽袖翻飞,腰身劲瘦。

      那总角小儿被他拎着后颈轻巧提溜起来,疯牛“轰”地一声,撞卡进沿街铺面的门板,扬起尘灰。

      “儿啊——”

      凄惶的尖叫骤然响起,那小孩的娘从远处跑来。

      顿弱本能退后一步,把孩子往那妇人怀里一塞,宽袖蓦地遮盖住那露出的白玉似的小臂。

      秦竹站在台阶门槛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见顿弱背在身后的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沉默半晌,等缓过神的妇人道过谢,才缓步朝前走去。

      “没看出来,身手了得啊——”

      秦竹语调带笑,明耳人都能听出她的示好。

      顿弱听着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下意识皱眉,但见是秦竹,想到姚贾的话,顿了顿,硬着头皮干巴巴道:“秦大人。”

      秦竹不在意顿弱话里的冷淡,话到嘴边,想要关心下同僚的伤势。

      那靛蓝身影又出现了。

      “大人!您没事吧!”

      胡枝南难得见到仰慕许久的人,一时怔住,等他回过神,大惊失色地冲到顿弱身旁上下打量。

      要知道,能在陛下面前不行礼的世间仅此一个,这得是多大的胆识才能做到的?

      胡枝南不是安于现状的,他进入廷尉府也非出于自愿——他大兄意外离世,家中必须有个人顶梁。

      对于特立独行的人,他总是格外关注。

      遑论顿弱还有一副天生的好相貌。

      他爱俏,不然也不会明知这织室是王知礼大父妹妹的孙女所开,还经常来此处购置新上的布匹。

      当然,谁让咸阳城中的织室,也就这家时常出新,就连绣艺也称得上一句别出心裁。

      秦竹猛地住口,大眼睛“骨碌碌”转着。

      顿弱认得胡枝南,毕竟他初来秦时,听过有人将他与胡枝南并以“大小徐公”的称谓。

      说是那句“吾与城北徐公孰美?”恰如其分形容他二人的好相貌。

      “胡大人。”

      顿弱微颔首,面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不再勉强翘唇。

      “您这手?”

      胡枝南小时候就是个打蛇上棍的存在,要不也不会惹得王知礼憋闷这么多年。

      他看顿弱脸上没有不满的神色,立马就绕着顿弱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发现对方手肘不自然蜷缩。

      秦竹眼睁睁看着那阴柔美男双手捧起顿弱的伤腕,一脸痛心疾首状。

      【……】

      她看了眼自疯牛登场就突兀出现在她身旁的贰伍。

      贰伍不明所以,眨眼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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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啊啊啊啊!北京时间2025年2月25日,我可以入v啦!明天倒v第一天~爱大家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