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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身兼数职 ...

  •   “啪!咻——啪!咻——”

      檐下,青石板上。

      陶土制成的小玩具疯狂滚动,发出奇特的声响。

      休息日不用上书塾的小五一大早就爬起来,此时撅着屁股全神贯注盯着那球状陶器的走向,引得小南小北跟随他的视线不时惊呼一声。

      天开始热了,秦竹又搬出那张躺椅放榆钱树下池塘边,望着活力满满的仨小孩,拧着半干的湿发同贰伍有一句没一句攀讲,“贰伍,你小时候有玩过这些吗?”

      秦竹看不是很明白,不过是一颗小小的陶球咕噜噜滚过青石板......

      【很有意思吗?】

      贰伍没吱声。

      她不记得很小的时候有没有玩过,但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直在训练,哪会接触这些“玩物丧志、自甘堕落”的东西。

      秦竹也没指望贰伍回答。

      毕竟她早就习惯同贰伍对话里五句话可能只能得到一个“嗯”或是“噢“。

      贰伍背对六角亭板正站立,心思有点飘忽——她这两天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腰带有点紧,决心从今夜起要恢复从前操练的量。

      鲜少出声的小南看了一会儿小五兄长玩球,很快丧失兴趣,掏出怀里用细绳穿的几片龟甲片摆弄。

      “哎呀!”

      小北不小心撞翻溪冬晨起晾晒干货的圆筐簸箕。

      忽起的一阵风裹挟随之扬起的粉尘尽数往秦竹方向劈头盖脸洒下。

      秦竹愣神,一时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眼。

      再一睁眼,只见贰伍手持簸箕,地上不见一朵菇子,所有山珍再次归拢一处。

      “啪——啪——啪——”秦竹有节奏地鼓掌,无声赞叹。

      【6!】

      就在这时,溪冬推门而入,对秦竹行了个礼,很快顶着发间歪斜的玉簪进了屋。

      秦竹:??

      晚一步进院的子桑二抿着薄唇,也对秦竹的方向行礼。

      秦竹瞅了眼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稀罕又纳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回趟家能出什么事?该不会——】

      秦竹皱眉,联想到前些日子官巷里甚至都有人敢当她面给溪冬做媒,心底不太舒服。

      自她来到咸阳后,桩桩件件的事情叠加,她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不止是从数百幕僚团中升职成了内史腾的手下——即便只是个小卒吏;还兼管全咸阳的食肆;再一个,还有与秦国第一女豪绅巴清交好也摆在明面上.....

      要不是出了有人腆脸要把自家子侄给溪冬做媒的事,她还真没意识到自己其实现如今也算是个小小能够翻云覆雨的角色。

      子桑二木着脸,没有吭声。

      【哎!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秦竹有点无奈,她本以为很快就能看到这俩人水到渠成互通心意在一起,毕竟这朝夕相对着,她能感觉到他俩彼此都很有好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知道这两个还要折腾多久...】

      秦竹本打算全凭溪冬心意,总归她无论能不能回家,都会为溪冬准备好一辈子的富贵,但架不住小姑娘自个儿喜欢,还是那种暗戳戳不好意思的。

      她看得有趣,自然乐见其成。

      溪冬匆匆回屋,猛地灌下一盏冷茶才静下心。

      她是真气啊!

      这个榆木脑袋!

      等秦竹慢吞吞从躺椅爬起来,只见溪冬还用几根手指攥着藕色裙裾立在桌旁,几缕散落的碎发拂过她因气喘而绯红的脸颊。

      “哎哟,咋了这是?谁气到我家冬冬了~和我说说,我去揍他!不对,我让子桑二去揍他!”

      “要他去干甚!”

      溪冬想也不想应了声,等她回过神来,原本就气色极好的脸蛋更是红得像桃,眼神慌乱不敢直视。

      秦竹贼兮兮地“嘿嘿”笑了两声,快步上前挽住溪冬的臂弯,用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口吻低声问道:“是子桑二惹你生气了?”

      溪冬将秦竹脸上了悟的神情看得分明,一时又羞又恼,用力跺了两下脚。

      秦竹看得更欢了,她喜欢这种身边亲近的人做这种亲昵的小举动,这样会让她更能真挚以待。

      “好啦~和我说说嘛~真的是他惹你生气了?我还以为你又被谁撺掇要嫁人呢,气得我都躺不住,一下子弹起来了嘞!”

      秦竹夸张地比划,手舞足蹈。

      溪冬绷不住表情,“扑哧”笑了。

      嗔怪道:“又逗我!”

      子桑二站在院中,直到听见敞开的窗扉传出女子的笑声,终于稍稍安下心,紧接着默然弯腰去拾起溪冬随手搁在井旁的背篓开始整理,他腕间还残留不少干掉凝固的春泥。

      “二兄,你惹冬冬阿姊生气啦?”小五抓起陶球,无声无息走到子桑二身旁,小大人似的打听起兄长的感情生活。

      子桑二倏地直起身,原本小麦色的面庞不过几日就有往古铜色发展的驱使,高大的身形莫名有些狼狈,他低声斥道:“慎言!今日课业写完没?我一会儿要检查。”

      抽条的少年一下子苦了脸,小声哀嚎:“不是大兄,你——”

      小五又挨了一眼瞪,没辙,他只能在二兄的眼神威压中拖着步子往屋内走,经过拐角时,还不忘将在玩龟甲的小南与看檐下燕窝的小北拉上。

      高个如铁塔般的男子眼见幼弟老实回到屋内,他原地杵站片刻,直到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放下一直攥紧的篓筐。

      溪冬正与秦竹谈及归家后“那木头”面对众人挤眉弄眼调侃的木讷,就听见外头似乎来了很多人,赶忙替秦竹整理发髻衣襟,提步就准备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岭南,秦军营帐。

      屠睢五指成拳,自觉肢体躯干在岭南潮湿的气候里变得极为滞涩。

      帐外传来士卒剥食芭蕉芯的絮语声,他猛地冲掀开帘的营帐外吼道:“再让老子听见嚼草根,每人领二十军棍!”

      他愤愤然席地而坐。

      距离蒙武开挖新渠已过十数日,他仍旧没能攻下前头这座山!

      面前矮案上是斑驳的舆图,旁边木牍露出的地方明显写着“粮秣仅支三日”的字样。

      屠睢颓然用大掌捂住脸,遮住眼底如蛛网似的血丝。

      这仗实在打得窝囊!

      “报——”

      斥候卷着瘴气闯进大帐,“西瓯部夜袭粮道,三百押粮兵只剩......”

      屠睢腰胯间的错金剑“锵——”鸣出鞘,那锋锐闪寒光的剑峰瞬间削断案的一角:“点兵!老子要亲手剁了那老鳖精!”

      “老鳖精”是屠睢给那爱编鞭子、沿水而居的岭南部族取的诨名。

      他最初还想着招降,没想到这些冥顽不灵的蛮夷如此强横,竟然依靠复杂地势跟他们僵持到现在......

      这实属让他很——

      就很——

      总之!就都砍了罢!

      夜间,篝火通明。

      得知粮道再次被毁的蒙武硬是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营帐,他横臂拦住不管不顾就要再次进山的屠睢,冷声道:“此刻出兵正中计!”

      说完,他不等屠睢反应,直接拽扯着对方的皮甲往案边拉,指尖重重点在新画的渠图某处,“此处堰坝若成,粮船三日可达!”

      蒙武神情笃定,铠甲上的淤泥还在缓缓滴落地上,在泥土地上洇出深深的痕迹。

      屠睢沉默盯着那团越扩越大的泥渍,用力将手边的箭镞掷钉到地里。

      “好!就听你的!”

      又一日。

      秦竹还是在晒太阳。

      院门“砰”地被推开,还是公子高,只不过他不像昨日那般带了一大票人,此时步伐悠哉地摇扇,“匠作司大人~陛下可是让你即日去少府监工寒食节祭器——”

      秦竹把虚虚遮盖肚腹的薄被往上一扯,蒙盖住头,假装虚弱无力道:“我身体不适,头疼腿软...”

      公子高摇晃的羽扇一顿,似笑非笑地挑眉,继续说道:“可是父王说了——”他蓦地学嬴政的语调,“秦卿要是身体有恙,那就请太医令拿银针来扎个通透。”

      秦竹:......

      等了许久,公子高没有再听到秦竹的心音,有些诧异地打量她一眼,想了想,又换了一副表情言辞恳切道:“你别看这祭器好像没什么用处,里头的工艺可都是要用到军中的......“

      公子高也是没办法了,谁让他父王交给他一个只有他能做的任务——听见他人心音可是大事,遑论这人还是秦师仅留的血脉,虽然父王不曾提及终将秦竹如何,但他确信,无论如何,父王一定会保住她的,哪怕对方非故人......

      秦竹是真的无语了。

      【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她不理解。

      为了不被那骇人的长针戳成刺猬,秦竹木着脸同手同脚从躺椅上爬起来,秦竹招来子桑二,让其安排车马,准备出门。

      公子高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善!”

      秦竹余光瞟了他一眼,心底还带着怨气,装作没有看到。

      讲真,要不是她心底忽然“咯噔”一下回忆起一件事,还真差点忘了屠睢好像就是在寒食节前后中毒箭而死的!

      【匠作令啊——】

      她垂眸思量。

      【隶属少府,职掌督办宫室榫卯误差、修造军中连弩、制式农具颁行郡县,还可以调用死囚刑徒试新械...听起来还挺适用的】

      秦竹其实早早就决定好要如何救屠睢了。

      毕竟看在晁云知的份上,怎么也不能让她在这个推崇女子守贞的时代守寡。

      她原本还想借助墨家工匠的来推行能防毒箭的铠甲,毕竟她已经算是个显眼包了,不想再过多引人注意,尤其还是这军械相关的。

      两个时辰后,秦竹抱着嬴政亲笔写的诏书面上不显,实际欲哭无泪对着少府众人一板一眼道:“陛下命我掌管寒食祭器建造,并专司军械改良......”

      望着周遭一旁人或怀疑、或嘲讽的眼神,秦竹硬着头皮当了一回空降的关系户。

      虽然她这关系户什么好处都没拿。

      而此时的咸阳宫。

      嬴政在长案旁把玩新呈送来的匕首,表情淡淡听公子高禀告有关于秦竹对话的细节。

      “父王,这样真的可以吗?”

      公子高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想法,但总觉得任由秦竹这样接管军械有点不妥,毕竟——

      未尽之意,嬴政心知肚明。

      他仍旧淡淡道:“用人不疑。”

      他难道不知道秦竹身份有异,但眼下事出紧急,若是真如她的心音所说,屠将军将不久于人世......这后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幸而,到底还是能听得进些话。

      忙碌了一天的秦竹压根不知道,就在她以为完成手上这份差事后就可以真的好好休息一番,实际在不久的将来,她不是因为棉花大业、也不是蔗糖或其它,仅仅是她制成的一个防御值超高的超轻铠甲,她竟然扬名天下。

      此时的她,正在床榻上不停蛄蛹,时不时出声朝帮她捶腿捏肩的溪冬抱怨,“头痛!腿软!我要死了!”

      溪冬反手一掌击在她腚上,“慎言!”

      秦竹委屈,掀开身上的薄毯翻过身,大咧咧摊在床上:“造兵器真的好难啊!还有铠甲图纸要重新画!我怎么会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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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啊啊啊啊!北京时间2025年2月25日,我可以入v啦!明天倒v第一天~爱大家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