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马革裹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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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治粟内史都来了，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本来还打算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秦竹乐得清闲。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小黑蛟给的主线种田任务，借子桑二的口，直接将所有她有的农业知识全盘转教。
只是——
晨露摇坠，长了翠绿新芽的枝桠在晨曦微光中别有一番趣味。
村里的大公鸡足足打了一小时鸣，秦竹懵瞪坐起身，拧着腰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揉着眼往外瞅。
贰伍裹着大氅骑在马上，她旁边是守夜的子桑二……
秦竹看得都累。
也是难得，还凑成一双活犟种。
日头变长了，等入夜裹挟寒风的透骨凉意消散无踪，天光大亮。
秦竹站在马车旁，眺望郝正站在高处唾沫四溅、指导那些刑徒如何制作堆肥。
小五不知看到什么，兴奋得不行。
“你们快看！西南边的那个刚差点摔进拌粪的桶！”
秦竹想说什么，忽地又被低空掠过的丹顶鹤吸引，明明知道不会碰到它的脑袋，但还是本能地缩脖子，手一扬指道：“瞧，还有九皋……”
【生态可真好】
春风刚过，四季分明。
秦竹围观一会儿刑徒们种地，很快借助马车上箱笼的遮掩拿出几大颗用不知名透明皮包裹密封的“大丸子”。
溪冬看到秦竹撅着屁股把脑袋塞进箱里，正欲开口苍茫，结果一见秦竹手里多出来的这些绿到发黑的丸子，只一眼就认出来。
“嗯？这不是那敷面的…草根？”
溪冬有些记不清，只记得那些厉害的阿姊们来接姬无病归家时，送了不少这类养颜美肤的东西，说是她们风餐露宿打猎用不上。
但无论是溪冬还是秦竹心里都清楚，那些话都是借口，即便她们用不着，也是可以拿去换钱的，毕竟咸阳城豪绅多如渭河上的沙砾，随便嚎一嗓子，都会有不少人愿意图个新鲜买来试试。
秦竹想得很美好。
这几日村里无论男女都对他们这一行人极为热情，更别提每日准备的餐食。
可以看出来，那都是费心费力做出来的。
尤其是女子，许是太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也或许是秦竹等人合眼缘，一个个那是友好得不得了——每夜都要一而再再而三来查看执意睡在马车的他们是否冷着冻着，饿着渴着。
莫名让秦竹联想到海底捞。
她揣着足够所有人敷脸的膏丸兴冲冲往村里走——刑徒这么多，少几号女子做劳力不碍事的。
一刻钟后。
几乎可以称得上残壁断垣的简陋院子，李舟小姑娘一脸惊恐得往后退，“秦大人，你…你怎可往我阿娘面上糊蚕砂？！”
她认得这绿到发黑的东西！
分明是虫子的粪便！
秦竹：……
【不是吧不是吧】
她后知后觉想起似乎没来得及问姒娘这东西的原料表是什么。
秦竹心里发虚，但还是夸张地猛嗅药丸的气味，嘴硬反驳：“那必然不可能，这分明就是草根的味道！”
溪冬默默站在一个大簸箕前没吭声，她也是想当然觉得这东西是草根制成的，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一会儿，日头下整整齐齐一圈发亮的腮帮子引来成群飞蝇，惊得秦竹一手一个，拽着溪冬和小北四下乱窜。
这一躲，就跑到了田垄附近。
郝正还在巡察，吓得山羊胡一翘一翘地，“何方妖人！竟在脸上涂辟邪朱砂！”
秦竹：……
【别以为我不打老头……】
子桑二眉眼闪过笑意，快步走过来递给溪冬一叠裁好的布。
说到这布，其实子桑二也不知道具体用来干嘛，只是见溪冬似乎是随身携带，便也有了习惯——只是，不同于溪冬是贴身放在衣襟里，他是额外用一块大的丝帛包裹覆住，以免沾了他身上的汗渍。
不远处，那个“怪人”还抱着手中的青铜剑。
要是再离得近一点，就能看到那剑脊上看不清的铭文已被血垢浸黑。
这人是李信的长孙。
短短几日，秦竹都知晓对方总在子夜狼嚎，白日又不肯睡觉，只把晾晒的竹藤稻秆当成敌人的旌旗砍砸。
就比方此时此刻，他坐得好好的，猛地起身摆出击剑的姿势，停滞片刻，又用剑尖挑开一个陶罐。
“哎哎哎！！”
郝正从远处新开荒的地里飞奔而至。
神态举止明显不对劲的李息倒也没有攻击生人的意思，只是将剑调整角度死死抱在怀里……走了。
“不要怪他，都是我害的。”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信面上黯然，勉强冲面面相觑的秦竹与郝正笑了笑。
不过是苦笑。
【创伤后应激障碍？】
秦竹手机还攥着小北刚送给她的一颗天青色小石子，有棱有角的边刺得她掌心生疼。
“战火起，烽烟尽，无分善恶，唯有生死。”
李信哑着嗓，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秦竹没接话，一时不知做何表情。
也许是话赶话，气氛酝酿到这了，李信继续道：“那年……他看到饿极的黔首忍不住吃死俘的腿肉……不止是俘虏……”
跛脚的男子走远了，从背后看去，他似乎扯开了衣襟，露出一片狰狞纵横褐色伤疤的后背。
原本还急得跳脚，生怕李息把肥土的这一罐废了不少人力从山坳里挖到的蚯蚓弄死的郝正闻言怔了瞬，很快正了正衣冠，生疏地宽慰有从龙之功的大将军：“当年我有幸给王翦将军治过剑疮，那营帐里堆的断肢比麦垛还高……将军不必过于忧心，来日方长，令……他总有一日会想通的。”
李信抿唇，没有接话。
当年，他断戟熔铸成犁头的那一晚，李息这孩子也就脑子清明了那一夜，之后——
时不时用陶埙吹奏古怪的音调，让人心里发酸。
“师父当年用马皮裹着他儿子的残躯回咸阳时，也像这样许久。”
贰伍难得加入对话，冷不丁出声道。
李息走了好远，终于安静地躺进一处泥潭里——在这里，他感觉他的身体与那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眼里、身边、梦中的楚国箭镞、韩国弩机、燕国刀币一同腐烂……
直到听见娘亲的呼喊，他才艰难地坐起身，不受控制地干呕许久，借着夜幕红着眼往回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