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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

  •   这次是他自作主张的申请前来保护黑沼医生。

      一枪没入敌人眉心,明知己方火力不敌,降谷零也没有陷入恐慌的情绪中,他单手换弹夹,复盘着此次的行动。

      黑沼医生是二十年前他所卧底的组织名下研究所的研究员,专门研究一种神秘的药物,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研究所发生了火灾,里面所有的研究员死于这场“不幸的事故”中,事故中被毁的还有一系列资料,直接导致药物研发暂时陷入停滞。

      但当时发生的火灾,有三个人逃出来了,其中两个研究员夫妇从研究所逃离的路上出现车祸当场死了,另一个人车祸现场找不到尸骸,只能判定失踪。

      那个失踪的研究员就是黑沼医生,据黑沼医生所说,他从车里爬出来把自己摔进湖里,才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藏了二十年做小小的心理医生,直到最近被发现,作为初代研究员他脑袋里装着的东西,利用得当会是一种危险的武器,以至于组织的人得知当年的人没有死干净后派人过来清剿。

      认识到黑沼医生研究的东西对他们有用,申请前来保护的人就是他。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虽然多出来一个未知的变故。

      他扣下扳机,转身快速向着车的方向跑,漆黑的车一个漂移打开了副驾驶车座,降谷零顺势坐到副驾驶关上车门,同时拉开车窗架上枪,观察着后视镜,身后追击的敌人反应过来,引擎声随之传来,他眉头一跳扭过头——

      “……怎么是你?!”

      黑发少女对他wink了一下,漆黑眼瞳掠过一丝狡黠,“surprise!”

      “黑沼医生,我不是说不要牵扯到不相干的人吗?”

      扫了眼她的脸,降谷零有些头痛。

      “她还是孩子吧。”

      黑沼医生:“星也姐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当年中村夫妇领养的孩子。”

      “……姐?”

      黑沼医生:“这就是另一个原因了,除了她是被当年的研究员领养外,她还是我的故友。”

      “……故友?”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黑沼医生正要说话,降谷零打断,直直看向渚星也,“你会开车吗?”

      渚星也“唔”了一声,声音轻快,“会吧,好久没开了,手有点生。”

      “多久?”

      “也就18年没开了。”

      降谷零:“……”

      他正要说话,忽然车猛地一个加速,方向跑急打,车头漂移出去转了个圈,摩擦的气流差点吹走了手中的枪,车速快到让身后追击的人滞了下,狂风呼啸着,肉眼视力只能看到一条线。

      偏偏旁边的少女声音忧虑,“可以不遵守交规吧,前面是红灯咯。”

      ……这个时候还考虑什么遵守交通规则。

      “闯过去,出事我负责。”

      降谷零声音坚决,同时眼神奇异看了眼她,又落到飙到最右边的车速表。

      这一手操作,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可以开出来的,参加赛级赛车比赛都没问题,这还是在高速,从车流缝隙中像泥鳅一样钻过,身后追击的车没反应过来,没多久被高速上源源不断的车挤到后面。

      车窗的风吹走了头上的鸭舌帽,浅金色的短发随风飞舞,肤色略深,紫灰色的眼瞳垂下,降谷零弯着腰定位着导航,腰腹上的布料卷起,血色浸出。

      “开到这个地方,那里有我的人。”

      “零,你受伤了?”

      黑沼医生担忧着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呼吸间血液不断渗出,递过去绷带,他接住撩起衣摆咬住,眉头也不皱一下的缠绕住伤口处。

      “小伤而已。”降谷零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黑沼医生,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她是怎么回事?”

      黑沼医生叹了口气。

      时间是在二十年前,那时,他是二十岁刚出头前途无量的天才研究员,和其他研究员一起被一个神秘的公司招揽,去研究一个神奇的药物,“梦幻般的”“让死人复活的药物”,但不管怎么研究,进展都不太顺利。

      就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了一个人。

      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女性,突然出现在研究所外的花园,腹部的刀没入到十分危险的深度,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血液不断渗出,他们发现的时候正蜷缩在喷水池边,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漆黑眼瞳逐渐有了情绪。

      他们把人搬进实验室,缝合好腹部的伤口,给她挂水,等待着她睁开眼。

      他们都很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又过了三天,睡在床上的女性终于睁开了眼,睫毛簌簌轻颤,眼尾发红,她眸似寒星,抬起手看着窗外的景色,安静地眨了下眼,缓缓弯了下手指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向他们的头顶,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她眸中的冷意散开,唇边是浅浅的梨涡。

      从这开始,她成了研究员藏起来的“秘密”。

      不能被组织发现,这是研究员统一的想法,要是被发现,她就会死。

      她看起来消瘦,身体也不怎么好,缝合好的伤口每到夜里都会痛到睡不着,常常一夜不睡的看着窗外,偏偏又很聪明,刚开始沟通还很艰难,没过几个月就学会了一门语言,可以流畅和他们说话,并且告诉了他们她的名字。

      星也。

      可以沟通后她第一句就是说她失去了很多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要找到一个人,他们面面相觑,封闭的研究所别说是找人了,出去都困难。

      星也的身体也不怎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蚕食着她的健康和生命,每一次睁开眼,短短的几个小时又会合上,紧接着就是时间不定的十天,半个月,一个月才会醒来,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写日记,一开始写着今天天气如何,吃了什么,回忆起什么细枝末节,到最后字体越来越凌乱,钢笔没入纸张,一笔一划都写着 Sa…… Sato……每次都没写下去,钢笔从手中脱落掉到地上。

      她抱着脑袋难过痛苦地说有东西要吃掉她的大脑。

      有时候他深夜中忽然睁开眼,月色下一个漆黑的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蹲坐在桌子上,黑发凌乱垂落,眼瞳幽幽,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猫一样什么也没发生的转身离开,吓得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异常的状况与日俱增,星也想一出是一出,她经常待着的地方放映室,放映室里放的影片是幽深的森林,覆雪的土地,她关掉灯,坐在椅上,唯一的光源是屏幕,她看着屏幕就仿佛能身临其境。

      每次脑袋混乱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跑进来,他们推开门,带进来外面的光,她都会期待的,眼睛发亮的看过来,看清楚是谁后又慢吞吞扭回去。

      黑沼问过,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片段。

      她说她也不知道,这是她的童年阴影,她害怕这里,每次待在这里,就好像回到过去,过去被绑架,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会爱她,只有她一个人死去的黑暗。

      【那为什么还要看?】

      她怔愣了片刻鼓起腮帮子不怎么开心瞪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学过心理学的黑沼看着幽深的森林,黑暗处的恐惧,害怕,挣扎,不安,全部都被新雪覆盖,门开的缝隙带进来的光会短暂的带来救赎,但一旦关上门,又会陷入新的黑暗。

      每当回忆起什么,她都会折腾他过来一起分析,分析着黑暗中亮起的眼睛很漂亮,分析着说话的声音好好听,分析着他的手指很好看,想亲。

      “变态。”

      黑沼红着脸没忍住吐槽。

      “这是人的正常xp。”她认真看他,“一般只有面对喜欢的人会心猿意马,所以我脑海中,那个总是促使着我要找到的人,一定就是他吧。”

      她苦思冥想然后眼睛一亮,拍手说:“这就是命运の恋人吧!”

      “既然是命运他为什么还没找到你?变数太多了吧。”黑沼说,“他和你好你怎么样?他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他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

      “我要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她脸垮了下来。

      黑沼闭嘴。

      看着她脸上本人也察觉不到的隐秘的害怕和茫然,黑沼垂着眼说:“你根本不懂,你只是执念,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你只是想抓住他。”

      “……你又不是我。”

      她变凶了几分,拿枕头砸他,透着几分无理取闹,“出去啦,听到你说话就头疼。”

      看着她说的话,黑沼操心着他们研究所单纯的白菜会被拱走,但很快他就不操心了,因为星也快死了。

      她的身体机能毫无缘由的迅速枯竭,每次闭眼的时候都害怕她还会不会再睁开眼,黑沼趴在床边睡了很久,等他睁开眼,星也正看着天花板,指着上面说,“你能看到上面的字吗?”

      “什么字?”

      “副本未开启。”

      黑沼摸不清头脑,她看清他什么也不知道,闭上嘴不说了,之后的很长时间,她都安静的,异常的盯着虚空,研究所有了进展,他们可以出去放风了,黑沼高兴的告诉她这个消息。

      星也很平静的“哦”了一声,黑沼看着她闭上眼,估摸着大概会睡三四天左右,就托其他的人看着她,离开研究所买些需要的东西,可等他回来,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铺,和被中村研究员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和星也有九分相似,五官精致细腻,长而密的睫毛,像瓷娃娃般漂亮的孩子。

      他茫然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中村研究员苍白着脸,告诉他在他离开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星也在昏迷,谁知道她偷偷潜入了实验室,吃掉了他们研究出来的药。

      “梦幻般的,让人起死回生的药”

      没有一个人认为能有效的药,所有的动物实验体无一例外的都死亡了。

      黑沼看着缩小版的瓷娃娃星也,眼神恍惚了,谁也不知道,吃下药的人不但没死,还变小了。

      瓷娃娃睁开眼,眨巴两下眼睛,笑容天真地和他打招呼。

      黑沼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快死了啊。”瓷娃娃笑嘻嘻,“所以我才会吃你们研究的那个药。”

      黑沼:“在你吃之前,这个药的致死率是99.99%。”

      “知道你们不同意我才偷偷行动的。”瓷娃娃开心举手,“看来我是那0.01%,超幸运。”

      “好消息,变小了之后,那些烦人的字和声音都消失了,坏消息,记忆也在慢慢消失了。”

      黑沼:“鬼才对小孩子动手哩。”

      “那就是被封印啦?!”

      “到时间就会解开,你还是会死。”

      “没关系,未来长大的我能解决的,等我重新看到那些字的时候,等到副本开启,就可以活下来了。”

      黑沼抽了下脸,他坐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闷闷说,“算计自己的未来吗……”

      瓷娃娃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脑袋,捧着脸蛋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没人会不喜欢她,怎么会有丢下她一个人,黑沼至今都无法理解那个要找到的他,真的重要到这种程度了吗,重要到只有他才可以,没有他的世界是可怕的,重要到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就够了,这样的重担……与之相应的情感,极端的让人恐惧。

      能承担这股情感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因为一旦……一旦不被喜欢,那就是最大的绝望。

      “放弃吧。”黑沼扯了下唇,“重新给自己找一个走下去的理由,不管是什么也好,违背自己的本性,抵抗自己的本能,放弃去寻找……星也姐,放弃吧。”

      “诶?”

      黑沼红着眼,有些固执地说,“吃了药,你的人生就会重新开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他,再次让他垄断了你人生里那个种子一样的可能性吗,重来一次,自然要活的不一样吧。”

      瓷娃娃歪头安静地看着他,丝毫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人,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都会出气。”

      黑沼:“你不是说命运吗?”

      他说。

      “那就交给命运吧,如果是命运,即使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即便知道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命运依旧会让你们相遇。”

      “……”

      她微微敛下瞳孔,不知听进去了没有,闭上眼睛睡得香甜。

      黑沼看了很久,他将小女孩塞进行李箱,扔到了福利院。

      研究员中村夫妇等了几天前往福利院,看到了失去了一切记忆,什么也不记得的星也,强忍着难过,伪装成正常的样子收养了她,她年纪小,也不记事,平日里自己玩自己的,不玩了就安安静静看着一处。

      所里的研究员总是不出声的在远处看她,从白天到傍晚,小小的身影一个拍着皮球,没有人接也不难过,老师牵着她的手回到没人的屋子里,她洗漱好自己睡着,每一天都是如此。

      又是几个月后,研究所发生事故,大多数人员被杀,伪装成火灾现场,他们三个人躲开了追杀仓皇出逃,但还是在路上遭遇了车祸,副驾驶和驾驶座的中村夫妇按下车门让他快跑,随即开着车驶入河里,他水性好,游了很久才逃离了搜寻范围,从此隐姓埋名,等待着变小后的星也长大,他矛盾地期待着她不会找到他,像他期待的那样拥有一段新的人生,又想要看到所谓的命运,目睹被命运推着来到他面前的星也。

      如今他见到了。

      年轻,鲜活,时间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反观他,疲倦,布满皱纹的脸,不再年轻的心,他逐渐老去,他的故友一如既往的年轻。

      她赌对了。

      ——“初代实验体?”

      降谷零直直盯着她,少女似乎比他还茫然,挠了挠脸“哇”了一声,看得他嘴角一抽。

      “看路!”

      车猛地扭了个大S,她脑袋磕到了方向盘,吃痛“嗷”了一声,红绳从领口跳出。

      降谷零注意了一眼,只是普通的吊坠。

      “奇迹只会在她身上发生。”黑沼医生微笑看着渚星也,平缓说,“在那之后,药物注射的动物都会死亡,她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类。”

      并且时间倒流,重新生长,度过一年又一年,健康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活着的命运。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想要得到黑沼医生,就算得不到也要杀死。

      降谷零正要开口,后视镜暼到白光一闪,他猛地跳到后座,踹开后车门拉着黑沼医生大喊,“跳车!”

      下一秒车轮被子弹射中,烈焰瞬间吞噬了整辆车,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炽热的空气灼烧皮肤。

      他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手臂死死护着黑沼医生的头,身体狠狠撞上了地面,骨头仿佛都被震得松散了,耳边是刺耳的轰鸣声,火光在视野中翻腾,焦糊味混合着汽油的气息,令人作呕。

      黑沼医生动也不动,脸上沾着细小的碎屑,衣服被震得凌乱,明显失去了意识。

      降谷零撑起身体,胸腔里剧烈起伏,想要开口,却只觉喉咙发干,下一秒,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腹部袭来。

      低头一看,腹部的伤口在爆炸的冲击下崩开,温热的血液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衣料,甚至顺着指缝滑落,刚刚勉强止住的伤口,又被生生撕裂开来,血流得太快,热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抽干。

      他咬紧牙,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晕眩,脑海里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他会因失血过多晕倒。

      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降谷零摸到枪偏过头,想让他们两个往火光之外的黑暗树林里跑,一扭头,只是衣服沾上灰的黑发少女蹲下身,若有所思地盯着昏迷的黑沼医生。

      “他说的是真的。”

      降谷零顾不上异常,冷静道:“你带着黑沼医生离开这里,我来善后。”

      黑发少女自顾自戳了下黑沼医生的脸,念念有词,“自杀进入副本,是要靠完成任务续命的,但副本未开始,我就会一直处于自杀的那一刻,薛定谔的死亡状态中,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渚星也垂眼,轻轻道。

      “但是放弃……我有这样想过吗?”

      那个时候,一无所有的她,能放弃的东西不多,生命和她。

      决定给自己一个重新走下去的理由,所以忘记了一切,直觉的远离剧情人物,就是她给自己的暗示。

      每次触碰到过去的记忆,渚星也都有些恍惚。

      真的离她很远吗?

      从过去算计到未来,直到现在,她依旧抓不住那只手,就连是不是他,她都要一点点的查出来,藏于心中的忐忑,不安,对未知的恐惧,期待,随着真相的浮出慢慢平息,日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她重复着进入副本,建立羁绊,又面临失去,望着那双没有情愫的目光,独自一人在夜间蒙着被子数着为数不多的回忆。

      有你的记忆让她走下去,有你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杀死她。

      记忆如同散落的拼图,一片片浮现,从模糊到清晰,那些曾经空白的地方被一点点填补,熟悉的声音、画面、触感如潮水般翻涌。

      回忆的缺口被填满,而当最后一块拼图落入原位,一切终于完整。

      脑海深处呃嗡鸣不止,但渚星也却忽然一笑。

      所以才让她不要来找他吗,所以才说她的未来很长,没有他也无所谓吗。

      要是真的无所谓,那又为什么要出现在副本,为什么把自己的灵魂切割,又为什么不做局外人,偏做局中人?

      你分明就是舍不得。

      你分明就是有私心。

      你分明就是想见我。

      脑海中的声音愈发震耳欲聋,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千万个破碎的回忆重叠交错,撕扯着她的理智,她指尖微微颤抖,堪称执拗地想。

      你就是知道我一定会选你。

      把所有的一切都赌了上去,包括自己,你在给我铺路,你在给别人铺路,你考虑到了我的世界不能只有你,你让我有了除你之外的朋友,你让我的手不再只是杀人,还可以去救人。

      就连现在,你知道我会恢复记忆,你也知道,得知一切的我还是会继续走下去。

      你想让我接受你会死。

      你算计我。

      你让我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你必死的结局。

      算计来算计去,自己也在其中,同她一起失去了记忆,她连质问都做不到。

      她一开始就没说错,你这人最讨厌了。

      渚星也轻眨了下眼,绿意在瞳孔缓慢晕染开,看着火光摇曳,没头没尾地说:“我想见他。”

      “……什么?”

      她站起来掀起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腹部,黑红的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臂处,她以前只觉得是枝桠让她每夜每夜的很疼,低下眼,金发男人正喘着气莫名地看着她,看到她的动作皱眉别过头,又飞快转了回来,“快走,组织的人快追上来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你有点眼熟诶。”

      渚星也冷不丁说,目光盯着他,忽然凑上前撩起他浅金色的短发,碎发从指缝滑落,她看到一双惊愕的紫灰色眼睛,身体因为失血,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是你啊。”

      她弯了下眼,“九亿少女的梦。”

      降谷零愣神。

      黑色荆棘缠绕捆住他的腰,无数子弹射过来,挥舞的荆棘将子弹挡开,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和子弹一同落在地上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他正想着提醒一句,顷刻间火势蔓延,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黑暗。

      渚星也低下头,看到金发男人腹部中弹的伤口,枝桠顺着皮肤蜿蜒填塞进伤口,将里面的子弹扯出来,她还记得导航里的地点,拖着两个男人转身离开,留下的枝桠瞬息间长成茂盛粗壮的树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将所有的路都挡住。

      用能力的话,走到目的地很快,半个小时她踹开门,里面的人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看到了她一左一右扛着的两个伤患。

      “医疗箱!”

      “快,把他们放平。”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要休息一下吗?”热水递到她的手里渚星也低下头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不用。”

      “我有事,先走了。”

      “哎,请等一下——”

      身后有阻拦的声音,但她不想听,走到路灯之下,低着头看自己的人影,枝桠因为她意志的不稳定,久违的开始暴动起来,她压了又压,脑袋里只剩下直白的欲望,现在不管是靠近谁她都很危险。

      渚星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颈上的咒力结晶,指尖触碰到红绳的一瞬,心底涌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空的。

      她的动作顿住,指尖来回摸索,却什么也没碰到。

      没有。

      她低下头,手顺着红绳向下滑去,最终捏住了吊坠的那一端——绳子还在,可结晶却不见了,只剩下一处焦黑的断痕,被炙热的火焰灼烧过,微微卷曲着,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不见了。

      渚星也怔怔地盯着红绳,脑海里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丢的?

      车祸的时候吗?

      不见了。

      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思绪像是被无限放大,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她的脑子里只有那一个念头,被撕裂的、不断重复的、不见了。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车祸的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息,破烂不堪的车辆横在路中央,车窗碎裂,地面上散落着弹壳,遮天蔽日的树干上有着一道道凌乱的刀痕,现在,这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了。

      此夜万籁俱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地,枝桠缓缓从影子中蔓延而出,悄然游走在残骸之间,四处寻找着那颗遗失的咒力结晶。她自己也翻动着废墟,碰到冰冷的石块,随手将它们扔到一旁。

      黑发垂落在脸侧,发丝间带着隐隐的寒意,渚星也的动作一刻不停,甚至没有察觉到,天空已经悄然亮了起来。

      直到一束晨光透过层叠的树叶,洒在她的眼睫上,她才恍然间抬起头。

      天亮了。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

      渚星也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拿起一朵花看了很久,指腹一动,轻轻一扯,第一片花瓣落下。

      “继续找。”

      又是一片。

      “去找他。”

      “继续找,去找他,继续找,去找他,继续找……”

      直到指尖的花已经被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最后一瓣。

      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那唯一的一片花瓣,指尖收紧,将花瓣拢在手心。

      浓而密的黑色睫羽垂下,半晌,她眼眸一弯,含着璀璨的笑意。

      “去找他。”

      最后一片花瓣飘然落地,渚星也掏出手机,她不知道五条悟在哪里,只能问惠,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看了眼时间,是她发的太早了。

      盯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动,“叮咚”一声,消息发过来,是一家甜品店。

      惠说五条老师很早就出去了,昨天晚上预约了这家店的限量款冰激凌蛋糕,今天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渚星也来到这家店,问了里面的店员姐姐,她说客人还没取。

      她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又等不住的跑到外面,站久了就蹲下来,捧着脸看着看着人潮人海,细尘在空中飘舞,等到阳光明媚,洒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渚星也困得微微阖上眼,又睁开来,忽然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她眼睛刚一亮,他遥遥看过来,看见了她,却抿直了唇,脚步一转地从视线中转身离开。

      “……”

      不存在的耳朵塌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下来,无精打采的将脸埋进膝盖里。

      太过分了。

      渚星也想。

      她要挠花小五的脸。

      挠烂他所有的衣服,让他没有衣服穿。

      还要半夜挠他的门,让他不能睡觉。

      她忍了又忍,泪水“啪”得砸到地上晕染开。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脸,微微用力挤了挤,泪水啪嗒落在那只手上,下意识地想抽离,又硬生生止住,有些无力地朝外拉了下她的脸。

      渚星也掀起湿漉漉的眼睫毛,看到白发男人正蹲下来看着她。

      她一巴掌拍到他的眼睛上,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眼尾,脸颊,唇角,耳垂,脖颈,都涌起一股热潮,飞速的上升着。

      “好丢脸,不许看。”渚星也被看得别过脸,把他的脸让旁边推,“不要和我说话。”

      “看不到的。”白发男人歪了下头,语气随意地说,“老师是瞎子啦。”

      “骗人,你最会骗人了。”

      “欸——”他拉长声音,然后突然凑近,笑吟吟地说,“所以谁欺负你了,还以为是去挖煤了,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这样不行啊,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惠,呃,我们都是会担心的。”

      “你。”

      渚星也抹了抹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脸,然后把脑袋撞上去,撞得她痛哼了一声捂着头,白发男人懵懵看她,头顶似乎弹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回想了下,然后认真开口,“绝对不是我啦,我这些天明明在躲着你呢。”

      额头被戳了一下,他抱怨似地说,“不要诬陷好人啊,所以是谁呢,小诸同学?”

      “要认真回答老师的问题啊。”

      “就是你!”渚星也像是一个被吹涨起来的红气球,睫毛还挂着水滴,凶巴巴看着他,像是要咬他一样大声说,“你还想躲着我,你太坏了!”

      “我哪里得罪你了?”

      五条悟一顿,想到这个小混蛋发烧做的混账事转头就给忘了,现在还指责他为什么躲着她,笑了一下声音温柔,“你说呢。”

      “反正我没有错。”

      五条悟没忍住揪了揪她的头发,和她吵架自己总是最占理又闹不过她。

      她眨了几下眼,撇撇嘴不看他,看起来毛茸茸的,又忍不住转过头,想过来撞他,他抬起手捏住她的脸,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灰,谁知道晕染的面积更大了,灰扑扑的像刚从泥里打滚出来的。

      “看不出来我在等你吗?”

      五条悟看了好几眼自己的杰作,嗯嗯了两声,“远远就看到了,蹲在这里生闷气,为什么不在里面等啊。”

      想到自己过来是说好消息的,她瞬间多云转晴,眼睛被泪洗过亮晶晶的盯着他,“因为我想看到你啊,好想看到你啊,很快很快的想看到你。”

      “……”

      五条悟眨眨眼看她。

      黑发少女眯着眼睛笑容熠熠生辉,“我就知道我是最厉害的,我查到了真相,所以想第一时间和你分享好消息。”

      “我问了惠,惠说你会出现在这家店,问了里面的店长姐姐,她说你预约买里面的限量款蛋糕,所以我想啊,你肯定会回来的,就在这里等你。”

      唇角扬起的弧度抿直,五条悟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声音,看到她浓长纤细的睫毛一眨一眨,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好消息?”

      黑发少女:“我不是亲生的!”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还是我!”

      “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是好消息啊。”渚星也眼睛明亮地说,“这就代表着我在路上,而不是在终点。”

      她伸手快速摸了下他的脸,“我还可以这样做啦。”

      ……好消息就是可以对他耍流氓了吗。

      说着她又心情低落起来,“不过我丢了一个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我找了很久。”

      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原来丢了东西比没有父母更让人伤心吗?

      这不对吧。

      这孩子太奇怪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次触碰到她,奇怪的,混沌的感觉都让他潜意识的觉得很不好。

      笑起来浑身发光的孩子,为什么会让他感觉到危险。

      五条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把那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最近的工作太多了,太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老师我就把肩膀勉为其难借给——”

      话还没落下,一个小炮弹撞到了怀里,环上了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脸,把脑袋靠近他的颈窝蹭了蹭,有些太自觉了。

      没关系。

      五条悟告诉自己。

      你就当自己有个女儿吧。

      不然还能怎么想,他还没昏到头忘记自己是人民教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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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1.6解v了,这本之后会缘更,就不拖着卡v了,尽量挽回大家的损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