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
-
渚星也刚睁开眼，湿毛巾从额头上啪叽掉下来，围着围裙的金发男人站在她面前，一手拿着锅铲，他清咳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怀疑。
“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黑发少女眨巴眼，惊喜地说：“零，你这身真好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降谷零不为所动，“槐树村被火烧了个精光，是你做的？”
“谁啊？”
渚星也明知故问，“放火烧山真是罪大恶极。”
降谷零险些气笑。
“我已经按照突发性火灾处理了。”
“哇，真厉害。”
降谷零将锅铲放到一边，拧干湿毛巾贴在她的额头，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轻声说：“星也，我知道你具有特殊的能力，这能力对你来说是双刃剑……”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渚星也打断他，“一个普通的村子，却年年发生溺亡女婴的事，那其他的地方呢，会不会有更多？”
降谷零沉默住，紫灰色的眼瞳和她对视，半晌，他拿起手机站起来，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走进来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报复性的把额头上的毛巾摊开在她脸上。
他嘀咕着，“早知道就给黑沼医生说把你托付给别人了，真是给我的工作加了不少麻烦。”
渚星也坐起来把毛巾飞快塞进他的衣服里，弯弯眼扬起下巴，“放心吧零，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麻烦。”
现在的零还没有遇到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等遇到了何止有她这一个麻烦。
麻烦×n。
“吃什么啊？”
渚星也拉住他的袖子点餐，“我想吃麻婆豆腐，想吃酸菜鱼，还想吃麻辣小龙虾。”
降谷零温柔微笑掰开她的手指，“只有白水煮面，给你加青菜。”
“……”
渚星也盯了他片刻，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小五就不会这样。”
降谷零疑惑：“小五，谁？”
他查过渚星也的所有资料，没见过她有什么亲密的朋友，除了池袋的情报贩子，除此之外和人的交流还不如和流浪猫的交流。
少女被子蒙头，大声说：“前夫！”
降谷零手里的锅铲差点从手里滑下来，他想到自己把人捞回来看到手指上的戒指，本来以为是装饰戴的戒指。
“前夫？什么前夫？那个戒指怎么回事？”
看着不理人的渚星也，降谷零决定扣掉青菜。
降谷零以为这是终点，没想到只是开端，之后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他总能在不同的时间段收到短信，然后跑出荒山里，跑去雪山里，跑到远离东京的镇上，跑到马戏团里，把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浑身蔫巴的黑发少女捞回来。
马戏团……他带着人过去的时候，看到正在和老虎嬉笑打闹的黑发少女，都想去问研究所的黑沼医生，知不知道他的故友是这个样子。
连晚上睡着，梦里面都梦到黑发少女咕噜咕噜沉进湖里。
这次是下水道。
他抓着胳膊，打开医药箱给乖乖坐一声不吭的渚星也缠绷带，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说你走回来没看路，一不留神就掉进下水道了？”
渚星也点点头。
然后额头上“啪”得被贴上创可贴，
力气有些重，黑发少女静幽幽地望着他，隐藏在碧色眼瞳下的暴虐缓慢浮出，他眼也不眨一下，拿出镇定剂打在她的胳膊上。
黑发少女慢慢低头，看自己胳膊上不止一个的针孔。
“好疼。”
降谷零揉了下她的黑发，嘴角一弯安抚，“这次没咬人，做的不错。”
扶着她头枕在他的膝盖上，降谷零观察着，看到眼瞳中的绿色褪下，才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
他还记得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黑发少女偷了他的手铐，把自己拷在桌子上，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开枪。
他看到破坏的完全的家具，开裂的墙壁，以及迈开腿就会割伤自己的荆棘，便明白了她没开玩笑，还好之前的马戏团出逃老虎造成了心理阴影，他带着麻醉针，这才抱着昏迷过去的渚星也去了黑沼医生那里，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她醒来后才说那是能力的后遗症，下次用镇定剂就可以，别用麻醉针了，打起来好疼。
打开电视，入目就是［盘星教乐于助人，协助解决多人失踪案件］。
还有以往的光辉事迹。
这些都是她干的。
她跑到一个个有异常咒灵的地方，解决完就说要感谢就感谢盘星教，一时间大量的网民涌入，对盘星教赞不绝口，但逐渐出名下是一个个被注意到的贪腐官员。
有人爆料，盘星教暗地里接过咒杀他人的任务，大部分网民不信什么咒杀，但那些人是真的死了，第一怀疑对象顺理成章的落到了盘星教身上。
顺着查下去，不出意料的税务局上门，最后通知的补缴税款，罚款。
网络上对他的赞誉也急转直下，一时间新闻报道都是盘星教。
做这些事，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尾巴，都是降谷零收尾，撞到的要么被控制和藤川静一样，要么已经沉眠地下。
当然还有一些事她偷偷干的，降谷零帮忙一是因为交易，二是因为这些事也在他们需要解决的范围内。
杰应该讨厌死她这个搅浑水的幕后之人了吧。
何况米格尔的黑绳丢失，百鬼夜行的计划也被打乱。
休息好后，渚星也回到自己的家，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她站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拉起衣服，腹部符咒般的黑红色纹路愈来愈浓，随着呼吸的起伏，朝着心口蔓延，仿佛心脏被一只手抓住，隐隐的作痛感让她脸色也苍白起来，呼吸急促，迫切的想做点什么事摆脱这股被缠绕的错觉。
这段时间做的太过了。
何况今天，她杀了一个咒术师。
准确来说，是加茂家的咒术师。
在其他御三家什么都没察觉时，加茂家的咒术师却查到了她所在的地方，亲眼目睹着她与咒灵对峙，在发现的瞬间她将人一击毙命，又将他的灵魂控制住，确保他没有把自己的消息传递给加茂家幕后的那个人，才处理好作案现场，然后……
将锅甩给了盘星教。
她有意挑起两方刻意维持的平衡。
脑袋转得快烧掉了，还是控制不住心头涌起来的欲望。
想想血以外的东西。
葡萄抽汁、西瓜汁、柳橙汁，草莓汁、草莓汽水……
好饿。
…………
近日，盘星教不止和非术士频频有摩擦，咒术界注意到反常高调的盘星教，也警惕着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加茂家的人闯进总监会，大声怒斥着极恶诅咒师欺人太甚，要联合其他咒术师一起讨伐他。
说着联合，大多数人闷声不吭，于是加茂家的人将目光投向所有人都不敢投过去目光的人身上。
“五条悟，他想做什么你知道吗？”
白发男人扯着眼前的绷带，漫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你就不怕他对咒术界做出什么——”
“好啦好啦。”白发男人打断，口吻抱怨，“这些话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们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些东西吗，也太无趣了。”
加茂家脸色青黑，隐忍着自己的怒气，“那他杀了咒术师，你不管？！”
“我又不是管家婆。”
他说：“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去管啊。”
“一有问题就叫我，你们是废物吗，还是有用的人都死光了？”
被这样的话羞辱，加茂家的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调色盘一样，他脚步一晃身体后仰，早注意到的其他人推过去一把椅子，才让人坐在椅子上，没丢脸的一屁股坐地上。
“五条！”
有老人忍不住出声。
“下半身入土的老爷爷们禁止答题。”
白发男人站起来，抬起手拍了三下歪头，“好了大家，散会吧。”
没有人动。
他嘴角一弯，抬了下下巴，“三、二……”
一瞬间，会议室空了大半，仅剩的是腿脚不麻利的老头子们，五条悟也没理这些人，开会向来占用他的时间，还不如发短信告诉他，他没兴趣过来听一群人来指责他怎么任性妄为，上次这样说的家伙，他祓除咒灵的时候顺路就炸了他家的金矿，再次见到他时人都苍老了二十岁。
“不管如何，有关夏油杰的事，只有五条你才能……”
五条悟没有听，手揣在兜里离开会议室，用［苍］离开，他打电话给伊地知，靠谱的辅助监督说出今天监视一天的盘星教教主的行踪。
“最后消失的地方是烂尾楼。”
“辛苦了。”
五条悟挂断电话，朝着烂尾楼的方向走。
风穿过残破的建筑，带起破裂的塑料布窸窣作响，楼道里面没有灯，只有他踏上台阶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透着难言的沉闷。
推开门，窗外的冷风灌入，吹起袍角。
站在窗口的男人静静地侧身，袈裟曳地，黑发如墨，额前落下一缕发丝，露出一张清隽温和的脸。
他的嗓音缓缓响起，依旧带着无法捉摸的温柔。
“好久不见，悟。”
“绷带不错，很适合你。”
“省去多余的客套话吧。”五条悟开口，声音辨不出具体的情绪，“有遗言吗，说不定我心情好帮你实现了。”
“哈哈。”夏油杰笑了一声，“十年不见，你变得幽默许多。”
五条悟做出［苍］的手势，唇线抿直，“临死前就只是说这些？”
“别诅咒你啊，我还想活更多呢。”
“你也是许下了不得了的愿望。”
两人对视间，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五条悟抬起手，碎石腾空，与此同时空气发生扭曲，一只狰狞的手扒开涟漪，虎视眈眈在黑发教主身后。
“加茂家的咒术师是你杀的？”
他问。
夏油杰回答：“不是。”
“池袋的砍人魔事件呢。”
“不是。”
“寺庙的食人鸟咒灵，是你做慈善清理的？”
“不是。”
“槐树村的女婴溺亡事件呢。”
“不是我。”
“湖底水怪，幽灵公寓连环杀人，深山祭祀，无头公交车……”五条悟平静说出这些事件，都是近期来盘星教所做的事，被媒体广泛流传。
“……不是我，悟。”
“悟。”
黑发教主微笑着，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笑容逐渐变得怪异冷漠起来，咒力波动也变得剧烈。
“这些事，都不是我干的。”
“另有其人。”
做出这一切并且栽赃给盘星教的人，他们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来，因为这些事，他的计划，被打的一团糟，尤其是米格尔的黑绳，在槐树村也遭到咒灵攻击遗失。
是谁？
夏油杰看着白发男人抱臂“啧”了一声。
他知道悟会相信他说的话。
黄昏的余晖透过破败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一半落在光里，一半隐没在暗处，他们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却被无形的界限割裂在不同的世界。
“有人算计你，想做什么？”
五条悟打量他，语气平淡。
“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黑发教主叹了口气，笑意浅淡，“怕只怕在，这个人要针对的，不仅仅是我。”
“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做的。”
“就算不是你，也只能是你。”
“我知道。”夏油杰轻描淡写道，“那又如何，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怎么想。”
五条悟看过去，黑发男人仍然在微笑，半点愤怒都没有，一如既往的什么都藏在那张笑脸之下。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下次再见了，悟。”
夏油杰转身，踏着黄昏的影子向外走去，袈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我没有说让你走。”五条悟开口。
“你拦不住我。”
夏油杰看着烂尾楼，“还是说，你要在这里动真格的？”
五条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最后，还是走了。
从烂尾楼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拂过城市的废墟，吹起他的发丝，凌乱的白发被夜色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光，五条悟抬手按住，指尖顺势揉了揉额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
他心里装着事，脚步随意而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的灯光模糊地掠过视野，映得他的侧脸时明时暗，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独有的冷意，他却始终没停下来，直到忽然察觉到什么，才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熟悉的建筑静静地立在眼前。
五条悟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所站的位置，眼里掠过一丝恍惚。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这里。
月亮已升上天空，他的眼睛很好，透过小窗，他看见黑发少女躺在床上抱着平板，月华如水，映着她赤裸的脚踝上。
五条悟移开视线。
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看向小窗，黑发少女抬起的平板突然没抓住落到脸上，疼得她坐起来捂住脸揉，揉了没几秒，又一蹦一跳地穿上拖鞋，离开了视线。
楼层是二楼，五条悟估算着时间，数着秒，能听到脚步声逐渐清晰，门被猛地推开，几乎是在瞬间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他抬起头，仰望着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五条悟忽然觉得她走的很慢。
摘下了绷带，蓝色的眼瞳暴露在昏暗的夜色中，映着路灯的光，有些刺目，他也没有戴墨镜，而是对着她说：“快跑啊！”
少女顶着凌乱的黑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像是可可爱爱的小狗puppy eyes突然支愣起了耳朵，满怀希望的朝他跑了过来。
针对杰的幕后黑手是谁？
这个人对咒术界有什么危险？
以及——那枚戒指真正的主人是谁。
十年来咒术界的许多东西压在他的身上，他一人独行撑过咒术界，路过的人很多，停留的人也多，即便如此，他始终是向上走的人，他将很紧的时间过得很慢，吃心怡的甜点希望时间慢点，祓除咒灵又得快点，不快一点死的人会多，轻易摧毁一切的能力，培育强大聪明的同伴，外界如何指责，他人如何误解，他都一如既往，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也会诞生期待，凝视，窥探。
青少年就是这样，只是心动一下就完了，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那怎么可以，会有人难过的。
五条悟看着月亮，又看着她，眨了下眼，风很大，风撩起的发丝拂过脸颊，黑发少女跑过来，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红，头发也很乱，她停下来把脸上的头发捋直勾到耳后，耳朵也呈现着近乎透明的薄红，看着她，就好像缺失的东西归位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神奇的变好了。
只觉得她跑起来很可爱。
每次当他看到了很可爱的东西，真的很想揉碎一口放进嘴里。
黑发少女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然后闷头撞了上去，收紧自己的手一无所觉地仰起脸，笑嘻嘻地抬头，反客为主，“你想我啦？”
“没有。”
五条悟极快回答。
“路过哦。”
“我当你说谎啦。”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忽然发现她身上的异常，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渚星也不明所以地看他。
“不要动嘛。”
他捏住她的肩膀，检查着上面细小的伤痕，轻轻拉了下衣服，看到了上面的淤青。
就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损坏的零件一样，脸上带着些许烦闷的表情，让人觉得……
陌生。
心情突然就变差了。
男人揉了揉后颈，目光仍然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男朋友……”
他低声咕哝了一声，声音缓慢，不像是在说给她听，仿佛自言自语。
“他怎么没有好好保护你？”
“嗯？你说什么？”
风大，忙着看他手上有没有戴戒指的渚星也抬头，有些茫然。
“星也。”白发男人看着她，忽然叫她的名字。
“到。”渚星也孩子气地举手，然后把他的手举起来，认真地说：“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缺什么东西？”
“什么？”五条悟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啊。”渚星也急了，圆滚滚的眼睛盯着他，“人生易如反掌啊。”
五条悟白色睫毛弯起，声音轻快，“人生对我本来就是易如反掌啊。”
“好了好了，说吧，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渚星也声音透着凄凉，“我掉下水道了。”
五条悟：“……耶？”
她低下头把新闻搜出来，右下角写着［一女生不幸掉入下水道，发现时竟在睡觉］，图片是四五个消防员拎小鸡一样把她从里面拎出来，图片里的她抬手捂着脸，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
“……”
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记下了是哪家的报纸，五条悟决定回去的时候顺便买几份。
心情又好了起来。
五条悟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下，抬手揉搓着她的脑袋，“今天老师心情好，看电影和吃法国大餐选一个吧，”
“电影。”渚星也不假思索，别说法国大餐了，全世界的美食她以前都吃过，还是电影更好。
“可那家是我好不容易预约的诶，排了一个月的队。”白发男人幼稚撇了下嘴。
渚星也：“电影。“
“那就这样吧。”
“我们掰手腕吧。”他兴致勃勃开口，“谁赢了就选择去吃饭还是看电影。”
“可是惠告诉我老师你是打拳……”
五条悟笑容很甜：“惠每个月就会说几句胡话。”
“……好吧。”
“我只会用一只手，星也你随意哦。”
渚星也抓住他的手，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握紧那只比她大而温热的手，神色纠结了一瞬，一用力，那只手纹丝不动，她轻呼了声，“哎呀，我输了。”
“这把不算，只是热身。”
白发男人口吻轻快，“三局两胜。”
“……”
渚星也只能苦着脸假装自己很努力，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拔萝卜的。
她专心致志，掰手腕得很走心，白发男人一手支着下巴，笑着看她努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过。
一分钟后，演不下去的渚星也面无表情，张开嘴咬了上去，叼住了他的手。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