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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当他怀有身孕 ...
秦灼在得知自己怀孕这个事实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
郑永尚离开后,他过了一段时间才找到自己的手,按在腹部,摸了又摸,感觉和前一刻、和昨天、和之前的任何一日没什么不同。当时他还抱了一点幻想,神医郑永尚做了一次前无古人的误诊,或者自己陷在梦魇无法挣脱。不过一次彻夜难眠之后,他的期盼就被残忍地打消了。
他如仙如梦之际许下的求告居然成了真,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孩子,真的被萧恒塞进他肚子里。他可能真的怀孕了。
秦灼觉得实实在在的屈辱。怀孕发生在他身上的后果不可而知,如果真是这样,这个胎儿要怎么出来?他是不是要生出一套女性的器官,从一个男人的身体上后天裂开产道、生长出一个孕育胎儿的宫腔?这种屈辱感并不在于“怀孕”这件事,而是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而且他需得承认,怀孕这件事,和房事有直截了当的挂钩。他怀了孕,就是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的亲朋臣工,他不仅让萧重光操了,还留了一肚子他的种。如果说前面的担忧是屈辱,那这个焦虑就是羞耻。秦灼知道自己在人言当中的形象,那些艳诗、春宫和淫词秽语蝇蚋般在他头顶盘旋不去,他说不在乎是假的,但若说过分介意也不尽实。这么多年他听得还少吗?最好的态度就是视之如尘土沾衣,随手拂去了事。
但萧恒不同。
萧恒是他唯一干净的一点感情和绝无仅有的一件宝物,他把秦灼污浊不堪的性卝爱关系打捞起来,清洗得洁白无瑕。秦灼不想做实“夫妻”的说法,因为这样论起来他只有做妻的份,但他早就承认,他和萧恒的感情,跟世上任何一对真心相待的夫妻毫无不同。对一个卖身求活者来说,艳诗远扬甚至可以算作一种殊荣,但如果是一对夫妻,房事的公开宣扬只会是一种羞辱。
等阿双将他搀扶起来,秦灼才发现自己已经伏在榻上哭了许久。他再次摸了摸腹部,但那个不到一个月的小东西没有给出半点回声。
秦灼很无助。
他多想抱住萧恒撕咬一顿,痛痛快快哭一场。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这么做。
萧恒马上就要即位,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经不起波折。
平静地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和萧恒单方面冷战的这段时间,秦灼感觉到一点身体的变化。
一天清晨他拿青盐搽牙,发现牙龈出血。久站之后,小腿肌肉很容易发酸。精力也差了许多,白天靠在桌子边就想打瞌睡。这点若有似无的痕迹像个孩子在身体里冲他招手,小小声地喊,我在这儿呀,我在这儿呀。
说没有丝毫触动是假的,但秦灼并不准备理会。
于是萧恒死而复生的那天,这孩子给了他一份大礼。
一开始发作的时候,秦灼只以为是胃痛。尝试夹了下马腹,当即出了身冷汗。位置不对,是在下腹部的一种尖锐的坠痛感。萧恒还在说些什么,在他耳边的声音已经忽远忽近了。好像萧恒拉住他的手指,他没有挣脱,不是因为原谅他的自作主张,而是全部意志都用去抵挡疼痛,实在分不出精力。
萧恒一挨着他,他就痛恨,也委屈,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得他几欲呕吐,腹部的疼痛又榨出他一身冷汗。还没回大公府,他就感觉两腿之间骤然一热,那一瞬间眼泪差点掉出来。大抵是疼的。不然对这块肉,有什么值得哭的呢?
后来旁观过这段故事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像粒顽强的种子扎根在他身体里,凭秦灼那点聊胜于无的努力,根本没法把它连根拔起。
但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好像一夜之间,他不是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而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这时候,秦灼已经动了一半要保这个孩子的心思,也就半推半就地保胎。为此,他只得服从一些很不适应的安排,譬如郑永尚完全禁掉他的冰食,阿双每天都要煮一些味道古怪的膳食给他吃。
有一次号脉,郑永尚说孩子的脉息很虚弱,却建议他来补补心脏,由此开了一个古怪的方子。每天都要取一颗生猪心,和朱砂一起煮熟,不能用刀,要用竹签子切开晾晒后给他吃。吃第一口时秦灼差点吐出来,还是捏这鼻子强行吞下去。吃到一半,他实在受不了,推开碗道,不行不行,我不吃了。阿双跪在榻边劝他也不成。
秦灼也不知怎么,从前多少磨挫都受得,如今吃一颗猪心,便难过得掉眼泪。阿双劝不动,也只能陪他哭。陈子元闻声赶进来,想来心酸,也是垂泪。还是秦温吉进来,把碗迫到他嘴边,说凉了,快吃。再不吃不起效用,你想养个残疾孩子吗?
后来回想这件事,秦灼只觉太矫情,压根没跟萧恒提过。但那时候怀孕对他来说恰像那只猪心,那么反胃,还是得强行吞下去。
这时候,他忍不住埋怨萧恒,两个人做下的事,凭什么受苦的只有我?
就算他在感情上把萧恒折磨得肝肠寸断,身体上的痛苦,萧恒也无法帮他分担。
郑永尚说得对,他折腾它,它也会反过来折腾他。秋狝之后,秦灼几乎痛得无法下马,腹内产生一种血肉剥离的痛感,其实是那个小小的生命抓住那个奇怪的房间不肯松手。秦灼有时候真觉得能听到它的自言自语,他以为萧恒陪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对着满天烟花,肚子里似乎回荡着脉搏似的声音,像一个孩子轻轻的心跳,砰、砰、砰。
那晚回来,秦灼屏退众人,一个人立在更衣的铜镜前解开衣带。自从怀孕之后,腹部就是他的禁地,如今对这片禁区的好奇终于战胜了一直以来的恐惧。他袒出腰部,发现腰真的变粗了一些。他双手按在下腹部上,感觉像果实一样坚硬。那是一个小孩的头部吗?秦灼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在身体上对这个胎儿的认知,更像一块时不时发作的瘤子。但这个晚上,它变成一枚小小的、或许会甜美可口的橙子。
自此之后,这个孩子在他身体留下的变化更为显著。他的肚子渐渐膨胀起来,直到这个小东西离开他的身体,他也没能完全克服这种耻感。等他离开长安、再次赶回长安的时候,必须由人帮助才能上下马了。不过安置到甘露殿后,他也没有机会骑马,不出门时,萧恒的手臂也就成了他的代步工具。
秦灼不太喜欢被这样对待,显得他像那个年代的妻子。但他脚踝和小腿肿胀的厉害,走路的时候,双腿会弯曲到一个奇怪的角度。而且他能够明显感到,他的脊椎和骨盆受到压迫。一天萧恒帮他洗脚时,他发现自己小腿有一些紫青色的血管凸起,像一些细小的蠕虫。清晨阿双帮他梳头,这时候他经常眯怠一会,这次有些精神,便看到铜镜里那张浮肿疲倦的脸。拿起镜子仔细看,他发现脸颊处生了一些浅色的小斑。
回到长安后的秦灼,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表示自己是个“正常男人”了。他的腹部更接近任何一个怀孕的女人,但他又不是女人。两个性别的部分特征后天性地汇聚在他一个人身上,几乎快把他撕裂。那个早晨,他吃了两口酥酪,然后吐了个昏天黑地。萧恒急忙从朝上跑回来,正见他撑在榻边抱着瓷盂,眼泪挂了满脸。他抱着盂,萧恒抱着他,急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冲门外喊,请郑翁过来,今早吃了什么,怎么吐成这个样子?
郑永尚赶来,诊脉后检查了食物,一切没有异样,只能表示,这的确是一些正常现象,慢慢适应就好。
萧恒问他开点药吃,郑永尚这时候却不敢轻易用药了。平日的汤药其实都是些固本培元的滋补之物,说是药品不如说是补品。秦灼若没有生病,服药可能会对胎儿有损。
他能吃能睡时,吃朱砂煮的猪心是为了孩子。如今折磨成这样,不能吃药也是为了孩子。
我只是一个孩子的容器吗?秦灼很难受,但他又没法这么问。如果这时候谁说一句,既然这么难受就打掉吧——他都能想象到对方接下来嘲弄的语气——这不是你非要保的吗?
每想到这里,他就恨萧恒。要给萧恒脸色,要支使萧恒跑来跑去。似乎萧恒要劳动起来,他心里才有些空隙。有时候连阿双都有些看不过去,要帮萧恒一块收拾,秦灼便喝止她:让他来,谁的孩子谁来。
这时候,就要有他的自己人来劝他。陈子元见了也要说一句,萧重光也是够不错的,别说他现在这个身份,就算是普通人家,也难得有这么伺候老婆的。
这句话很刺耳,不仅为萧恒开脱,更把秦灼落在了他最不愿承认的位置。秦灼本就喜怒不定的脾气最近更加难料阴晴,当即冷笑:干的时候爽快,弄出人命来就想不管?这就算好的?他作的孽呢!
明明受罪的是我,明明吃不下睡不着浑身酸痛骨头都快被撑开的是我,他就做了这几件事,就值得所有人表扬一句——这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为什么这时候,我的痛苦却被漠视了呢?为什么他的付出被认为是珍稀的时候,我的负担因为怀孕,就变成了一种正常呢?
千百年后有句话——我们在这里不对它的对错或理论完善度作判断——它说“女人是一种处境”。如果从这句话出发,怀孕的确把秦灼变成了女人。这条生命落在身上足以让骨骼永久变形的重量,成为他们必须负担且不值得邀功的“正常”。
每当这时候,他就忍不住和萧恒比较。比较为了这个孩子,两人各自付出什么代价。
但实际上,秦灼常因不痛不痒的小事支使萧恒,极难受的时候,他反而不愿吭声。好一些的是,萧恒能及时发觉他的一些变化。每天松动筋骨和腿部的按揉都是他来做,半夜秦灼翻一个身,他就能立刻清醒,确认是不是哪里不好。但即使对萧恒,秦灼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情况。
一个夜晚,萧恒刚睡着,就感觉身边有动静。他匆忙起身,见竟是秦灼自己坐起来要下床,黑暗中有些手足无措,也有些羞耻和屈辱。
萧恒摸了摸褥子,当即明白了。他揭过大氅把秦灼围过来,从床底够过夜壶,说没事少卿,这是正常的,没事。
秦灼说,你出去。
萧恒说,你身子重了,我得看着。咱们两个有什么可避讳的,我什么没看过?
秦灼说,不行,你出去,我知道你的耳朵,你去院子里,你出去。
萧恒听出他即将崩溃的前兆,忙说,我出去,我出去,你一会喊我。
虽如此说,萧恒还是在秦灼自己收拾前赶进来,时间卡得刚刚好。他先帮秦灼换过衣裤,将他抱到外面的妃榻上,打水帮他擦拭清洁了,又把夜壶倒了、被褥换掉,将人重新抱回去。
秦灼仍避开脸,说,你别叫阿双经手。
萧恒说,我知道,我一会就去洗。
秦灼说,你听着呢,是不是。
萧恒顿了顿,说,没有,你别多想。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谎话。
秦灼沉默许久,叫他,萧重光。
萧恒搂住他,轻声说,我在这里,少卿,别怕,我在这里。
我……我……秦灼捂着脸哭起来,我怎么成这样了呀。
秦灼是个极其自尊的人,就算当年自尊不成,多少要撑一个人前的体面。就算是和萧恒——就算是和萧恒最失控的情事里,他也很少允许自己出一些丑态。现在这具突然无法自控的身体把他的自尊和体面全打碎了。
第二天早晨,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但从那之后,入睡成为秦灼的一个负担。一个无法控制的身体,和一个失去意识的状态。这完全是超出他承受范围的事。哪怕他竭力规避,这样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好几次。
他不敢看萧恒的脸,又忍不住看萧恒的脸——会是什么神情,厌烦、忍耐、还是嫌弃?
所幸都不是。
萧恒察觉他看,没有擦手,就迅速抬起手背要把脸上的水迹掩掉。秦灼忙扯他,脏。
萧恒笑了,不会。
秦灼有点心酸,够过块干净帕子帮他擦脸,叹息般说:该哭的是我,你怎么哭了?
萧恒不答,将他抱进刚收拾好的、干燥温暖的被子里,把弄脏的布料浸泡在木桶里,这么搓洗了一会,突然说,对不起。
秦灼一下子愣了,等回过神,见萧恒已经停下动作,头埋下去,两个肩膀有些颤动。
萧恒哽咽道:对不起。
秦灼看了他一会,拍拍身边,说,明早再弄吧,先睡觉。
萧恒说,我一会就弄好了,明天大朝会,我得早去。
明天让他们弄。秦灼不容置疑的说,我困了,上来。
这段时间,秦灼突然有点明白情人和两口子的区别。情人竭尽所能展现给对方自己全部的美丽,而夫妻要接受并料理彼此真正的丑态。油盐酱醋茶全部盘算过了,吃喝拉撒睡全部伺候过了。秦灼明白了,这辈子真的不会是另一个人了。
再往后,他去行宫居住,萧恒也离京赶赴西塞。秦灼理智上推开他,情感上却扎扎实实、孤立无援地难过。这种难过和之前的分手都不同,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家庭破裂的感觉。在此之前,他可以为萧恒死,但从没认为他属于自己家庭的一员。
直到有了这个小孩。
这个小孩让秦灼痛苦,但需要承认,有一部分时间,他也品尝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他有时候能从肚子上看到鼓包,知道那是一个小小的拳脚。当然,也会痛,但这时候对生命的好奇先于痛感占据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这条小生命的每个动作,想象他是在舒展身体还是伸懒腰。他甚至能感觉它的快乐或难过,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神奇的状态,就算不是为了萧恒,这一切也变得值得。
再后来,这个孩子出生了。场景有些可怖,它被从他肚子里鲜血淋漓地摘出来。秦灼在几乎昏厥的剧痛里听到喀嚓一声,是剪刀舞动的声音,他知道连接两个人的脐带就此断裂,他知道这块血肉里的血肉彻底离开了他,他的孩子在把他变成一个父亲或母亲的时候,自己也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了。
秦灼记得萧恒回来之后,自己跟他讲起萧玠,说我对它的感情,你是永远没法感同身受的。
萧恒承认这一点。
那样沉重心酸的孕育的苦楚,那样神圣新奇的孕育的幸福,一个置身事外——至少置身于这场怀孕的身体外的父亲,如何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呢?
作为一个还不赖的男人,萧恒在得知萧玠的那一刻就担负起作父亲的责任,但得这个孩子呱呱坠地,他才能找到一些身为人父的实感。
但秦灼不同。
当萧玠不打声招呼就跳进他肚子里的时候,他就是了。
题目和灵感均来自克莱尔·霍恩《夏娃:关于生育自由的未来》结语部分,结语题为“当你怀有身孕”
克莱尔写到一句话:“无论你是什么性别,怀孕都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生育痛苦和生育代价不应该被视作一种“每个女人都这样”的正常和轻飘飘的应该。
生育自由,是选择是否生育的自由。在我看来,选择生育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成为一个正向积极、真正爱孩子的母亲,也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敬母亲,和选择是否成为母亲的每个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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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当他怀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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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了想,奉皇系列结局预警写非典型结局更确切一点 非he非be非oe,因为非典型,如果您感觉是其中任何一项,那也对 总之感谢大家喜欢,并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