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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祸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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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时间,慕容琼在穆潇的医治下慢慢好转,他忽然一时到自己体内那股疼痛许久没发生了,他觉得穆潇有种能抚平他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他曾趁她休息去查探却发现她只是普通凡人,这让他非常震惊。
但眼下没有别的方法,此地离京都太远,若是要去,还需要盘缠。何况自己的病症还未完全根除。
想到这,慕容琼看向院中晒着草药的穆潇,眼眸晦暗不明。
穆潇喜欢医术,她时常去山上采草药,然后去附近的小镇卖,再去医馆里给病患看病,冬天的时候遇上漫天飞雪,很多难民逃难而来,她便与官吏一起施粥。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百姓开怀的笑容,慕容琼却觉得刺眼。他生于草芥,常为活着苦恼,从来没有这么闲暇的时光。
她就像太阳,耀眼夺目,温暖着所有人。而他只能站在阴暗角落看着她,她太好了,好到让人嫉妒。
心中的躁动越来越大,他好想,好想把太阳摘下来,让她只能照自己一个人。
阴毒的藤蔓一旦蔓延就会不断生长,耳边响起叫嚣,让他要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纯粹,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那天夜里,慕容琼坐在屋里等她。
穆潇背着篓子从外回来,他紧盯着她的身影,等她过来,他将先前准备好的茶递给了她。
穆潇并无防备,接过喝下,还与他说今日发生的趣事。慢慢的,她越来越困,倒在了桌子上。
慕容琼原本浅笑的面容立马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晕倒的穆潇,心中的恶心无限放大,直到鲜血直流,他也不曾停手。
大殿内一片寂静,奕灼浑身颤抖,他不曾知道的过往,竟然隐藏了这么大的悲哀,那个该死的人,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奕灼,你盗灵水玉是为救穆潇,但你可知灵水玉虽有修补神魂的功效,但却要等价的命格替换,若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云裳的话如针一样扎进奕灼的心里。
他的面色一怔,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明白,他没有等价的命格,也没有匹配的神力。他想救穆潇,却被一时被怨愤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考虑到其他。他心想不愿牵连任何人,等他看到奕知,他才惊觉自己真正的独善其身。
“主神,”奕灼扑通一声跪下,用祈求的目光说,“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与旁人无关,只是……穆潇上神……当真……”
他欲言又止。
奕知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他也一同跪下,“主神,银月神尊,奕灼他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害人之心,求神尊饶他一命……若要责罚,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奕灼虽是我弟弟,但也是我从小一直带大的,他如今犯错,是我教导不严,我愿代他……”
说着,他俯身磕头。
笒白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不忍,他叹息一声,扭过头去。
银月亦有些不忍,她看向云裳,毕竟最后的结果还得她做主。
云裳望着两人,语气无奈却坚决,“夜神,你也是神界的老人了,神界律法你应当非常清楚,错了便是错了,哪怕他有原因,这也不是他盗取神器,杀人灭口的借口。”
她的话让奕知心一凉,还未等他回过味来,后面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奕灼私闯千尘阁,盗取神器,杀害守阁神将,罪行深重,明日午时青天台,受六六玄雷之刑,银月,你亲自监行。”
银月闻言,应声,“是。”
云裳抬步离去,笒白无奈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来人,将奕灼押下去。”银月说。
门外的士兵走进拉起奕灼,奕灼看了眼颓然的奕知,话哽在嘴边,被带走了。
奕知想追上去,却被定在原地,六六玄雷之刑,那是神界最严酷的刑法。玄雷之下,灰飞烟灭,劈下的雷会渗入百骸,一点点摧毁受刑人的根基,如万虫啃食。
奕灼……难逃一死。
含息殿,云裳坐在屋里看着折子,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变得暗,初烨撑伞从外而来。
他听说了今日的事,诧异之余不免有些担心。这个刑罚若非穷凶极恶之人一般不会判决,可……他心里说不上的怪异,最近云裳变得淡漠,做起事来慢慢没了余地,这与她之前差了太多。
云裳听见动静并未抬头,只问,“他还在外面跪着?”
初烨放下伞,“嗯”了一声,“我让他回去,他不肯。”
闻言,云裳放下折子,抬头看他,又看眼外面,雨下大了。
“你去告诉他,不必再跪着了。”云裳说。
初烨沉默,云裳平静地看他,“怎么了?”
初烨望向她,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奕知跪在殿外,路过的神仙见了都摇头叹息的离开了。
雨越来越大,淋了他满身。
脚步声响起,奕知抬头,看见初烨走了出来。他神情不忍,却还是轻声说,“回去吧,别跪着了,天气凉,哪怕你是上神,也挡不住这雨的寒凉。”
“我不能回去,若我回去了,奕灼就……”奕知眼眸酸涩,他握紧拳头,“玄雷太痛了……我身为他的哥哥,不想看到他……”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初烨深吸口气,蹲下身,伞偏向他,轻声说,“回去吧。”
奕知与他对视,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结局已经无法更改。
他闭了闭眼,整个人像垮下去一样,满目萧索。
初烨见他这样便也知道他不会再执着了,他将伞留给了他,自己起身进去了。
行刑之时雨已经停了,但天依旧乌云密布。
青天台上,奕灼被铁链锁着,他面无表情,眼神无焦虑。
银月站在一旁,等着时间的到来。
奕知踉踉跄跄地跑来,“奕灼!”
他的这声呼唤让台上的奕灼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就见奕知被拦在了结界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奕灼不敢去看他的目光,他的一时错误,让真正爱他的人伤了心。可若要说后悔吗?他想他不后悔,因为在他心中她值得他这么做。
哪怕是飞蛾扑火。
“哥……对不起……”
他小声呢喃。
时间到,银月示意行刑官开始。
天空乍响,雷声轰鸣,几道雷电劈下。
奕灼闷哼一声,吐出鲜血,觉得浑身麻木,体内像是数只虫子爬行,让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了,接下来的刑罚,他熬不住。
雷刑还在继续,奕灼却已经快没了意识。他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凋零的蝴蝶,任由寒风吹啸。
细想他这一生算是圆满的吧,有一个爱自己的哥哥,学自己喜欢的法术,过得无忧无愁,还遇见了喜欢的人。
虽然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小医仙,偶尔借着哥哥与她共事的时候才得以见一面,他便很满足了。
想到这,他轻轻的笑了笑。
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记得自己与她初见的时候,他因为着急摔倒,被路边的毒草划破了脚踝,他那时身上没戴银针,便只好用法力暂且压下,正要起来之时,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只纤细的手,奕灼愣了愣,抬头与穆潇对视。
穆潇朝他一笑,“是遇到难事了吗?”
就这一眼,让他愣了好久,等她再次询问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拉着她的手起来,不好意思的说,“没事。”
她送他回了月夜宫,与奕知又说了几句才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奕灼觉得心跳的很快,与她相握的手依旧就有温度。
或许是初见太过美好,他把这份暗恋藏在心底,他知道她本就是很好的人,温暖和煦,像个太阳。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的结局会这样悲惨,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草率。
雷声滚滚,意识的最后,他仿佛闻到了茉莉花香,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
随着最后一道玄雷劈下,奕灼如同残花一样凋落,满身的伤痕和血,染红了青天台。
结界解开,奕知跑了上去,他跑到奕灼身边,跪下身去探他的生息。
没有,一点也没有……
这一瞬间,所有的悲意涌上心头,他撕心裂肺地叫喊出声,眼泪一颗颗砸下。
数不尽的神力注入奕灼的体内,却没有任何作用,他没了办法,只能轻轻抱起弟弟的尸/体,可就在他触碰的时候,风轻轻吹起,奕灼的身体慢慢变成一点点星光,向天上飞去。
“不要……不要……”奕知拼命地想要抓住,但光点就像流沙,从他指间穿过。
他是夜神,是神界上神,神力高强,受世人香火,有着高崇的地位,却到最终护不住任何人。
他失去了挚友,失去了弟弟,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了……
穆潇死了,日神之位空缺,世间流转变化,这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终有一天会有新的日神诞生,重新执掌太阳,只是那个新诞生的日神会是谁,谁也不知道。
银月望着痛苦的奕知,内心百感交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转身,离去了。
含息殿里,初烨望着青天台的方向,雷刑结束,天空恢复平静。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穆潇还活着?”初烨问。
“告不告诉有什么区别,穆潇带回来时本就宛如死状,只剩下一缕残魂,就算我保了她,她也已经入了轮回,转世只会是凡人,已经不能再回神界了,这日神之位终究还是缺了的。”云裳说道,她的身影一半隐在花树下,看不清神情。
初烨闻言也知道她说的并无道理,只可惜了他们三人。因穆潇之事,他总觉得惴惴不安,不是说云裳的处理方式不好,而是本有温和的法子,可她选择了快且狠的方法来告诫了世人。
“裳儿。”初烨唤她。
“嗯?”云裳不解地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云裳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的感觉。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我也面临他们这样困境,你会如何?”初烨小心问。
云裳被他问的怔了一下,随后说,“那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初烨,不要背叛我。”
她说的时候眸色一暗,语气冰凉的让初烨心头发紧。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初烨才发觉不知何时他的后面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