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莫轻语》夜雨醉星辰

3、第 3 章 幽灵小境

　　这个青年就是突然出现的陌生舅舅，母亲李菲儿的弟弟，李毅。不知道李毅比母亲小几岁，莫轻语也看不出个年龄，瞧着是个跟母亲差不多的青年。高高瘦瘦，鼻子很挺，眼睛漆黑狭长，亮晶晶光彩流转，黑色的头发略长，额发盖住了眉毛。发质偏硬，根根都有要弹起来的倔强。
　　开门时扬起嘴角堆起的微笑，一直保持在脸上。莫轻语看得出来有点假，也是，对着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笑的呢，尤其是自己这样文静的算得上内向的无聊小孩。
　　“我出去一下，无聊的话就随处逛逛，随便看~不必拘束 ，饿了厨房有吃的 。”
　　李毅颇大方的挥了一下手，说完又弯了弯嘴角，还眨了下眼睛转身走了。
　　莫轻语也是躺的够了，在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一会后，慢慢的摸出了房间。
　　他发现居住的这个木屋，仿佛很是偏僻，周围不见邻居，双层木屋架空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侧面不远处有个很大的水塘，后面是片稀疏的树林，眺望远山环绕。与木屋之间有几段黑色的木头栅栏，隐没在杂草中，如此敷衍的围栏意味着树林里跑不出什么野兽，好像就是为了告诉自己那里有个边界一般。
　　相比之前的居民楼，这个地方对于孩子来说，简直魅力无穷。但是莫轻语没有敢自己一个人去探索的胆量，决定还是等外公回来了再说。
　　一楼是个中庭式的厅，高度直穿二楼，抬头就能看见自己刚刚待的房门。侧面是厨房，中间一个长的木桌，铺了桌布，两端摆了个细细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把小小的花。
　　二楼四个卧房。莫轻语和李毅住在这一层。地下室是一个大的书房，上了锁，只能从门的缝隙看见里面很多的书架。
　　这叫随便看？舅舅不老实啊，有锁住的房间，锁还是新的！
　　欣慰的是有个阁楼！没有锁，也没有门。上了楼梯后直接就是阁楼。
　　阁楼里，对着楼梯口的墙壁立着几个带抽屉的旧储物柜，柜门和抽屉都关着；柜子周边有几只大的木箱和纸箱，里面的东西堆的冒出来而没有盖子，靠墙几个被防尘布扇着的杂物堆，高矮不同，看不出底下何物。
　　走在其中，干燥的地板给出清晰地回应，厚厚的积灰上面偶有悬着个蜘蛛网，被阁楼窗子透进来的光照得丝丝缕缕泛着好看的金色。
　　小孩子本就好奇心强烈而充满幻想，小小的身体站在不大的阁楼里不停的新奇四顾，干燥的空气中浮沉着细微的灰尘，静谧的让人心安，一丝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应该是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莫名的占有欲令莫轻语很奇怪，眼珠缓缓的转动，谨慎小心的打量。一种亲切感如烟般悄悄弥漫，空气的味道都跟着熟悉起来。
　　突然，天花板在莫轻语淡色的瞳孔里迅速升高，墙壁远离，沉重的呼吸声被变得空旷而古老的房间放大。他不由得捂住嘴，生怕有无法理解的生物，从防尘布下、储物柜中、箱子里，被惊醒......，无数诱惑而神秘的呼唤，从看不见的地方仿佛实质化的触手，挥动着挑逗着，期盼鼓动他走过去。
　　“轻语~” 一声轻呼将孩子几乎要飞起来的心绪打断，也许因为情绪太过投入狠狠打了一个激灵，他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飞快又环视了一圈，阁楼恢复到了初始的模样。
　　“来了~”莫轻语应了一声转身逃也似的跑下楼，没有看到之前悬空的蛛网残碎成几缕，摇摇摆摆的扯落在地上，翻滚至墙角后静止了下来。
　　一楼那个过长的饭桌上，一个青年和一个小孩相视而坐，气氛有点尴尬。
　　“昨天睡得好吗?”李毅一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拘谨的有些可爱的男孩，一手扣着桌面，手指随意的轻轻敲着。
　　莫轻语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有点累，也许是流了很多鼻血有点虚。一觉睡到自然醒，连梦都没有做。“嗯，很好。”莫轻语老实的回答。
　　“怎么，还没饿吗？”李毅笑了笑，垂下眼睛瞄了一眼莫轻语手里的面条，抬眼再看向他。
　　面条，他最讨厌的食物，软软的水水的长条，吃起来面唧唧，蜡一样，不如饺子喷香，没有馒头松软，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食物。
　　李毅看着这个脸都快拧到一块的小孩，皱了皱挺值的鼻子“那我们先去外面散散步怎么样？兴许回来就饿了呢。”
　　小孩子总是好哄弄的，莫轻语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刚刚在阁楼发生的诡异情景，使得胸口有一口释放不开的郁结感，闷闷的不痛快，呼吸都变得好累。
　　一路安静的跟在李毅身后，来到水塘边。
　　莫轻语从小生活的城市在海边，虽然没有像渔民一样泡在海里，时不时也会跟着外公去沙滩上捡贝壳，运气好还能捉到螃蟹，是见惯了水的。他倒是更想去房后的小树林里走走，看看有没有小兔子。
　　站了一会，两两无声，莫轻语发现水塘虽然不及大海辽阔壮观，但水面倒影着幽蓝的天空，墨绿的树影。风吹过的时候，赶起水面一层波纹，目光追随着丝滑远去，这份宁静也是很享受的。不由得心情舒缓了许多，悄悄伸了个懒腰。
　　显然李毅不是个合格的地主，没有介绍落日时候此处会有怎样的景色，甚至没有告诉他水塘的名字，小小的他过了初到时的新鲜感，很快又品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莫轻语只好自己一眼一眼的看。打量了一会终于发现了怪出在哪里，岸边没有栈桥水上没有船就算了，站这么久了连一只飞蚊都没看到，更别说想象中掠过水面的飞鸟。好像连蛙鸣虫响也没有？
　　对！没有活物的声音，诡异......
　　有风摇动树枝上的叶，叶子会剧烈的摇摆，但不会掉落；脚踩在枯枝上，有清脆的声音，但枯枝不会断裂。
　　秋天本应该是个热闹、色彩缤纷的季节，然而这诡异的安静里，只有墨绿，没有红叶，枯叶都没有。
　　“发现了？”李毅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噙满笑意的眼睛晶晶亮，莫轻语惊讶的发现这笑不同于之前，是真的。
　　“这里叫做幽灵小境，是我创造的一个结界，独立的小空间。有景物没有生命，有点安静，当然是我嫌麻烦没有弄，毕竟小动物什么的跑来跑去有点烦。”
　　莫轻语似乎瞄到他的眼角瞟了自己一眼，顿感脊背发凉，阴恻恻的，连忙慌慌的低下头
　　“嘿嘿，不理解的吧？”
　　嗯，当然不理解，那个眼神下甚至都没听进几个字。
　　“刚才在阁楼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李毅突然转换了话题。
　　“嗯......”莫轻语仔细想了想，是有些奇怪的变化，可他以为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但是完全形容不出来，说阁楼变成城堡那么大了么？“没...没有啊。”除此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李毅指的是这个？
　　莫轻语抬起头，探究的望向李毅，风吹动他的头发，发质很硬，一头黑发在风中颤动，几根额发遮住了眼，他眯起眼睛甩了下头，一点极亮的精光打着转的从眼睛里飞出，旋即消失不见。挺括的鼻梁，映衬着微微勾起的下巴，光线将其剪影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薄唇紧紧的绷起，酝酿着即将出口的话。
　　“哦？好吧，那来说说那个消失的老师吧”李毅话题再转。
　　莫轻语愣了一下，“老师真的消失了？”课堂上的事情，对于莫轻语来说一直没有解密，他没有理解同学和老师乱糟糟说出的事情，李菲儿与莫筠觞说刚好有事路过那里，接到放假消息的同时就等在了学校门口。
　　李毅转过脸来一附身，歪头看向他，目光狡黠发亮，掩映在垂下的发丝间，忽近忽远星星点点，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是你”话一出口，笑容扩大开来，露出森森白牙。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拨开掩藏的发丝精光大显，悬停在少年的脸前。
　　莫轻语瞪大了眼睛，“什么是我？”下意识里后退了半步，想回身跑掉去找外公。可空白的大脑里此时只装得下这双恐怖的眼睛和这口狰狞的白牙，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那双眼睛眨了几下，白牙消散不见。一只修长的手压在头顶揉了揉，莫轻语浑身一抖，回过了神，那种冰寒的禁制骤然消失，后退半步的脚跟落实了地面，踉跄的晃了一下。紧跟着眼睛一酸一热，眼泪哗的涌了出来。
　　莫轻语也不是多想哭，只是刚才一波又一波信息，大脑接收都接收不过来，根本来不及想。又被这简单粗暴、无限放大的恐惧一吓，眼泪不由自主的跑了出来。害怕被眼前的舅舅笑话，连忙用手抹掉，又有更多的金豆止也止不住，无助的乍着两只手，真的有点要委屈了......
　　看着莫轻语这个傻样，天杀的舅舅没忍住笑了出来。
　　莫轻语听见声音好像又想起了他的存在，激灵一下泪眼望过去，却再也没有寻到刚刚的那种恐惧。
　　李毅忙收了笑脸，似乎想哄一下他，弯腰坐了下来，招了一下手示意他也坐过来，“来这边，我给你讲故事听，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