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莫轻语》夜雨醉星辰

1、第 1 章 破釜沉舟

　　叮咚~水滴落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在黑暗中回响，骨头都已经被阴寒潮湿浸透，身体反而感受不到更多的冷。
　　幽暗中兀自睁开了一双平淡落寞的眼睛，望向声音的方向，许久。
　　“这几天的雨很大呀......”浅色的瞳孔快速闪过一道莹芒，晶亮剔透的水滴得以投影在凝视的双眼，咚~的一声，眸中水光荡漾，仿佛那颗水珠滴落其中。
　　“哎~”一声轻叹，两汪深邃在黑暗中再次隐去。
　　房门被狠狠的踹开，巨大的声音在静了不知多久的石室炸响，嘈杂的脚步声纷扰而至，光线从门后闪进房间，逼退满屋的黑暗。
　　一条淡淡的人影黑潮尽褪后显露，他深深低垂着头，两条碗口粗的锁链自房间的两角伸出，牵着两只苍白的手腕，露出如柴般枯瘦的手臂，拖拽着人半跪在地上。破烂的袍子，灰扑扑不见底色，松垮的挂在单薄身体上。仿佛抓着手，就能把人从袍子里拎出来。
　　光源下 ，华丽的大椅子上，坐着个披着连帽斗篷的人，硕大的风帽罩在头上，遮住光线，黑暗把他的脸模糊成一团黑雾。
　　风帽男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看也不看随意的对着那人略抬了下手。立即有人上前，拖着个破木椅子走过去，将椅子用力向地上一戳，粗暴的架起人朝上面狠狠一掼。
　　锁链一阵晃动，那人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如同条破布袋子，被甩在木椅上，后背的骨头撞得疼了，不自觉的蜷起了身体。一只手从椅子后面伸过来，抓着他的长发向后一扯，他就这么扬起头枕在椅子上，露出清癯苍白的脸。
　　紧接着一盆冷水照着面门狠狠泼了上去，冲的椅子都跟着歪了歪。他被呛的整个人痉挛起来，不住的咳嗽，却是低低的，即便这般虚弱的轻咳，呼吸似也无力支撑，几次中断差点没有提起来。听的人每次都以为他就此死过去了。
　　“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耐心用完了” 冰冷的声音从风帽下传出。
　　原本苍白的脸，倒是被那阵咳嗽憋出了几分血色，水渍给几乎透明的皮肤润了层淡淡的光泽，湿哒哒的好像一条将死的鱼。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调整好杂乱的喘息，打湿的睫毛轻颤着，微眯着眼看了一眼风帽下那团黑色，复又闭上，青白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微弱沙哑。
　　“咳......我知道......是你”断断续续仿佛气息难以为继 “我......说过的，你没有时间了，你......你又何至于此，咳......”又是几声低低的咳嗽。
　　“我不相信！李家那个臭丫头都成功了，我怎的不行。”声音更加冰冷，明显的夹杂了几许怒气。
　　“你真的不......不行”
　　所有人：“......”
　　“她比你年轻......很多”声音那样虚弱，却那样清晰，轻飘飘的钻进风帽底下。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干脆都不想喘气了。安静的房间只听得见火焰扯动空气烈烈作响，房间里那块尖石汇聚的水滴，一滴紧跟着一滴落在地面的水坑里，急促的快连成串了。
　　风帽人低头呼出了一口白雾，房间的温度瞬间跟着降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快速拍了几下，继而摸上椅子扶手神经质的摩挲了几个来回，猛地攥紧，片刻，终于再也忍不住腾的站起身来，抬手扯着扶手暴躁的将沉重的椅子抡向那个虚弱闭目的人。
　　“你找死！” 声音爆怒。
　　一声闷哼响起，伴随着锁链声响。男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飞出去，去势崩断锁链，连带着身下的木椅，狠狠的砸在后面的石壁上。眼前一黑摔落在地，破椅子化作碎片掉落满身。
　　脚步一阵凌乱，摔门声后房间又掉落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虚弱的人影睁开了眼。静静听了听，一道水流声响如同那里坐着个正在倒茶的人。
　　他挣扎着坐起身，用手轻轻压了压胸口，剧烈的刺痛让他弯下了腰，男子摇头苦笑。
　　深吸口气，强忍着坐直身体，伸出双手结成手印，拖坠着手腕上的半截锁链，自下而上在身前虚画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手停留在头顶高度。垂眸敛颌，口中轻吐出古怪的发音，那是种神秘的古老语言。同时双手逆着刚才的轨迹，重新描摹那个圈，这次在指尖拖出了淡金色的光芒，将圆圈画了出来。
　　全身微微发抖，艰难的在胸口保持着手印。空气中结出了无数细小的水珠，湿气不断集结，水珠挣扎蠕动着变大，待水珠到鸡蛋大小的时候，淡金光圈明灭着，一口气都能吹散。
　　男子猛地睁开眼，眸光如那光圈般，晃动着随时要崩溃，瞳孔惊恐般剧烈收缩了一下瞬间拉得细长，竖立着左右扫视如同蛇眼。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行唤醒即将模糊的意识，屈指狠狠一抓一带。所有的水珠，包括地面的水洼。骤然飞射向虚握的双手，水珠进入双手范围后奇异的消失不见，只偶有几缕细小白雾飘起，马上随着飞来的水珠倒卷而回。
　　嘴角溢出鲜血，目光里却露出了一丝喜悦，更为坚定的咬紧牙关。片刻后，空中的水珠消失殆尽。金色光圈终于坚持不住，无声的化作细小光点，钻进他的身体。男子眼睛里倔强的光芒一闪即灭，暗淡了下去。
　　两个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团，晃晃悠悠从那具委顿瘫软的身体里飞出，越飘越高。接触到上方的石壁后，房间四面八方的石壁亮起金色的光芒，光芒下是繁复的文字。光团碰到金光后震颤着晃动了一下，淡金光芒如肥皂泡般脆弱，啵~的声破碎，金光消失，房间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筑笔峰，西南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端的山峰，自山腰就云雾弥漫，山顶从来没显露过真容。山巅临渊的一块石台上，盘膝静坐着一个身姿挺拔、飘逸俊秀的青年男子，微合着双目，水蓝色的长衫，后摆长曳在地，泼墨般的长发，用一根水蓝色的丝带松松拢在身后。这样的身姿料想是个英俊的人，可是那张未作任何遮掩的脸，就是无法在脑中刻画记忆，看了马上就忘记。
　　此时，他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中光晕流转，如星河灿烂，动人心魄。长捷垂落，微闭了下双眼，再睁开已经敛去了一河动人的星光。“这追踪术也不是太鸡肋，逆着修炼竟能隐匿气息、容貌，只是怎么突然如此烦乱，险些收敛不住气息，难道......”伸出匀长白皙的手，掌心出现了个古朴的卷轴。疑惑的轻轻展开，几道金纹从表面快速闪过。蓝衫男子瞬间难掩激动，长身而起，袖中抖出一张符咒飘在面前。
　　仔细看了眼手中卷轴金纹的排列，略作推演。双指夹住符纸轻轻一抖，咒文浮现，人消失在原地。
　　万里之外，怪石嶙峋的巨大山谷，化不开的毒气经年不散。这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遍地尖石、裂隙。荆棘丛生密布，攀着山岩绝壁、缠着怪石兽骨顽强的生长。偶尔也有靠着腐蚀岩石生长的奇花异草点缀其中，更是隐藏了无数的毒物猛兽。吐出毒雾划界而居，色彩各异的浮沉在半空，致使此地彻底成了无人踏足的死亡绝地。
　　这几天，连日的大雨，使山中的毒气稀薄了很多。陡峭的地形使雨水汇成湍急的溪流，冲刷得山石松动，崩塌掉落，水填平了地表的坑洞变成了天然陷阱。众多的凶兽都雌伏在各自的洞穴中不愿外出。
　　绿色的雾气腥臭难闻，一只背部满是凸起的灰背巨蛙，在雾气的掩藏下，静静的趴伏在宽敞的裂隙中，忽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眼皮一翻漏出对灰色大眼球。
　　裂隙上方的虚空波纹晃动，走出一个身形颀长的蓝杉男子。
　　他正是仙山上持符咒瞬移而来的神秘男子，看着手里符咒细密的裂纹，怕是再使用一次便要彻底报废了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种八品的符咒我也仅此一枚了” 叹息着将其收起，拿出之前那个古朴的卷轴，金纹更加密集了。
　　蓝杉男子紧了紧抓着卷轴的手 “这次不会错了”一步步走近裂隙的方向。太近了，灰背巨焦躁的动了动肥大的身体，鼓了鼓两腮，趴低身子做警戒状，之前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蓝杉男子对其视而不见，举着卷轴绕着巨蛙来回的寻找，最后停在巨蛙面前。
　　“让开！”蓝杉男子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对着小山似的巨蛙屈指虚抓。巨蛙惊恐的鼓着巨眼“呱”的一声，被丢了出去，抛出很远落地一阵地动山摇，巨石掉落。没了碍事的巨蛙，男子迈步走入裂隙，一股浓烈数倍的腥臭直冲眼睛。
　　手中卷轴上金纹突然剧烈闪动，蓝杉男子心头骤紧，连忙抢近几步，金光连闪几下连成一片，光芒蓦的敛入卷轴，通体变成亮金色，白芒从镜面般的表面一晃而过。他猛地抬头，“没有？”但是他知道，魂血不会撒谎，他就在这里。
　　缝隙虽大，以他的目力，纵使有毒雾阻挡，也一下就能感知整个空间的所有。但他还是亲自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翻找了很久，一无所获。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蓝杉男子单手抓着卷轴有些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将其搭在腿上。另一端顺着腿垂落正好对着裂隙的最里面。就看见卷轴亮金色的卷面上，突然倒映出两个肥皂泡一样的圆球，明明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天哪，是灵魂体！”
　　他颤抖着抓着卷轴，借着倒影，走到那两个光团前。光团轻轻的动了动，被卷轴吸引的近了些。等距离挨近了，光团直接吸附在了卷轴表面，没入其中，金光消散。
　　他死了，他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