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叶南枝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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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气温却没见收敛。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街面被晒得发白，柏油路往上蒸着热气。餐厅门前的石阶也烫得厉害，向晚朝却顾不上这些，只能两手按着小腹，慢慢蹲下去。
疼意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没想到走到门外后，反而彻底撑不住了。包间里的冷气太足，吹得她手脚发凉，可外面又热得让人头晕。冷热一冲，腹部那点疼很快变得尖锐，连带着腰也跟着发酸。
她低着头，盯着石阶边缘发怔。
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落进衣领。她想站起来，又觉得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里的那股疼便会重新翻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向晚朝？”
她慢慢抬起头。
烈日刺眼，视线一时没有聚焦。等那层白光散开，她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叶南枝。
对方微微弯着腰，眉心蹙起，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色一路落到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怎么了？”
向晚朝抿了抿唇，声音低得有些发哑。
“痛经。”
说完，她又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有点厉害。”
叶南枝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向晚朝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我车上有布洛芬，你能吃吗？”
向晚朝顾不上客气，点了点头。
“能。”
“在这里等我。”
叶南枝起身离开，脚步很快。
向晚朝重新低下头，掌心抵着小腹，指尖因为用力泛了白。她其实不太想让叶南枝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今天已经够狼狈了，先是迟到，又是睡着被抓包，现在更是……
可疼痛不讲道理。
它不会因为她觉得丢脸就轻一点。
很快，脚步声再次靠近。
叶南枝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盒药。
瓶盖已经拧开，她把水递到向晚朝手边。
“先喝点水。”
水被太阳晒得微温，入口时反而舒服。向晚朝喝了两口，缓过一点，才接过叶南枝递来的药，抠了粒药。
叶南枝看着她咽下去，眉心才稍微松开。
“要不要回去休息？”
向晚朝摇头。
“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是回去，柳姐她们会担心。”
她现在这个状态，重新回包间也吃不下什么，可要是直接消失，柳叶一定会过来找她。到时候一桌人都知道她不舒服，反倒更难收场。
叶南枝听明白了她的顾虑。
“那去我车上休息一会儿。等好些了，再进去。”
向晚朝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叶南枝朝她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向晚朝把手搭上去。下一秒，叶南枝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她站起来时眼前有些发黑，身体也晃了一下。
叶南枝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等她站稳后，才低声问：“可以走吗？”
“可以。”
向晚朝勉强笑了下。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叶总。”
“这种时候，不用说这些。”
叶南枝带她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位上，被太阳晒了许久，车里也闷得厉害。叶南枝先打开车门，降下车窗，又启动车子，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等热气散了些，她才让向晚朝坐进去。
向晚朝靠上座椅时，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叶南枝俯身，替她找到座椅调节按钮。
“这里可以往后调一点。腰不舒服的话，别坐太直。”
向晚朝照着她说的按了一下。
椅背缓缓后倾。
她终于能把身体靠住。
叶南枝把水放在她手边，又看了一眼车窗和空调。
“我回包间说一声。你先在这里休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她顿了下，“微信电话。”
向晚朝点点头。
“谢谢叶总。”
叶南枝没有再纠正她，只关上车门，转身往餐厅走去。
可她刚回到包间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张志远，我忍你很久了。”
柳叶的声音绷得很紧，怒气已经压不住。
“你要是存心跟我找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柳组长，这话严重了吧？”张志远冷笑一声，“大家只是聊工作，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针对你？”
“聊工作？”柳叶气得笑了一声，“你刚才哪一句是在聊工作？”
“我说错了吗？现在市场变化这么快，有些人还抱着老一套不放，成绩下滑了也不肯承认。A组以前是厉害，可以前是以前。”
他顿了顿，又故意把声音放大。
“你们组那个向晚朝，不是高材生吗？让她来讲讲，企业发展是不是该迎合市场？”
叶南枝的手停在门把上。
下一秒，她推门而入。
“吵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志远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看到她进来，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上笑。
“叶总，没吵。就是大家随便交流几句。”
柳叶站在桌边，脸色难看，手指还紧紧攥着茶杯。
“谁跟你随便交流？”
穆晴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劝：“柳姐，算了。”
可柳叶气得手都在发抖。
旁边几个组长都没有说话，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手机，也有人端着笑，明显不准备掺和。
叶南枝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文撰内部的情况，她入职前就查过。
A组是最早成立的，也是把文撰从小平台撑起来的第一批人。柳叶这些年带过的项目不少，几乎可以说，没有她和A组，就没有文撰的今天。
可这些功劳在有些人眼里，远不如眼前的资源分配重要。
B组重组后的成绩非常好，张志远正是最近被推出来的人。有人想让他往上走，也有人乐得看他出面试探A组的底线。
今天这顿饭，原本只是她上任后的普通聚餐。现在倒是让她提前看清了不少东西。
叶南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包间里的气氛愈发严肃起来。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张志远身上。
“既然是交流，那张编辑，你继续。”
张志远笑容一僵。
“叶总，我们刚才就是随口说说。”
“工作上的事，不怕说。”
叶南枝语气平稳。
“张组长刚才提到A组成绩下滑，也提到了资源分配。不如说完整一点。”
张志远嗅到了不一样的意味，脸色慢慢变了。
叶南枝目光转向C组的责编何听雨，“何编辑，从哪里开始的？”
何听雨坐在旁边，犹豫片刻，低声解释：“叶总，刚刚张组长主要是提到了这个季度的成绩。可能话说得有些急，柳组长听着不太舒服。”
叶南枝看向她。
“有些急，是急到什么程度？”
何听雨立刻闭了嘴。
叶南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张志远。
“张组长，你自己说。”
张志远没想到她会把话题按回自己身上。
他沉默了两秒，硬着头皮开口。
“叶总，我承认我刚才表达方式可能不太好。但我说的也是事实。A组过去确实为公司做过很多贡献，可现在行业不景气，竞争也激烈。公司资源有限，是不是也该往更有增长空间的项目上倾斜？”
“增长空间。”
叶南枝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的视线扫过桌面，又落回张志远脸上。
“那我也说几个事实。”
包间里更安静了。
“去年，A组营收占比百分之三十四。前年，百分之四十二。这个季度虽然下滑，但单体贡献仍然不低于任何一个组。B组最近两个季度成绩不错，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她停了停。
“但成绩好，不代表可以踩着别人的成果往上走。”
张志远脸色变得很难看。
叶南枝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公司支持竞争，也需要竞争。但竞争应该落在项目、数据和作品上，而不是饭桌上的阴阳怪气。”
她看向柳叶。
“柳编辑，A组这个季度的问题，回头你单独向我汇报。成绩下滑的原因、项目推进的难点、需要调整的方向，都写清楚。”
柳叶慢慢松开杯子。
“是。”
叶南枝又看向其他组长。
“既然资源分配的问题已经提出来了，那就不妨一起解决。各组这周内提交下个月的项目计划书，包含重点项目、预估投入、预期回报和风险点。我会根据数据和计划重新评估资源。”
说到这里，她目光重新落到张志远身上。
“张组长，你刚才意见最多，计划书也可以写得详细一点。”
张志远咬了咬牙。
“好的，叶总。”
叶南枝神色没有变化。
“还有一点。”
她环视全场，语气仍然平静。
“今天是聚餐，不是让大家借着酒桌清算旧账。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场面，发起争执的人、拱火的人、坐着看戏的人，都不会完全置身事外。”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张志远抬起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叶南枝先一步开口。
“我不要求所有人关系好，但在工作场合，至少要有基本体面。”
她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包。
“我要说的就这些。大家吃好，吃完自行回公司。”
包间里没人出声。
柳叶重新坐下，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却已经听明白了叶南枝的态度。
张志远站在原地，脸色僵硬，手指紧紧扣着椅背。旁边的人低着头，谁也没有再看他。
叶南枝推门离开。
走廊的冷气比包间里更明显。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朝她微微欠身。她轻轻点头，脚步没有停。
出了餐厅，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叶南枝眯了下眼，等视线适应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场争执不算意外，却比她预想中更早。
文撰内部的矛盾已经摆到明面上。
她需要回去以后重新梳理，至少不能让这种内斗继续下去。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停车位。
快到车前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向晚朝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车窗降着一条缝，空调还在安静运转。她整个人斜靠在椅背里，双手仍然护着小腹，眉心微微蹙着。
大概是真的疼累了。
叶南枝原本想敲窗叫她。
手抬到一半，却停住了。
向晚朝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浅的泪痣。
她睁眼时，这颗痣并不明显，藏在眼睫后。可此刻她闭着眼，那一点浅淡的痕迹便清楚起来，落在苍白的脸上，平白多了几分柔软。
叶南枝看了几秒，指尖仍旧停在半空。
直到向晚朝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手指落下，轻轻敲了敲车窗。
“向晚朝？”
车里的人醒过来。一双眸子与她隔窗相对。
“叶……叶总。”
向晚朝反应了两秒，伸手就要推车门。
叶南枝先一步按住车门，阻止道：“不用下车。”
向晚朝动作停住，疑惑地看向她。
叶南枝看着她，“聚餐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向晚朝怔了怔，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嗯。”叶南枝没有说包房里发生的事，“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叶南枝点头，“接下来你准备回公司，还是回家？”
“我去穆老师家。”
向晚朝脱口而出。
“去她家？”
“穆老师朋友临时出差，把猫托给她了。她下午还要回公司，走不开，所以拜托我帮她接一下猫，再送到她家。”
叶南枝看着她，眉心轻轻蹙起。
向晚朝隔着窗户望着她，不知怎的，竟下意识解释。
“我没事的。刚刚吃的止疼药起作用了，我已经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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