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小姐和她的流浪猫》逐月风

2、2

　　老宅的木质楼梯总在有人走动时发出“蹬，蹬，蹬”的轻响，像老式座钟里摇摆的钟摆，敲在顾念紧绷的心上。她蜷缩在二楼露台的藤编躺椅里，身上裹着母亲生前最爱的米色羊毛毯，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纤维中——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那些汹涌的、带着咸涩的思念也不会被人看见。

　　脚步声在露台入口处停住。昏黄的壁灯光线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面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顾念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楼下院子里蔷薇花的甜气，是全然陌生的味道。

　　“原来你也喜欢玩彩泥？”少年的声音像浸过温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念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假装没听见。露台上的白木小桌上，放着她捏了一半的彩泥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的——母亲教她捏过无数次，可自从去年秋天那场车祸后，她的手总在想捏出母亲教的形状时发抖。

　　“我也很喜欢玩。”那声音又说。接着是彩泥被揉捏的轻响，窸窸窣窣的，像春雨落在青瓦上。不过片刻，一只温热的手忽然出现在顾念眼前，掌心托着个胖乎乎的招财猫，耳朵尖染着点橘色，尾巴卷成可爱的“S”形。

　　顾念的呼吸猛地顿住。这是母亲答应过要教她捏的，就在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生日。可同桌莉莉的话突然像小石子砸进心里：“后妈和她带的孩子都是大灰狼，等你放松警惕，就会把你家的东西都抢走。”

　　因为她听到她的同桌说：“后妈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大灰狼一样是会伪装的，等你放下戒心，打开门她就会吃掉你。”

　　而眼下顾念面对的不是一只狼，而是两只：一只大灰狼和一只小灰狼。

　　她猛地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妈妈不让我拿陌生人的东西。”

　　“念念，顾深以后就是你哥哥了。”爸爸顾秋山不知何时也上了楼，他的皮鞋踩在砖地上发出沉浊的响，“怎么能叫陌生人？”

　　“不是妈妈生的，就不是哥哥。”顾念梗着脖子，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羊毛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顾秋山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你这孩子……”

　　“秋山，别逼她。”秦林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孕期特有的温和，“念念不愿意，就算了。”她隆起的腹部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顾秋山立刻快步走过去扶住她，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不是让你在楼下歇着吗？快下去，仔细动了胎气。”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顾念望着空荡荡的入口，忽然觉得那片光影里缺了点什么。她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顾深，他手里还捏着那只招财猫，指尖沾着五颜六色的彩泥。

　　“你怎么不跟着走？”她问，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顾深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把招财猫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一块粉色彩泥，手指灵活地转了转，一朵巴掌大的蔷薇就绽在了掌心。“如果你不想拿别人的，我可以教你自己做。”他把彩泥递过来，“你看，这样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灯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些柔软的彩泥在他掌心仿佛有了生命。顾念盯着那朵彩泥蔷薇，忽然想起母亲总爱在她捏的小动物头上插一朵这样的花。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微凉的彩泥，就听见顾深说：“试试吧，捏的时候心里不开心的事，好像都会被揉进泥里。”

　　她真的捏了起来。手指陷进柔软的彩泥时，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仿佛真的找到了出口。不过一会儿，一只歪耳朵兔子就捏好了。顾深凑近看了看，眼睛亮起来：“你捏得真好，比我第一次捏的像样多了。”他拿起自己做的蔷薇，轻轻按在兔子头顶，“妈妈说过，漂亮的小兔子都该有花环的。”

　　顾念猛地抬头看他。母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少年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盛着星光，右眉骨下有颗小小的痣，让他看起来格外温和。她忽然没那么讨厌他了。

　　“这些小花……很漂亮。”她小声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这是母亲离开后，她第一次笑。

　　顾深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你喜欢就好。”

　　晚饭时顾秋山让赵四叔去买祭祀用品，顾念才想起明天是母亲的祭日。她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青菜嚼得很慢。顾深看她没怎么吃东西，便给她拿了一盒牛奶。

　　二楼的书房里，顾念捧着本童话书，眼睛却总往天花板瞟——十几只小白蛾正绕着吊灯飞，时不时撞在玻璃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它们好傻啊。”她忽然开口，“明明知道灯罩里面是死路一条，还要往里飞。”

　　顾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放下手里的书：“要试试关灯吗？”

　　没等顾念反应，他已经起身关掉台灯。月光像被谁打翻的银锭子，哗啦啦淌进打开的窗户，落在积着薄尘的书架上。那些小白蛾忽然像找到了方向，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掠过院墙边的蔷薇丛时，粉白的花瓣与白色翅膀交叠，竟分不清哪是花哪是蛾。

　　“它们是去找月亮了。”顾深轻声说，“飞蛾不是想扑火，是被灯光骗了。它们本来该跟着月亮飞的。”

　　顾念趴在窗台上，月光在她脸上镀了层银边。“就像……就像有人把指路牌换了方向？”顾念说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深从书包里掏出本《昆虫记》，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你看，它们靠月光导航，灯光太近了，反而让它们迷路。”

　　书页上印着各种飞蛾的插图，旁边用彩色铅笔画了小小的注解。顾念指着一只与窗外相似的白蛾：“这个叫什么？”

　　“粉斑夜蛾。”顾深的指尖落在插图旁，“它们的幼虫会吃蔷薇叶，不过成虫只喜欢月光。”

　　那一晚，顾深给她讲了许多昆虫的故事：萤火虫的光是求爱的信号，螳螂新娘会吃掉新郎，还有像枯叶一样的蝴蝶。顾念听得入了迷，好几次笑出声来，直到赵四叔送顾秋山回来，在楼下看见书房亮着的灯，欣慰地叹了口气。

　　都说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是叛逆和任性的年龄，可是顾深却没有一点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任性和叛逆，他是那么温柔和有耐心的一个人。

　　顾念看着顾深，脸上也有了笑容。

　　顾秋山和赵四叔从外面回来，老远就看到书房的灯亮着，顾念站在窗前，认真听着顾深讲故事，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祭日当天的墓园飘着细雨。顾念跪在母亲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母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顾秋山对着墓碑说了很久的话，说到秦林霜时，声音低了下去：“千桦，我知道对不起，但我会照顾好念念，一定。”

　　秦林霜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束白菊，眼圈也是红红的。

　　离开时，顾念走得很慢。忽然有只蓝紫色的蝴蝶落在她发梢，振翅时带起细碎的磷粉。它盘旋了两圈，轻轻落在母亲的墓碑上。

　　“唐阿姨一定很爱你。”顾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传说人死后会变成蝴蝶，回来看看她身前最关心的人。”

　　顾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全然的悲伤。她想起昨晚的飞蛾，想起顾深讲的故事，想起那只头顶开花的兔子。“她会希望我好好的，对吗？”她哽咽着问。

　　“嗯。”顾深递给她一张纸巾，“就像蝴蝶飞向阳光，你也要好好长大。”

　　回去的路上，顾秋山说要带秦林霜回青城待产。他看着顾念，眼神里满是愧疚：“念念，跟爸爸走好不好？”

　　顾念摇摇头：“我想留在这里，这里有妈妈亲手种的蔷薇花。”

　　沉默片刻，顾深忽然开口：“秋山叔，让我留下吧。我在泉城上学，正好可以陪念念。”

　　秦林霜急了：“阿深，青城的学校……”

　　“姑姑。”顾深打断她，目光落在顾念身上，“我以前也一个人待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顾念猛地抬头看他。少年的眼神很坚定，像那天夜里指引飞蛾的月光。她忽然想起那晚他向自己讲起他的事：爸爸赌钱跑了，妈妈走了，是姑姑把他接走的。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曾在黑夜里找不到方向。

　　“可以吗？”她看向父亲，声音里带着期盼。

　　顾秋山看着两个孩子，最终点了点头。

　　顾深就这样留在了泉城。

　　顾念站在老宅门口送父亲离开时，顾深正在给蔷薇浇水。他回头冲她笑了笑，手里还捏着块彩泥，是只小小的蝴蝶。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是那么温暖的一个人。

　　也许，生活并不全是被换掉的指路牌。有时候，也会有像月光一样的人，带着你重新找到方向。

　　再说说顾，他是秦林霜的侄子，顾深的爸爸秦林海好赌成性，把夫妻两人苦心经营起来海鲜店都败完了，妈妈赵月娥忍无可忍和他离婚了，离婚后的秦林海终日饮酒，在一次酒醉后开着货车去外地撞了人，怕坐牢逃跑了。

　　秦林海逃走之前给妹妹秦林霜打了电话，把儿子秦川托付给了秦林霜。

　　秦林霜虽然气的要命，可是一看到侄子秦川无人依靠的可怜样，也只能坦然接受，可怜秦林霜这几年有口难言，不敢和任何人说起哥哥的事情，秦林霜是个好心肠的女人，这几年把秦川当自己孩子养着。

　　秦川这几年跟着秦林霜也算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以前爸爸妈妈总是吵架，一吵架就没有人管他，他在家里总是没有安全感，时常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发呆，就像现在的顾念一样，所以当姑姑秦林霜来带他离开时，他竟然心里十分期待。和姑姑生活的这几年，他竟然觉着姑姑比自己亲妈还要好，尤其得知姑姑要嫁给顾秋山，秦川竟然十分高兴，还说想当他和顾秋山的孩子。

　　顾秋山以为秦川是小孩子说的玩笑话，于是说道那你姓顾可好。

　　“好！”谁知秦川竟然一口应下。

　　这倒让顾秋山很意外，于是问道：“为何？”

　　“您可记得，那年你在街边资助过一个小男孩。”秦川问道。

　　顾秋山看着眼前的秦川，眉眼似曾相识，若有所思问道：“你就是那个靠捡垃圾挣学费的小孩？”

　　“对！”秦川点点头，十分感激的看着顾秋山，仿佛顾秋山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没想到，你如今长得这般大了。”顾秋山看着秦川，心生喜欢，于是说道：“那你以后叫顾深可好？”

　　“顾深，我喜欢这个名字。”秦川回应道。

　　“真是个好孩子。”谁不喜欢努力生活又有上进心的孩子，顾秋山甚是欣慰。从此把顾深当亲儿子对待，逢人就说他儿子。

　　顾深是个感恩的人，他是带着真心诚意进入顾家的，所以看到顾念，顾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他对顾念这个妹妹是真心的，他只想好好照顾她，对于一个从小缺少家庭关怀的孩子来说，他非常珍惜他现在的这个家，他希望他家里的每个人都能健康快乐的成长。所以在顾深心里，顾念就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