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回响》鸣秋雨

12、第十二章 聚餐

　　虽然大家嘴上说是高档餐厅，但实际上只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纪问雨一通拉扯，最后定下了一个小包厢，带着十几个身穿校服的人浩浩荡荡游走在街上。

　　舒辰跟郁诗并肩走在后排，时不时指着一处，偏头问：“这也是一对吗？”

　　“……不是。”

　　“你之前讲过的那几对分手了吗？”

　　“我什么时候讲过了……”

　　舒辰撇嘴：“你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郁诗白过去一眼，快步走到前面，作势不再搭理她。

　　不得不说，纪问雨竟然能在拥挤的市中心找到一处幽静且像农家乐的饭店。而且还能趁课间躲去厕所打了电话，预定到了最后一个水上庭院包厢。

　　一到座位上，舒辰就打开手机。

　　路过的纪问雨瞥了一眼：“……人家准备大吃大喝，你搁这玩换装游戏。”

　　舒辰头也不抬：“别闹，今天刚更新大版本，我好不容易憋到考试结束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舒辰再次抬起头，才发觉身边空荡安静。

　　人都去哪了？

　　她收起手机，刚走到走廊，隔壁包厢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拍桌声！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舒辰难以控制地捂住心口，朝那边望去。房门漏出一条缝隙，她转过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作弊！！”

　　她听见杨霄的吼声穿透墙壁，随后似是纪问雨冷静的声音在质问对方：“如果有证据，那就去找老师。如果没有……”

　　“没有能怎样？”陌生男生的话音刚落，另一道更粗犷的声音传出：“X的，杨霄那死东西初中就——”

　　“唔！”

　　“杨霄！！”

　　男生戛然而止的话语，女生扑上前去的阻拦。

　　不需多想一刻，舒辰深呼吸后啪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然后她看见了从未在杨霄脸上见过的恼怒。他抓住面前寸头男生的衣领，几乎是面对面地怒瞪那个人。

　　听见开门的声响，纪问雨和郁诗瞬间回头：“我草了又是谁……啊啊啊舒辰！快来帮忙拉开——！！！”

　　下一刻，舒辰突然冲上去一把锁喉锁住了杨霄。

　　“松手！难道你想因为打架去见老师吗？！”

　　“……”
　　杨霄渐渐松开了右手。

　　“切。”被抓住的男生发出一声嗤笑，“怂货。”

　　“闭嘴！”

　　或许是被其中的氛围感染，舒辰整个人气血往头顶冲，毫不客气地盯着那两个男生。

　　寸头明显犹豫了一瞬：“你也跟杨霄一个班的？”

　　舒辰：“关你屁事。”

　　寸头低头上下打量，道：“女生啊……”

　　“是啊。”舒辰闻言轻轻勾起嘴角，上前道：“我看你浑身刺头，一脸不好好学习的样子，你猜到时候闹到学校那里去，老师会信谁的话？”

　　寸头：“谁说要找老师了啊。”

　　舒辰：“你最好是不会。”

　　空气一时间凝固。

　　舒辰无所畏惮地挡在杨霄身前，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一丝气馁。

　　“喂，袁飞利，客人要来了。”一直待在旁边的男生拍了拍寸头的右肩，俯身贴在耳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

　　十秒后两人没有多看一眼就转身离开。

　　“你欠他们钱了？”

　　“……”

　　舒辰转身与杨霄平齐对视。

　　“没有。”杨霄像是泄了气，不敢抬眼看她。“一些初中的个人恩怨。我本来是想逛一圈的，没想到他们在这里打工。”

　　“打工？意思是他们没继续上学了？”舒辰问。

　　杨霄迟疑点头道：“好像是后来进了中专又退学了吧。”

　　“……”舒辰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喃喃道：“早知道我就不装X说那些话了。”

　　随后她扫视了一眼周围，轻轻拍了拍杨霄：“马上要吃饭了，别想了。”

　　跟在纪问雨和郁诗背后回去的杨霄，从始至终再也没有说活一句话。

　　开始上菜后，舒辰她转了下手机，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餐桌上。从很久以前，她就讨厌任何形式的聚餐活动，无论是被舒明玉带出去见不熟的亲戚还是同事，她总是坐在那不声不响。直到有人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她才会恍然将目光投向舒明玉。

　　那时候的舒辰也没想太多，她笑着看舒明玉，舒明玉也笑着看自己。

　　于是现在她笑着看向庭院旁的池塘。

　　——假池子围着假山，相当别饶风致。

　　“诶！看什么呢？”郁诗突然转身戳了戳，“人家在问你话呢。”

　　舒辰抹了把脸，心想谁会来找自己。

　　结果一转头，冷不丁地与门口的白瑜双目相对。

　　……什么情况？

　　舒辰瞳孔一转，无声地问身边的郁诗。

　　郁诗会意，开口道：“她说她想坐你旁边。”

　　舒辰：“？”

　　什……什么？

　　紧接着她又转动瞳孔看向不远处。

　　依然是那个衣着整齐，发丝不乱的白榆。

　　“我原话不是这个意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榆轻轻开口，“……我只是不想坐在空调口。”

　　——这听起来像是个正经借口。

　　舒辰应了下来，找服务员添了张椅子。

　　眼看自己随意动几下就会碰到身边的白瑜，舒辰心里猝然升起异样的感觉，于是她往郁诗身上靠过去，小声道：“往那边挪点。”

　　滋啦一声，郁诗挪过去了一大块。

　　一瞬间，舒辰感受到了右边强烈炙热的眼神。

　　舒辰：“……”

　　明知那个人是谁，但她却不肯投过去一个眼神。扭头避开那道视线后，舒辰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吃完了饭。

　　说来也奇怪，白瑜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在门口散伙后，舒辰独自一人穿过热闹的街区，最终脚步定在一处——夹在旺铺招租的走道里的小摊。

　　摆摊是的一位有着络腮胡的男人，衣服意外地很整洁。他坐在小木凳上，面前铺着一张格纹布，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奇形异状的玉石挂件，以及铁杆上的几串红绳。跟远处卖糖水或蛋糕的摊主比起来，生意尤为惨淡。

　　舒辰思索一会，蹲下身问：“老板，有没有适合高考那天戴的东西？”

　　“……”
　　老板似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重复问道：“高考？”

　　舒辰重重点头。

　　“没有。”
　　就这么结束了对话。

　　舒辰啧了声：“那您看看有没有适合我戴的？”

　　这时老板终于肯看过来，街边昏暗的路灯只能勉强照亮摊上的东西，一片黑暗下，舒辰感受到那双探究的眼睛。

　　老板：“什么时候生的？”

　　舒辰心想买东西要这么细致的吗，随后支起下巴，想了想后报出出生年月日。

　　老板沉思道：“……还好成年了啊。”

　　舒辰：“难道没成年就不能买了吗？”

　　紧接着她便眼睁睁看着老板从板凳旁的黑包里掏出笔记本，和一支笔。

　　舒辰满脸疑惑地凑近看，只见男人在纸上停顿几秒后唰唰写了几个字。舒辰认出来那是天干地支。

　　“您……还会看八字？”舒辰不可置信道。

　　男人手没停道：“业余的。”

　　写了一会后，他停下笔，拿起本子仔细端详。舒辰被这一阵沉默弄得心跳加快，几小时前被杨霄吓出来的后遗症仿佛还没消失，本想在吃完饭好好聊一下，结果杨霄那小子跟焉了一样，一句话不说，魂不守舍地坐公交回家了。舒辰用仅存的良心憋住了想询问的心，以及郁诗不断扫过来的夺命视线。

　　“你是单亲家庭吗？”男人忽然开口，吓得舒辰身躯一震。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在说什么。“看来您有点东西啊。”

　　“我猜的。”

　　“……”
　　这一刻舒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立刻转身走人。

　　“我也不是没凭没据才说的。”男人道，“你的前三柱很枯，像是贫瘠土地上一个干涸的湖，有很多人愿意接近你，但是你却没让任何人真正了解你的内心。”

　　“你很孤单。”

　　这四个轻飘飘的字如同雷击劈在了舒辰的脑门上。

　　“老板您这功夫还没到家啊，我有很多朋友的！”舒辰急忙道，“她们对我都很好，平时还会帮我——”

　　“怪不得你湖里的水都被取走了。”

　　“……什么？”

　　“说你人很善良啊。就好比一汪湖水，一直有人在提桶往外取走。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自己累倒。”

　　舒辰眨眼的速度渐渐慢了，似乎是话里有话。

　　“这些不是最重要的，还有另一件事。”男人顿了下，像是顾及她的情绪，“你的父母宫没有任何支撑，以后的路终究是要你自己走。”

　　霎时间舒辰停止了眨眼。

　　她呆愣片刻，踌躇道：“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会这样吗？”

　　“……”
　　沉寂间，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还没等她继续问下去，男人突然哈哈笑了几下：“没事的姑娘，我功夫不到家全是瞎说的，你不用听进去。”

　　漆黑的街道，舒辰拖着沉重步伐缓慢行走。

　　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下，她翻开来看。

　　[郁诗]：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郁诗]：不是说好要去你家的吗？

　　手机合上。

　　舒辰走上了相反方向的路。

　　“老板，我要买一串红绳，不管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