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为妖》卑职不配

2、第 2 章 呆子

　　小姐在昏睡的时候，林子放在和狐狸理论。他觉得它怎么能把一个姑娘拐到荒郊野岭来！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和一个男人在破庙里过夜，传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

　　他气得要死，恨不得掐死狐狸，奈何又怕惊动小姐醒来，这野狐狸一口黑锅砸下来让他背，说是他撺掇这狐狸把她弄来的，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这狐狸还是个妖，突然说话肯定会吓到小姐。

　　他只好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又从头到尾再忍。狐狸从他的手里挣脱嘴筒子，问他：

　　“小子，你不喜欢这样的吗？要不要本大仙再去给你找一个，包你喜欢的。”

　　林子放气得抓狂，“大仙您歇歇，不要再添乱了，不要说话了！您是妖，吓得小姐怎么办？”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妖？”狐狸好像很受伤，很介意，变得蔫蔫的。“我不是妖，我是神仙。我是因为你心地善良，给我鸡吃所以才想报答你的。你不喜欢这个女人吗？我瞧她长得挺好看，温柔善良，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母和你一样都是读书人。”

　　“不是不喜欢……”林子放咕哝道，躲过门板后叹了口气。从第一眼看到小姐，他就觉得她长得很好看，站在风雪里像只娇弱的夜色下的白山茶，不忍心她受风雨所以邀请她进殿。她害怕，他就进殿来陪她。

　　以为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怎料是这只狐狸从中作怪，叫他也没了君子的坦荡。狐狸倒还在串掇他，想来是只坏狐狸总是在教唆他做坏事。

　　“小子，喜欢她，你就过去啊。她走了一天的路，衣服都雨雪打湿肯定受凉了，你去关心关心她，她肯定会感动的。你收留救她，她肯定会喜欢你，以身相许的。”

　　“大仙不要说胡话了。”

　　“我没有说胡话，男人不是都喜欢钱财女人吗？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你娶了她，有了美娇妻也不用苦哈哈的考科举，风餐露宿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何况于心上人，怎么能蓄意图之。我读书考科举凭自己的本事，决不走歪门邪道，依附他人攀登。”

　　“哼，本大仙不信，她要是病了你也不管她！”

　　林子放恨不得又抓狐狸的嘴筒子，让它闭嘴。但它不让，跑到小姐身边用爪子去摸她的额头。温温热热的，好得很。林子放看见，担心它伤人，连忙站起却看见狐狸只是摸摸小姐而已。碍于男女之别，站在门版后不敢越步。

　　狐狸不甘心就这么算了，跑去开门开窗，外面风雪交加呼啸进殿，火苗差点燎到小姐身上。林子放赶紧去关门，一边低声骂狐狸，一边搬来门板木头堵住门口，又用棍子别死窗户。

　　狐狸力气小，用脑袋顶不开，它就装神弄鬼去吓唬小姐。在殿里嗷嗷叫，惨兮兮的，小姐梦里吓得身子一抖差点醒来。

　　林子放扑过去抓它，用衣服兜好，抱到门板后躲着，好声好气的求。

　　“大仙，小生求求您别闹了，您把小姐从莲花庵弄来，她本就吓得不轻了。”

　　狐狸生气的哼唧，“就是要吓她，她害怕了才会你怀里钻啊，笨！”

　　“大仙，小生是正人君子不能趁人之危，也不能做那等下流的人。小生供奉您是自愿，不求回报的。”

　　“可是神仙就是要帮凡人实现愿望的，本大仙一定要实现你愿望。”

　　“小生的愿望就是小姐现在能睡一个好觉，明天送她回家，大仙神通广大能不能帮小生实现这个愿望。”

　　“好吧。”

　　他都这样说了，狐狸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不再捣乱。老实窝在林子放怀里，但还是忍不住啰嗦道：

　　“喂，小子，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了。方圆百里就数她生得最好，最单纯善良了，过了这个村你可没这个店了。”

　　林子放无奈，抓住狐狸的嘴筒子，让它闭嘴。

　　“大仙，小生在考上功名前绝不谈儿女私情，再说小生现在一介清贫书生，身无分文拿什么许人家姑娘，所以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狐狸嘤嘤的说不了话，但还是不甘心，觉得林子放是个呆子。这个女人家里很有钱的，有很多的很多的鸡。娶了她就不用考功名了，美人、钱财、权势一下就都有了，他是个呆子，大呆子！

　　它还不甘心，想要林子放把这个女人骗到手，这样它就有吃不完的鸡了。

　　——

　　次日，小姐先醒来，林子放大概是被狐狸闹到半夜的才睡，困顿得紧，天亮还没醒。

　　大斗篷里响起动静的时候，狐狸也醒了，从林子放怀里跳出来，躲到供桌下。看见小姐起身了，先走到林子放身边，隔着门板看了看他。见他没醒又在殿里溜达，翻翻他铺在供桌上的文章、字画，双手捧起来读，嘴角荡起浅浅的笑意。

　　看完了原样放回去，然后取了一本《诗经》坐回火堆旁翻开。翻完半本书，门板后才响起动静。狐狸先听到，连忙蹿回去，跑到他身边低声道：

　　“小子，小姐在看你的文章，我看见她笑了，她喜欢你。”

　　林子放扶额，“大仙不要胡说八道，您快躲起来，仔细吓到小姐。”

　　狐狸不乐意，“本大仙又不是奇形怪状的模样，怎么还会吓到她！本大仙是九尾狐，长得那么漂亮，她看见了喜欢还来不及呢。”

　　“可您会说话，会吓到她，您见过哪只狐狸会说话的。”

　　“好吧。”

　　狐狸确实不会说话，它只好闭嘴躲开了。小姐也听见了门板后的动静，站起身走过来，轻声问道：

　　“公子您醒了吗？”

　　林子放整理仪容赶紧出来，朝小姐鞠躬深深拜了一礼，起来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

　　“小姐早，天亮了，收拾收拾，在下送您下山回家吧。”

　　“嗯，刚才看你还睡着，不忍心打扰你，没经过你同意动你的东西了。”

　　小姐双手递过书还给林子放，腼腆的笑着，低垂着眉眼不看他。

　　“不碍事，小姐收拾收拾，下山吧。”

　　林子放接过书，从书笼里拿出来两个干净馒头，用火烤烤分给小姐。两个人分食后，相伴下山。山路冰雪消融，道路泥泞不好走。小姐拖着斗篷像只毛茸茸的小翠鸟一样，慢吞吞的挪。

　　半路上跟踪的狐狸看见了，就突然从草丛横路蹿出，吓小姐一跳咚咚滚下山。林子放追着喊着都没追上，到了路口人才被路碑挡住才停下来。

　　“小姐！小姐怎么样了，摔到哪儿了？”

　　“啊腿疼！”

　　他仔细一看，轻轻一碰，姑娘就疼得眼泪汪汪的。

　　“走不了，来，上来，在下背你。”

　　“可是……”

　　“小姐别担心，在下背你下山。到了山下，在下租辆驴车雇人送你回府，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林子放把书笼背在小姐身上，蹲在底下拉她趴在自己背上，起身背着下山。身上虽然重了许多，但脚程快多了。赶路出了汗，头也没有那么晕了，只是发烧的事叫小姐发现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担心的问：

　　“公子，你昨夜受凉发烧了是吗？你还病着，让我下来吧。”

　　林子放失笑，“在下没事了，小姐不用担心。在下背着小姐，走走出出汗，身子也没那么难受了。你别担心，在下答应了送你回府就会送到，不会食言的。”

　　小姐感动，抓了抓身上的斗篷盖在林子放身上，他感觉到了呼吸一窒，低头笑了笑。

　　“公子尊姓大名，为何对我那么好，昨夜匆忙还未得请教。”

　　“在下林子放，字兰亭，亳州人士。在下不是对小姐好，不管是小姐还是其他人，遇到了在下都会伸以援手的。”

　　“原……原来是这样。”

　　她好像有些失望。

　　“小姐怎么了？”

　　“没事。”

　　他们下了山，到村子里租了辆驴车，由一对老夫妻驾驴车护送小姐回城。为保全小姐的名声，林子放做了贴心的安排，让老夫妻冒充了小姐的救命恩人，回府还领了一笔不小的赏钱。

　　小姐另还单独包了份银子，托他们带给林子放，只是他没收到。给狐狸给小姐花光了积蓄，连买干粮的钱都没有。天冷了，老母鸡也不下蛋了，为了生计筹，只好又摆起了字画摊。

　　生意不好，坐在街头吹一天冷风，勉强能够和狐狸吃两个面饼裹腹。狐狸问他小姐就在城里，他怎么不去找她。知道他吃不上饭，露宿街头，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那时快临近年关，天愈发的冷，大雪整天整夜的下，天地白茫茫一片。积雪过脚踝深，三尺多深，把路都淹了。林子放又背着箱笼进城，狐狸就躲在里面，偶尔顶开盖子钻出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

　　听见它的话，他只是淡淡的笑，反问道：

　　“大仙不是神仙吗？神仙应该是神通广大，大仙不能给我们变一点吃的出来吗？”

　　狐狸就在他肩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黑鼻头上落下细碎的雪花，很久才眨了眨琉璃眼，说道：

　　“小子，我想吃鸡了，过几天我们杀那只老母鸡过年吧。”

　　林子放摇头，说不好，“大仙，我们把鸡卖了吧，能换些钱多买点饼吃。”

　　“我不要吃饼，我要吃鸡。”

　　“那在下多卖些字画，给大仙买鸡吃。”

　　狐狸又是长长的叹息，觉得指望不放他。但这天进城摆摊，他们运气不错，来了男人大方的把林子放的字画买走了。

　　狐狸兴奋的大叫，“你看，小子本大仙给你带来好运，你字画全卖出去了！都是本大仙的功劳，本大仙是只招财的祥瑞，祥瑞！你要对本仙好点，本大仙要吃鸡！”

　　“好，给你买鸡。”

　　林子放收了摊就去菜市场买了只鸡，出城前还买了一大兜馒头、烧饼囤起来做干粮。狐狸吃鸡，他就啃馒头，就着化开的雪水。

　　狐狸啃完了鸡才想起来问他，“人，你怎么不给自己买点肉吃，你不是还有钱吗？”

　　林子放宝贝的摸他的钱袋，“这是要攒起来做上京的路费的，年关了风雪大不好赶路。我想趁这这个机会多挣点钱，过了十五元宵雇辆驴车早些进京去。”

　　“那本大仙还是要吃鸡的，你卖字画也有我的功劳，你的钱有本大仙的一半，只是放在你那里帮本大仙买鸡而已！”

　　“好，都依大仙的。”

　　林子放笑着就依允了，狐狸觉得他是个书呆子，真好说话。夜里风雪灌进城隍庙里，冷得刺骨，睡不着。狐狸瞧他蜷缩在殿门后可怜，主动窝进他的怀里给他当暖炉。

　　天亮他们又一起京城卖字画，运气一样很好。那个男人隔几天又来了，包了他的画摊，几次照顾他的生意。每次来也不看，大手一挥丢下银子抱着字画就走了。

　　那吃鸡糊涂了，只知道躲在箱笼里睡大觉的狐狸，偶一次醒来终于闻见了熟悉的味道。男人前脚走，后脚它就从书笼里蹿出来追上去，跑出去几丈远回头看见林子放还没跟上来。又气愤的跑回来，骂他呆子。

　　“呆子呆子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刚才那个男人是小姐啊！是谭小姐啊，快跟我来！！”

　　“啊？小……小姐。”

　　林子放有些发蒙，扶起箱笼，撒落一地书，冷风吹得哗哗作响。

　　“啊什么！快来！！”

　　狐狸狠狠咬了他虎口一口，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追，跟着狐狸就去了。真的追上那个男人了，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害怕得想掉头跑。

　　狐狸气得想说话，着急得上蹿下跳，咬他的烂袍子嘤嘤得叫，跟只老鼠一样。林子放又怕又急，揣起狐狸就跑。

　　“呆子呆子，你跑什么跑，小姐在等你啊！！你快去啊，小姐刚才就是在等你啊！！”

　　林子放不理它，闷头跑，被狐狸咬的满口鲜血也不松手。直到有双黑色的锦靴猝然出现在眼皮底下，挡住他的去路，他跑不了了。

　　“林公子跑什么？”

　　小姐的声音温柔清脆，一点都不像男子，林子放才想起来她的声音那么熟悉，这些日子竟一点没反应过来。

　　“在……在下……”

　　“地下有钱吗？公子为什么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我！”

　　“在下……”

　　他被逼得没有退路，只好抬起头，耳根子热烘烘的烧起来，好在皮面还算厚未显露出窘态来了。

　　“怎么是小姐，在下没想到……”

　　他才看清楚原本那张清秀的脸，故意描出浓厚的眉毛，贴了假胡子。大概是为了堵他，抄胡同来跑得胡子都被风吹歪了，斜斜得挂在秀气的鼻子下。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呆子，怎么没发现是她呢，明明那么明显的模样，就在他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