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第四天灾不想成为救世主》天有四时

4、004

　　织田作之助的生活开启了新篇章。

　　原因是他找到一份新工作，在一家新开不久但业绩奇高，甚至隐隐约约成为商业街某种不可言说之传奇的书店当店员。

　　工作时间稳定且报酬丰厚，主要工作内容是收银、整理货架和打扫卫生，对他来说十分轻松。

　　这份店员的工作附加了许多有形的福利，例如免费咖啡，试读样品书，内部折扣价等。无形的福利也有不少。

　　例如老板在他入职后不久突然询问需不需要替他交保险，织田作之助礼貌婉拒，直说他办不了保险，因为没有证件。
　　铃时明一轻巧地应了，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这让织田作之助觉得他的新老板是个值得深交的对象。

　　他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很深刻。职业习惯让他对旁人行走坐卧的姿态的感知更为敏锐，他看铃时明一的第一眼就察觉到对方的坐姿与寻常人不同。

　　通常情况下，普通人的坐姿和经过训练的人的坐姿存在明显差异，因为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坐”是一种相对容易感到放松的姿态。

　　普通人的坐姿往往是被动、无意识、习惯性的，容易受疲劳和环境影响而变形；而经过相关训练的人通常会主动、有意识、基于某些因素维持一个较为便捷的姿态。

　　这种姿态能确保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无论躲避还是反击都能完美应对——这绝非寻常人的习惯。

　　织田作之助单纯为了找份新工作，不打算再和里世界的人有太多纠葛。他的仇家不少，但现在一心想过安稳日子，不想继续杀人。

　　进门后看到铃时明一的第一瞬间，织田作之助转身想走。

　　但是想到存款和干瘪的钱包，双脚的力量就像是被小偷偷走了，扎根似的动弹不得。

　　事实证明留下的选择无比正确。

　　因为保险的事，织田作之助犹豫地坦白了部分过往，出人意料又让人觉得本该如此的是，铃时明一完全不介意。

　　不追问不探究不感兴趣，比起“我的店员是杀手”起这种老套的故事，铃时明一更关注那些织田作之助不太了解的生活爱好。

　　比如会不会钓鱼。

　　“我的惯用武器是枪，”织田作之助回想后严谨地说：“如果单单使用鱼线捉住目标也算会的话，那我姑且算会吧。”

　　他有过用鱼线杀死任务目标的经历，想来和钓鱼差不多？

　　然而少年表示这样的钓鱼是不健全不完美的，并且执着地每天提着空桶拎着杆出门，傍晚再提着空桶回来店里。

　　织田作之助偶尔会有一种黑发少年是某种毛绒绒小动物的错觉。

　　喜欢鱼，经常出门溜达，也喜欢做窝，偶尔待在二楼的工作室一整天不下楼，不知道在做什么，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就喵喵地喊织田先生我们点个外卖吧。

　　少年身上有一种随心所欲的，不为第二天吃什么睡在哪而发愁的随性与自由。
　　和略感微妙的第一印象不同，织田作之助更深接触到的铃时明一是个稳定且喜欢安静的人，生活中唯二的爱好是打游戏和钓鱼，性格更偏内向。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表现得过于乖巧了。

　　以至于在熟悉后，年长的织田作之助莫名多了点操心，开始研究厨房的各种使用技巧，试图投喂并纠正少年对外卖的依赖。

　　·

　　傍晚闭店之后，SYSTEM二楼的厨房亮起灯光。

　　“今天吃炸小肉丸吗？”
　　半开放式的厨房一览无遗，我坐在座位安心等待投喂，积极扮演捧场的食客，“好厉害啊织田。”

　　织田作之助的刀功非常好，动作也很熟练，不过似乎对料理水平不太自信。

　　“尝试一下，我第一次做这种料理。”
　　青年看一眼菜谱又看一眼碗里的肉馅，“同一方向搅拌上劲……具体要搅到什么程度呢？”

　　我给出建议：“随意发挥吧，你就当在搅浆糊？”
　　反正肉馅怎么搅都不会变难吃。

　　这句形容对织田作之助而言不比“适度”更好理解，他动作一顿，皱眉思考而后迟疑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拿起筷子，先是在碗里绕大圈用力搅了几下，之后娴熟地在中心外一圈匀劲搅拌，肉馅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翻来覆去，很快和各种配料融为一体，最后用筷子一抹碗边，将黏在内壁上的残留刮下混入大团，肉馅就搅好了。

　　我惊讶地说：“真的是第一次做吗？看起来很熟练。”

　　“嗯……或许有点经验吧……”织田作之助微妙地沉默一瞬，扭头说道：“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热锅油炸。

　　我看他莽撞地上手，没忍住提醒说：“你不需要锅盖吗？”

　　“嗯？要锅盖做什么？”

　　“用来挡住溅出来的油。不用锅盖的话戴一副手套好了，必要的保护措施在厨房里是不可缺少的。”

　　做饭和埋尸在我看来不一定谁比谁更复杂困难。

　　在我的建议下织田全副武装，他将锅盖竖在旁边，一只手团肉丸，另一只手戴上厚厚的厨房手套，搭配超长筷子在油锅里戳丸子，双手配合默契，展现出非同一般的素养。

　　厨房里渐渐传出炸小肉丸的香气。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兴之所至地问说：“总觉得织田你不太注意对手的保养，是杀手时期养成的习惯吗？”

　　“还需要保养吗？”
　　织田作之助一心二用地说：“我不太懂这些。”

　　不能指望一个对枪械型号比对衣服尺码还要了解的人有生活常识，就像织田作之助之前试图把杀手生涯机翻给我一样，我努力试着为他讲解普通人的生活。

　　我选择了经典开局增加说服力：“当然。我有一位朋友就是作家，他非常在乎对双手的保护。
　　“写字的发力点在于手腕与手指，如果不重视保养，很容易就会劳损以至于患病。
　　“你听过腱鞘炎吗？非常常见的一种病症，因为过于常见，甚至被当成作家的职业病……”

　　根据游戏当下的背景，我推测织田作之助如果走上职业作家的道路，大概率是喜欢手写的原始派。

　　虽然不介意使用新潮的工具，但不算热衷；喜欢刺激，但在稳定占据上风的时候不会主动打破；沉默寡言、缺乏面部表情的表现看起来很像三无，但……

　　我始终觉得织田作之助说不定的内里说不定是个情感丰富且非常会吐槽的人，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不要小看吐槽，会吐槽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

　　会吐槽意味着同时具有超高的敏锐、极速的反应和犀利的思考，这样的人往往能够发现旁人难以发现的盲点，并且目标明确，一击必杀。

　　——这么看，织田作之助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但这位深不可测的NPC明明有成为作家的理想，日常生活中却不怎么在乎保护自身，我认为这种举动无疑违背了AI预设行动的底层逻辑。

　　“也多注意保护自己吧。”
　　我故作深沉地恐吓他说：“不然它们就要生病了。”

　　织田作之助没有立刻回话，他看起来完全地愣住了，像是忽然接触处于知识盲区的新逻辑，所以大脑反应不过来而死机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是、是吗？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你是真的想成为作家吧？”我奇怪地宛如见到一个上学不带课本的学生，“那就从此刻往后开始想。不然有一天生了病，你该怎么写字呢？”

　　织田作之助真实地沉默了。

　　他毫无疑问地想要走上写人——即作家的道路。

　　虽然和铃时明一说过他之所以放弃当杀手，是因为被一位老者、一本小说触动，生出想要为那本小说续写结尾的心思，同时认为夺走生命的人无法阐述生命，于是丢掉过往，尝试走向光明。

　　但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感到迷茫。

　　他真的能写出让人满意的结尾吗？放弃杀人很简单，可接下来要去哪、要做什么？放弃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他不知道，没人能告诉他。

　　名为织田作之助的杀手不再杀人，换了工作，生活过的有些艰难；看了几本教导如何写作的书，买了稿纸和钢笔，但东西收在抽屉里落灰，没写过一个字；他又找到一份新工作，想要赚点钱，然后……

　　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
　　织田作之助仍然不知道。

　　他和铃时明一结识的时间不长，论交情并不深厚，除了工作外，彼此的关系最多能称一句算是朋友。

　　所以织田作之助从没想过铃时明一会替他着想，以一个普通的、平凡的、朋友的视角，去看身为作家的他的未来生活——那种琐碎的、细致的、平和的，泛着淡淡光芒的日常，过去长久地停驻在无法探知的未来，此刻终于走近了他。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生活理应是这样的，人应该怎么活下去。

　　织田作之助往日平淡的表情像是蒙上一层光似的温润起来，感谢地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大大方方接受了他的感谢，做了一回会看气氛的人。

　　“虽然我很高兴和你聊天，也觉得此刻的气氛正好不该提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但是……”
　　我伸手一指，残酷地宣布说：“锅里的肉丸要焦了。”

　　织田作之助：“嗯？！”

　　他惊而转头，厨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叮呤咣啷。大爷似的我坐在原位动都没动，看他手忙脚乱地捞出焦黑的肉丸，眉眼染上懊恼。
　　幸好材料还剩下不少，避免了我们没有晚饭吃的糟糕结局。

　　织田的厨艺不错，我一口一个焦黄香酥的小肉丸，咽下去说：“我最近新入了一笔钱，正在想该怎么花。
　　“你觉得用这笔钱举办一场文学比赛怎么样？”

　　织田作之助肉眼可见的露出惊讶：“文学比赛？”他犹豫地看过来说，“……之前没听你提过？”

　　“刚刚想到的。”并非为友情徇私或者突发奇想，我撒币的理由充分且正当，“横滨的同行们竞争激烈，作为后来者的我们想要成为行业老大，必须先在群众中打响知名度。”

　　不断刷新的游戏记录加上系统补偿的白嫖资源，我的小金库积攒的颇为丰厚，短时间内不会缺钱。

　　流动的金钱会创造更大的价值，这点无论在哪都是如此。

　　我一锤定音地说：“就这么办吧，至于活动计划书……”

　　话音未落，在仅玩家可见的虚空中，淡蓝色的窗口悄然弹出。

　　【事件已生成：网络文学比赛】

　　【情报条件满足；资源条件满足；已检索到相关功能建筑；？？条件暂不满足；？？条件暂不满足】

　　【事件成功概率：82%；僵持概率：9%；失败概率：9%】

　　【前置条件已锁定，是否开始推演？】
　　【确认or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