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第四天灾不想成为救世主》天有四时

16、016

　　美国心理学家伯尔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纳（B.F.Skinner）提出了行为主义心理学著名的核心理论之一：【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

　　斯金纳认为人类和动物的行为并非仅由刺激自动触发，而是通过行为后的强化或惩罚主动操作环境的结果。与【巴普洛夫的狗】驯化后的应答行为不同，【操作性行为】更多出于个体主动发出的自愿行为。

　　在应用领域，他严谨的可量化的行为模型一次次证明人类是可被驯化的，无论个人的行为意愿出于“主动”或“被动”。

　　有趣的是，斯金纳的理论刚好和同为心理学家的爱德华·德西与理查德·瑞安提出的【自我决定理论】冲突。
　　后者从人心内部探讨行为动机的形成，德西效应批判过度的外部奖励会削弱个人的内在动机。

　　综合数位心理学大师的理论，首领宰总结出一个道理：
　　把人当狗训完全没问题，但训人要讲究手法，毕竟人咬人比狗咬人要疼。

　　男人的心情期待而愉悦。

　　他不打算驯服他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但与救世主正式见面之前的候场时光过于漫长，他真的太无聊了，身边没有任何能给他打发时间的东西，他能做的只有动动脑子了。

　　首领宰来自于已经毁灭的BEAST书中世界。

　　当他从毁灭后的平静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白。

　　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目之所及的四周皆是茫茫的白，宛如在一个白色的方盒子里，空间与空间紧密相连，连成一处密不透风的纯白世界。

　　这处空间有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叫做“白房子”。

　　失去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在这样狭小无趣的空间里待久了，人是会疯的。
　　而首领宰已经停留了四个月。

　　白房子里没有任何能够表明时间流逝的东西，他靠数胸腔内的心跳计时。

　　首领宰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肩膀上的红围巾随动作滑落，被他卷成一团，扔到当做枕头叠起的黑大衣和黑西装旁边。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此刻支起一条腿坐着，派头正经又懒散。他还有一头蓬乱的黑色头发，鸢色的眼眸，是白房子里格格不入的异色。

　　在长久的寂静后，似乎感受到什么，男人慢慢仰起头，鸢眸落向半空。

　　【你过界了。】虚空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充满似人非人的机械感，冷然的警告在空间内回响：【你这次做过界了。】

　　“我只是在必要剧情中插入一条出场预告而已，不觉得志津修治的名字很适合我吗？选了超棒的职业，是小说家哦！”

　　男人的脸上缺乏表情，吐出的声音却冰凉而甜腻，“呀，难不成这个世界的卡密sama要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惩罚我？”

　　“你要惩罚我吗？”
　　他同样重复了一遍，随后低低笑了两声，“你能惩罚我吗？”

　　他在挑衅。

　　因为对话的双方都十分清楚彼此对对方的无可奈何。

　　所以【祂】破例给予首领宰容身之地，条件是男人不能出现在【祂】选定的救世主面前，直到一切纷争尘埃落定。

　　一个轻飘飘的应答，承诺对象早有预料的没有一丝信用可言。

　　祂的声音依旧平淡理智，冷静而直接地挑明双方的矛盾核心：【无论你如何试探或激怒，我都不会放你自由。请放弃吧，激化我们的矛盾对你毫无益处。】

　　首领宰：“所以你还认为我是罪魁祸首？”

　　【我认为你能活下来，能偷渡到此世界，能拥有延续的希望，就已经是最无法辩驳的罪证。】
　　祂平静地强调：【你合该死去。】

　　“是啊，真可惜，永恒的安宁就这样弃我而去了。”
　　首领宰像只伸懒腰的黑色猫咪，刻意而夸张地大声叹息，“没办法，谁让‘奇迹’拯救了我，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活下去了。”

　　他随即嗤笑道：“你讨厌我吧？你有恨意吗？八成有，毕竟如果不是我你肯定能赢，你要恨死我了。”

　　【我并不恨你。】

　　“哦？可是我害你输了【代理人之战】，你失去了观测、择定平行世界的能力，不得不狼狈逃回书外的主世界……你真的没有哪怕一丝丝讨厌我吗？”

　　祂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或许从事实出发，祂的确该讨厌或者说“仇恨”面前的人类。如果不是首领宰，祂不会输掉游戏，被另一位半身剥夺大部分能力，不得不陷入虚弱，面临终结的困局。
　　但祂不会有恨，祂永远理智、平静，唯一思考的只有人类，以及如何让人类存续下去。

　　正如此刻，祂能看透面前人类的心，却无法理解他执着的意义。

　　【我并不恨你。】祂仍这样答，【你目睹了世界崩毁的终局，那景象超越了人类的认知极限，是独属于神明的领域，或许会对你的精神产生影响。】

　　祂平和地说：【请安静下来吧。等到一切结束，你就会自由了。】

　　“……你以为我是精神病才说这些话的吗？”
　　首领宰被气笑了，笑容冰冷至极。

　　祂平静地提醒：【我能看到，你的状态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不太稳定。】

　　首领宰冷笑：“任谁被关在这好几个月都稳定不了，你想要我稳定就放我出去。要不然我现在就发病给你看！”

　　祂又快速地回答说：【抱歉，这个不可以。】

　　首领宰近乎绝望地要气到炸毛了。

　　三个月，迄今为止三个多月了，这家伙简直无法正常沟通！铃时明一平常到底是怎么和祂相处的，靠奶瓶和奶嘴吗？！

　　“你要气死我了！你怎么就不懂，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首领宰从来都是劝别人要死快死，第一次上赶着劝活的对象居然还是个面团似的软蛋，他觉得自己要气到ooc了。

　　“你难不成还想再输一次代理人之战吗？！这次你输了人类就跟着完蛋了！

　　“结果已经证明铃时和江户川的组合斗不过我加那只老鼠。你认为主要原因在我，可以，但费奥多尔同样是个擅于窥探人心缝隙的混蛋，江户川乱步有个致命的弱点，必然会成为变数！

　　“除了江户川，你靠相性还能选谁？难道选中也吗？！

　　“没有人间失格小蛞蝓自身都难保！而一旦接触人间失格，你怎么确定铃时明一不会重蹈覆辙喜欢上另一个太宰治导致游戏失败！你不能保证！所以你根本赢不了！你什么都不做！你就纯等死！”

　　自从当上港口Mafia的首领，男人从没一口气骂这么多话。他骂到自己在大喘气，恨不得生掐死对方。

　　——摆烂算了！死就死，让全人类给他陪葬！

　　首领宰压住节节攀升的怒火，几次深呼吸收回理智，继续试图和对方讲道理，“听我的，我有办法让你赢下代理人之战。”

　　【代理人之战】是神明的战争。

　　最初，世界诞生，而后诞生了世界意识。意识产生分歧，最终分化为两股不同的集合，其一代表星球发展的意识，其二代表灵长类生物的集合意识。不同的意志会产生摩擦，自然也会有斗争。

　　世界意识化身的神明不能现身人前，哪怕是战争也要隐于幕后，因此要选择代理人替代神明进行斗争。
　　两股世界意识达成约定，各自挑选两位代理人进行斗争游戏，即为【代理人之战】。
　　游戏的胜者会吞噬败者，成为主导世界的唯一意志，决定最终的命运。

　　【祂】化身为【书】，作为灵长类生物的集合意识，秉持着“就算侵蚀星球，也要让人类命理存续下去”的理念，毅然决然地投入这场斗争游戏之中，然后干脆地输掉了第一局。

　　只因为祂选中的救世主喜欢上了敌对阵营的代理人，在最后关头放弃杀死对方，接着被对方的队友反杀了。

　　这是一场连神明都会为之懊恼的失败。

　　现在，害祂输掉第一局的罪魁祸首对祂说，想让祂赢。

　　祂冷静地说：【抱歉，我无法信任你。】

　　眼前男人在祂这里的信誉度为零。

　　当一番对话重复四个月，哪怕是首领宰也会感到麻木。

　　他忽然卸了力气往地上一瘫，也不生气了，双手合十放在腹部，表情平静的距离入葬只差一束捧花：“那好吧，你不选我就算了，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赢吗，是想选谁当第二代理人？”

　　作为玩家，铃时明一天然持有第一代理人的身份。而代理人之战是2V2，意味着玩家需要一名队友，也就是第二代理人。

　　这个人选可以由玩家自行选择，也可以由祂代为选择。

　　祂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名字：【织田作之助。】

　　“什么？！……你！！”
　　刚躺下的首领宰又从地面弹了起来，先是惊诧，而后变成双目无神魂飞天外。

　　他完全理解了。对方认为beast周目的铃时明一会输纯粹是对【太宰治】因爱手软，想要反制【太宰治】，就选一个同样让太宰治无法下手的人来当队友！

　　还真是充分吸取失败经验后作出的改进。
　　——但火力全跑他身上来了算怎么回事？

　　觉得自己承担了许多的首领宰一时间是真的想要摆烂了。

　　日常在想死和暂时不能死反复横跳的首领宰抹了把脸，顽强地点评说：“你这组合不行。”

　　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虽然强，但本人的心灵弱点过于明显。天衣无缝终究不是万能的，一旦局势崩盘，他还是会陷入和江户川一样的道德困境。

　　按照首领宰的设想，想要赢得2V2，真正破局的关键不在于【防守反击】，而应该是【彻底进攻】！

　　只要不让【太宰治】作为费奥多尔的队友站到阵营对立面，铃时明一火力全开完全有能力1v2单通费奥多尔——所以选谁当队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对面选到什么人！

　　首领宰最后一番总结，振振有词地说：“总而言之，你选织田作也赢不了，你要真的想赢，我推荐你选我当第二代理人。”

　　祂默默地说：【……你刚才说选谁当队友并不重要。】

　　首领宰话音一噎。

　　他面不改色地打脸说：“但话又说回来，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你也不想看到你心爱的救世主单枪匹马孤身奋斗，惨兮兮的被迫一打三吧？”

　　祂再度陷入沉默。

　　无论哪一个【太宰治】都有这种魔力，当他认真起来，能让所有人信服他的话，相信他的判断。

　　首领宰见状乘胜追击：“我知道你不信我。如果你不放心我自由行动，禁制、束缚、潜意识控制都可以，你都能做到，而我绝对不会反抗，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这已经是他为了脱身一退再退给出的最宽松条件，要是还不行，那他还是和人类一起毁灭吧。

　　这一次祂的沉默时间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直到首领宰怀疑祂是不是偷偷溜了，冰冷理智的机械音才再次在空间内回响。

　　【……你和我的相性太差，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契约成功。】

　　首领宰深呼一口气，冷静地问：“那不正常的情况呢？”

　　【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之后或许有可能。】
　　祂并不避讳提到现在的虚弱：【我需要补充能量。无论是正面的、负面的，善意的、恶意的，好的、坏的，只要是由人类这个集体所产生的意识，我都能够作为能量吸收。】

　　首领宰的大脑飞速思考，不自觉地严肃了神色，“完全无差吗？”

　　祂：【正面情感强烈的意识吸收效率会高一点，恶意的也没关系。人类的历史不产生大倒退，我就不会受到难以抹除的负面影响。】

　　“可以，我懂了。交给我，我帮你。”
　　“你的本体在横滨对吧？那就从横滨开始！只要你放我出去，我给你想要的结果！”

　　于是，交易达成。

　　祂给予首领宰有限的自由，而首领宰要协助玩家赢下代理人之战，成功之后，祂会尽力帮助首领宰修复属于他的世界。

　　男人虚浮的笑意似乎多了一抹真实，“啊呀，真的可以吗？太好了，这是最棒的奖励！”

　　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有时理论仅仅是理论而已。

　　祂不懂人类叹息的缘由，但理智告诉祂，祂此刻近乎要叹息了：【……那么，合作愉快。】

　　“没问题，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