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第四天灾不想成为救世主》天有四时

15、015

　　心理学的【自我决定理论】认为人类有三大基本心理需求：自主性、胜任感和归属感。
　　这些需求被认为是普遍存在的、与生俱来的，对所有文化背景的人都适用。
　　理论同时提出了“动机连续”的概念，区别于内外二分，将动机类型按自我决定程度分为六类。

　　其中第六类为【内在动机（Intrinsic Motivation）】，即个人自我决定程度最高，纯粹出于兴趣或享受实施行动。
　　而第二类动机【外部调节（External Regulation）】，特征表现为个人行为完全依赖外部环境而进行。

　　我个人认为，后者的理论机制可以概括总结游戏里横滨地区近半数NPC的行为逻辑与行动动机。

　　支柱产业往往代表一个地区的发展方向，系统数据显示目前横滨前四的支柱产业分别是半导体、汽车制造、港口贸易物流与黑手党。

　　——没错，谁说黑手党不能成为支柱产业？

　　生活在和平之中的人难以想象另一处和平地区的民众是怀抱怎样的认同调节自主投身于黑手党，更难想象其余民众面对炮火连天的日常生活，又是如何做到接受、习惯乃至漠然。

　　若是深陷战火的危险地区，有此现状不足为奇。但横滨在各处的定义都是【和平】，旅游业甚至是它的热门产业之一。

　　【和平】到黑手党白日火拼，刀枪炸弹随处可见，哪怕是未成年拿钱也能买到，没上过学的小混混塞满擂钵街。
　　【和平】到警局的公信力不如黑手党，港口Mafia的底层人员还会帮忙处理邻里纠纷，而公职人员面对问题却需要求助民间组织，完全丧失了独立办事能力。
　　这是一份独属于横滨的【和平】。

　　我无意质疑一座城市赖以存在的底层逻辑，这毕竟不过是个游戏，一切都是背景设定，作为玩家，我要做的应该是理解、遵守与利用。

　　我是没有动机去改变这一切的。

　　——如无意外的话。

　　·
　　【游戏时间＝火耀日】
　　福利院。

　　“听到名字的小朋友按照队形站好，今天有重要的先生们来参观，大家都要积极表现哦！”

　　“嗨——”

　　颇具责任心的女老师急匆匆地最后一次检查孩子们的服装是否整洁干净，额外叮嘱平时捣蛋的孩子乖巧表现，得到甜甜的回应，最后才长舒一口气，祈祷今天一切顺利。

　　如果顺利，这家福利院会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捐款，足以缓解他们艰难穷苦的窘境。

　　这所福利院是横滨众多福利院中最不起眼的一所，除了院长，一共只有两位老师——名义上是老师，实际执行的还是护理员的工作——地点位于横滨郊区，主体建筑是一座废弃后翻修的教堂，环境非常简陋，却收容了三十多个孩子。

　　其中年龄最大的12岁，年龄最小的仅有6岁，基本没有工作能力。一大群人的吃穿日用加在一起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导致福利院的经营状况非常困难。

　　他们尝试过靠种地获取食物，但偶尔有动物来骚扰，得到的收成也很可怜。

　　所以对于福利院来说，能在这个时候获得一笔大方的捐助无疑是件值得欣喜的事，关系到下个冬天的棉衣与食物。
　　如果有钱，孩子们就能度过一个温暖安全的冬天。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沉默寡言的高个锅盖头男人。

　　我以助手的身份跟在太宰身边，听他与院长侃侃而谈。从院长口中大概了解了福利院的困境，并且深刻认知到对方对钱的渴望。

　　中年人的眉眼间遍染生活的艰辛与疲惫，额头的皱纹徒生几分老态，不说话时脸色堪比阴云。
　　然而在提到福利院的孩子们时，虽然还是一张阴云脸，但眼中蕴藏着一点淡淡的光。

　　他的表现稍微有点颠覆我的猜测。

　　从大门一路走到院长室，途中路过院内大部分建筑，能看出福利院为了招待客人打扫过卫生，但整体环境依然逼仄简陋。
　　墙上灰白的裂纹，角落沉积的污垢，地板缝隙的灰尘，都是经过沉淀而难以去除的痕迹。

　　连唯一算的上宽敞明亮的庭院，从狗啃般的草坪也能看出疏于打理与维护，大概率是不怎么让孩子们进入的。

　　如果要将草坪作为活动场地给年龄较小的孩子们使用，理应避免出现大块尖锐的石头，以防止孩子磕碰。但这里没有。

　　综合以上原因，我之前判断这里的院长要么是个刷人脉的皮条客，要么是刷名声的投机者，或者更黑暗一点，将福利院作为非法组织的人才储备营或器官中转地用来捞金也说不定。

　　这都是我和太宰陆续拜访横滨几家福利院时遇到的真实情况。

　　可现在看来这位院长不太一样，他提到孩子们时眼中有光。他是真切地关心孩子们的生活，想要一笔钱改善院内的条件。

　　我不由得思索。
　　……难不成是单纯的不善经营吗？

　　后续的情况验证了我的想法。作为受捐助的一方，为表达对好心人的感谢，福利院组织孩子们来送手工小礼物并当面道谢。

　　孩子们衣着简单，精神面貌都还不错，不过不排除这是刻意安排的表象。我趁太宰和院长聊天时搭讪了一位女老师，在她的陪同下四处逛了一圈。

　　回来时，我悄然对太宰点点头，得到示意的他笑容越发真诚，在原定捐款金额之外多加了一批日用物资。

　　善良好心且大方的我们受到了从上到下的一致欢迎，最后在院长的恭送下离开福利院。

　　等到出了院门，坐上车，驾驶位的织田作之助看出我的脸色有些奇怪，疑惑又不失警惕地开口询问。

　　“怎么，刚才那家也有问题？”

　　他问问题的时候已经预设了答案，得到我近乎无力的回应。

　　“横滨难道就没有一家正常的福利院吗？”
　　我的话就是默认了。

　　把织田叫来开车是迫不得已。我和太宰的战斗能力都属中下，太宰比我魔抗高点，我是纯粹的战五渣，正面战斗力约等于一只鹅。

　　横滨的福利院简直是比黑手党总部还要可怕的龙潭虎穴，合该成为都市传说的噩梦之地。

　　点名之前去的上上一家福利院，明面是无偿收容孤儿颇具名声的好地方，实际暗地里涉及器官/走/私和儿童/性/贿/赂。
　　我和太宰揭破了他们的秘密，被十几只枪/口热情招呼，要不是地点就在市内织田来的及时，我和太宰就要双双被丢进港口喂食人鱼了。

　　“嘛嘛，横滨是这样的。”副驾驶位的太宰摆手道：“在横滨从事社会公益，不想哪天醒来发现房子被炸成废墟，总要动点心思。”

　　横滨逾半数的公益活动都有极道背景，儿童福利院是所有公益中最普遍实惠的一项。
　　作为极道的人才储备基地，哪怕里头会出现一些读书上学的孩子，多半最后也会走入黑暗，被吸纳为组织的一员。

　　我丝毫不怀疑一项成熟的支柱产业能做到这种程度，和就业、民生牢牢绑在一起，深深扎根进城市的每一条血脉。

　　唯独当“支柱产业”替换为“黑手党”时，觉得这份成熟有点黑色幽默了。

　　织田语调平淡地补充说：“所以有些孩子宁可饿肚子在外流浪，或是聚集在擂钵街，也不想接受福利院的救助。”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我，找回话题问：“所以刚才那家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不太确定地说：“他们院里好像养了大型动物，或许是老虎？”
　　之后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主楼旁边的那栋建筑里有个地下室，地下室里关了人，大概率是个孩子。”

　　织田眉心微蹙：“是虐/童吗？”

　　太宰跟着猜测：“有动物的话，说不定是角斗表演？幼童和野兽的组合还蛮吸引眼球的。”

　　“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带我参观的那位女老师表现的很紧张，我就转身离开了。怕她告状，我让太宰加了一笔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察觉。”
　　我神情严肃地说：“我怀疑那家福利院里有异能力者。”

　　织田闻言顿时握紧了把住方向盘的双手，紧张地问：“异能力者？你被袭击了？有奇怪的感觉吗？”

　　太宰扭头侧身从座位中间探过身体，伸手拍了拍坐在后排的我的脑袋，“安啦，有我在，异能力禁止～”

　　我接受他的心意，但对他借机发挥拍西瓜的动作略感不满，因此挪了挪位置坐到织田身后，继续说道：“没有，我猜那个异能力者的能力也许是变成老虎之类的猛兽？总之不是精神类。”

　　其实，我已经推测出那是NPC【中岛敦】以及他的异能力【月下兽】。
　　我认为太宰也是知道的。

　　系统提供的BEAST世界情报显示中岛敦是他在港口Mafia的手下，他们绝对认识且相熟。
　　但鉴于太宰的沉默，我也无法主动在他面前暴露我知道的事实，只好一步步给出恰当的信息。

　　太宰“惊讶”地看向我：“变虎的异能力者？”

　　我点点头说：“福利院里太多爪痕了，田地、草坪、窗棱、储藏粮食的食材室……地下室的门口也有野兽的爪痕。虽然打扫的时候刻意掩盖过，但这种遍及范围用‘野兽下山糟蹋作物’的借口显然说不通。”

　　太宰闻言做出沉思的模样：“原来如此吗……”

　　织田用行动直白地表露了对我和太宰的不放心：“后续和这家福利院对接的时候还是让我来吧。”

　　俗话说只会打钱的甲方就是最好的甲方。但现实地说，作为“捐赠”活动的甲方，只会打钱是不行的。
　　更别提太宰还承诺了一批日用品，我们必然要派人再来一趟交清后续。

　　我点了点太宰的肩膀，询问说：“你和织田一起，你们两个人没问题吧？”

　　“两个人会不会太浪费人力了？”

　　男人靠着椅背，仰起头用后视镜看我，眼中的一丝笑意奇异地带点撩拨的意味：“我觉得织田作一个人就能处理这件事，还是让我和你一起吧？”

　　我只当他又发病了，不在意地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说道：“你不刷名望了吗，‘捐赠全部身家投身公益活动，意图救赎群众改变横滨现状的正直善良大作家’？”

　　——这就是太宰为了市长选举设计的展开行动。

　　第一步是立人设。当他和我说要参加选举的时候，我大概就能猜到他的做法。
　　但这个人设和太宰根本不搭边，男人“阐述理想”的时候我听得直皱眉，但织田居然一拍手就信了！

　　我于是跟风选择相信。我很支持太宰成为一个清爽明朗、正直善良、热心公益，兼之对社会有用的人。

　　“好吧，既然你这么看好我，那就我和织田作一起。”
　　他又眨眨眼关心我说：“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织田也不放心地看我：“要不然还是我……”

　　“最多一天而已，我一个人没问题。我姑且还算擅长逃跑。”
　　我委婉地提醒说：“志津比我更需要天衣无缝。”

　　自从掀翻了那家涉及器/官/交易的暗黑福利院，我们身边就开始出现奇怪的人。前天早上还有人往出版社（地址在书店对面）送炸弹，幸而织田及时发现然后处理掉了。

　　太宰的处境比我和织田更危险。装有炸弹的盒子明确写了收件人是【志津老师】，估计是不知道真实地址，想由出版社转交给作者本人，还伪装成了“贵重勿动”的读者礼物。

　　相当粗糙的手段。如果出版社不识好歹动了礼物，送炸弹的人大概率不介意炸弹爆炸在出版社，是一次显而易见的警告。

　　“实名”公益的太宰现在就是块移动的靶子。
　　他做的越多，他的名字、面容、过往也都会随之公开。因为需要名望，所以无法做到基本的信息保护。

　　唯有直面风暴。

　　“那天我尽量待在出版社，非必要不会外出。”
　　我合理地安排工作，又看向太宰说：“正好帮你盯新书出版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结果。”

　　从构思到动笔，太宰3天爆肝6万字写完一篇完整小说，效率高到令我惊叹。

　　我原本预留给他的时间是半个月，他的高效意味着我也必须提高效率，才能跟上计划的脚步。

　　【出版社】和【书店】类似，同样有一键功能，具体工作动手点一点就好了。
　　但走出版流程需要消耗游戏时间，还有一个找宝箱打boss的像素风RPG闯关游戏，想要加快进度，我得留在啵啵奶茶出版社先把小游戏打通才行。

　　除了打游戏，我还要抽空去一趟珠宝店。店长昨天就过打电话，通知我可以去取戒指了。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在珠宝店见到中原中也。这次千万记得要留联系方式。

　　细细一数，我的日程表真是被塞的满满当当。
　　还记得我上一次约同好去钓鱼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在太宰加入组队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