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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地狱之门】 消失之前最 ...


  •   回春的季节暴雪却压断了窗外的海棠树枝。

      苍玄带墨烟流出去时,积雪已经被扫开了,他还是给墨烟流裹了件厚重的大衣,又戴了帽子,围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态的眼睛。

      没一会墨烟流的长睫毛上就沾了冰晶,他用力眨了眨,也没把那块冰抖下去。

      墨烟流依旧冷得要命,双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肩膀去喊苍玄。

      “睫毛好沉。”

      苍玄就用手指将冰晶捏碎,又揉了揉。

      王城边界城楼的台阶一眼望不到头,墨烟流每走一步数一阶,脚踩在雪上发出低沉的“咯吱”声,步伐越来越沉,走到最上面,一共318阶。

      墨烟流腿都麻了。

      可苍玄连呼吸都是稳的,安安静静负手而立,看着前方。

      城楼上已经被扫开一条道,墨烟流站在那里,刚好透过瞭望孔看到对面那面墙上挂着的人头。

      寒风吹过的时候墨烟流衣服向一侧飞去,又被苍玄压着从背后揽住。

      根据脖颈上的断口来看,应该是直接手撕下去的,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墨烟流,皮肤只是有些发白,并没有变异或腐烂,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是蔺远,看来这就是苍玄说的故人。
      比起叙旧,这更像是是一份威胁,至少苍玄肯定不是抱着给自己报仇的心态把人挂在这里。

      想着苍玄用手将那颗人头撕下来,就为了威胁他,墨烟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撕完后都不知道要洗多少次手。

      苍玄抱着墨烟流的手臂收紧,他比墨烟流高一些,嘴唇能正好贴到墨烟流耳边。

      声音在风雪中忽近忽远,苍玄说:“如果你离开我,我就把你挂在他旁边。”

      “我只能和蔺远一样吗?”墨烟流转头的瞬间,两人鼻尖撞到一起。

      苍玄问:“什么意思?”

      墨烟流白雾一样的呼吸从唇间泄出,喷洒到苍玄脸上。

      “我以为我的待遇会比蔺远好一些。”

      苍玄想了想,说:“那就把你做成标本,泡进福尔马林里,放在我的卧室。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随后又叹了叹气,自言自语:“但最后肯定是我舍不得杀你,再把你关起来,锁到我身边。”

      “最好和我锁到一起,”苍玄蹭了蹭墨烟流的鼻尖说:“每天晚上,我都要你像昨天一样哭着喊我的名字,白天也要。”

      苍玄可能觉得这样说,带墨烟流来这里的意义就被自己全毁了,又补充道:“等我玩腻了之后,还是要把你挂在这里。”

      墨烟流低头笑了笑说:“那你等夏天再挂我,冬天太冷了,会把我冻疼的。”

      苍玄眸色一瞬间有些暗,他不知道墨烟流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留下还是要走。如果有一天必然剑锋相对,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只能转移话题,伸手拿出一根吊坠放到墨烟流眼前:“为什么不戴了?”

      墨烟流被囚禁的当天,一气之下将那根项链拽下来扔了,不过他可扔的范围特别小,只能随手扔进床底。
      或许是苍玄昨晚没见到,或许是守卫进来收拾找到的,也或许是因为那颗掉在床底的荔枝。

      反正苍玄发现了,找到了,并且拿出来成为又一个质问墨烟流的理由。

      “你也没戴,昨天晚上。”

      “我怕弄丢,放在卧室了,昨天回来直接去了你那里,没来得及。”
      其实苍玄是不希望自己死在战场上时,身上留下任何一件属于墨烟流的东西,从而给巫濯想起他的机会。或许可以让无常子把他带走,苍玄想。或许可以让他去外域。
      但苍玄不会这么跟墨烟流说。

      这个借口找的很好,墨烟流无话可说,只能伸出手接过项链戴在身上,戒指从领口滑落进去时冷的刺骨,差点把心脏也冻住。

      苍玄顺势握住墨烟流的手插进自己口袋里。

      如果说他一定要赢,那墨烟流必然不是他想赢的唯一理由。苍玄身上背负着太多生灵的命运,他也可以为他背负的所有一切去死。
      如果说墨烟流是个例外,那就是自从认识他之后,苍玄不想死了,他更想活着。

      他把每天当成最后一天活着,也把自己当成不会死那样活着。
      苍玄甚至觉得离开墨烟流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生命。

      苍玄握着墨烟流的手沿着城墙往北走,世界苍茫一片,寒风烈雪,只有手心的温度是热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苍玄停了下来,指了指北方。

      一条长河猛烈湍急,拍打着溅起的浪花卷着岸边飞沙走石和未融的雪堆一起向东南冲去。

      “这是夜忘川的起始地,千万年来奔腾不息,是鬼族的庇护。”

      “知道巫濯为什么非要让你跟我结婚吗?”
      苍玄回头,看着墨烟流说:“因为神族的人是没办法过这条河的,这条河会吞噬他们的神力,渡河后会至少损失一半的力量,甚至会直接死在里面,目前神族其实只有巫濯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墨槐,你也是神族。”

      墨烟流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进来的。”

      或许墨槐有别的身份,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剖析这个人的过去。

      “那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墨烟流问。

      “因为新婚当夜,他们会获得鬼王的‘祝福’,忘川河水的吞噬之力会变得柔和,那是他们唯一有机会渡河的时候。”

      墨烟流藏在苍玄口袋里的手轻轻抖了抖,他不自觉低下头去。

      如果是这样,结婚任务好像很难进行下去了。都怪自己,最开始应该藏好一些,怎么能因为他是主神就……

      “我们结婚吧。”苍玄突然说。

      墨烟流猛地抬起头,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是假的,分明苍玄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谋算,可这句话还是瞬间击中了墨烟流的心脏,让他久久喘不过气来。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苍玄往前走了一步,抵着墨烟流的脚尖说:“你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现在如愿了。”

      苍玄低头望向墨烟流。

      他的眼睛……怎么可以那么……悲伤。

      墨烟流心脏一抽一抽地跳动,他觉得窒息,伸出手拽开围巾,小声说:“其实也可以……”

      也可以什么呢?也可以不结婚,然后他们被制定好的规则埋在这里吗?
      或许也可以再晚一些?
      但墨烟流知道,他不可以,不可以说不。

      苍玄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我和巫濯之间,不可避免要有一场战争。他还年轻,他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我等不了了。”
      “但不管你怎么想,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就算有一天你的剑必然会指向我的胸膛,那我在你身上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苍玄想,这样也算没什么遗憾了吧。

      墨烟流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后。苍玄俯下身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又含住了墨烟流的嘴唇,吮吸撕咬,搅动舔舐。

      墨烟流挣扎着推开他:“别在这里,冻死了。”

      左耳是躁动的水声,右耳是呼啸的寒风,天穹像铁砸了下来,夜忘川生死不灭,日夜不息。

      城墙绵延几百里,两具身躯在天地之间宛若蜉蝣,可当苍玄面向北方,他看到的不只是鬼族的庇护,还有他的庇护,他可望不可即的爱人,今天苍玄在吻他,昨天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天他们会结婚。

      苍玄突然觉得,真真假假,就都不太重要了。

      他低头笑了笑,带墨烟流离开了这里。

      下去时,墨烟流看着那318层长阶往后缩了缩脚尖,刚迈下一阶,就被苍玄打横抱抱了起来,沿着长阶一层层往下走。

      这么一来,墨烟流觉得上来的路好长,下去时却有些短。尽管外面实在冷,他揽着苍玄的手也有些冻僵了,疼得有些失神。
      但墨烟流还是觉得这条路好短啊,突然就走到头了。

      回去路上,墨烟流透过车窗第一次看到繁杂的鬼界,市井烟火,人群吵闹。这里的夜晚是红色的,会吃人,白天又昏暗少光,没精神。

      这里对于墨烟流来说,是陈浩,是蔺远,是镜中的第二空间,是尸体,是一颗挂在城墙上的人头,是作为惩罚被破开的夜晚。

      但也是无常子,是苍晚,是禾苗和古简,是苍玄身上的药草香,落在自己身上。

      墨烟流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在昨夜过后,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生长出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株他费尽心力没种出来的神草,居然长进了他的骨头里,生根发芽,变成了他的味道。

      虽然还没彻底溢出来,只有将鼻尖压上去时才闻得到。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鬼王殿,大部分时间在苍玄的庇护下活得逍遥自在,如今四方玻璃也只能窥得一隅,但墨烟流从未觉得像今天一样了解这个世界,像看它消失之前的最后余晖。

      后来墨烟流不知怎么睡着了,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清楚,只是醒来时,苍晚趴在他脚边,桌上放了一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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