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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晨起 他抱着她, ...
精致的芦苇帘遮挡住的窗户里透出灰白的微光。
天快亮了。
似乎刚过卯时?
花辞眼睛往下移动,看见胸脯处覆上来一只熟悉的手掌。
揉了两下,又松开。
这是她的夫婿苏砚白起床的信号。
苏砚白是锦衣校尉,今日并非休沐日,他必须在辰时之前抵达衙门。
听着他穿衣服时传出的窸窣声,花辞不知怎么,竟想起高考刚结束的那会儿。
高考结束后,她不用再努力去背诵那些读不懂的资料,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来后,就来到这个类似明朝的世界。
她刚穿越过来时,还是个小婴儿。
如今已满二十岁,是绸缎庄老板的独生女。
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父母,在三年前被她大伯设计杀害。
此后她继承了店铺,成为花氏绸缎铺的老板娘,还高攀了个锦衣卫当夫婿。
温柔的吻,落在花辞眼皮上,打断了她的回忆。
爱欲让花辞的身体变得柔软,似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
她哼哼两句,顺势搂住苏砚白的脖子,习惯性地在他脸上蹭了蹭。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你让福嫂做饭,别又烫伤了手。”
苏砚白叮嘱花辞,他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舍不得松开。
福嫂做饭有点难吃,而用惯了液化气灶的花辞用不习惯柴火灶,常常被烫伤。苏砚白每日出门前,总要提醒这一句。
花辞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昨夜那三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花辞像是被抽干浑身力气,倦怠得眼睛都睁不开。
苏砚白却精神抖擞。
他本就容貌秾丽,昨夜得到满足,眉眼间更添几分风流。他张开修长的双臂,如同树枝吮够雨水,将枝叶舒展开来。
自古美人如高枝,难以攀折,尤其是苏砚白这样貌美的男子。
别的女子见了他,虽心动,却不敢与他亲近。
怕心事被发现,更怕换来他冷嘲热讽:“你这样的普通的女子,也敢靠近我?”
好在花辞心思简单,喜欢便是喜欢,不愿想太多,她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羞耻的事,也不怕被羞辱。
但苏砚白从未羞辱过她,反而对她很体贴。
温润貌美的苏砚白,动作流利一气呵成地褪下寝衣,换上白色中衣,外穿飞鱼服,戴纱帽,系上鸾带,佩好绣春刀后,往床前一站,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苏砚白弯下腰,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她白皙圆润的脸颊,轻轻说了声:“我去衙门里了。”
花辞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苏砚白,我警告你,你再把我的花浇死,我就……”
惺忪的睡眼,盯着那一身飞鱼服,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起了五岁时目睹锦衣卫当街杀人的记忆。
苏砚白见她又被这身飞鱼服吓住,俯身吻她额头,以示安抚。
“今日起得迟,来不及去衙门里换衣裳。”
他的吻,从花辞的眉,滑到唇,温柔诱哄:“都成亲两年了,你怎么还畏惧这层皮?难道我披上这层皮,便不是你的夫婿了?”
花辞当然害怕锦衣卫,她是带着记忆穿越过来的。
虽然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对阶级观念嗤之以鼻。
可她如今生活的世界,君权,父权,阶级分明,等级森严,若有僭越,便要遭受刑罚。
苏砚白所在锦衣卫,是朝廷设置的特务间谍机关,也是这些森严等级制度的维护者,更是施刑者。
花辞小时候,撞见过锦衣卫办案,他们拖着人在地上走,那人分明还活着,他身上的衣服却被划烂成一缕缕,那人身上还在流着血,地上被拖出一条很长的血迹。
苏砚白看她低着头,眼中含着泪,便坐下来,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好在苏砚白貌美,又擅长哄人,还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耐心。
他吻着她的脸颊,轻声细语的哄着。
没一会儿功夫,花辞身体便得到放松。
苏砚白擅长哄人,却并不为此骄傲。
用言语和容貌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依赖和信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多数时候,他对这种本能感到厌倦。
既厌倦擅长操控人心的自己,也厌倦这无聊透顶的世界。
但他喜欢观察花辞的反应。
“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再把你的花浇死,就要跟我和离?”
苏砚白语气无奈,轻咬她耳垂,当做惩罚:“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那盆低贱的白头花?”
冰凉的飞鱼服,隔着单薄的寝衣,传递到颤抖的肌肤处。
花辞紧抿着嘴唇,听到手指传出的击水声。
她红着脸,不太硬气地把他作恶的手从身上拿开,鼓着脸向他抱怨:“白头花的花语,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与你恩爱到白头,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这点念想呢?”
花辞知道苏砚白不信这些,他并不注重仪式感。
也许是当久了锦衣卫,他性格里带着些邪性,总喜欢破坏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喜欢看她生气,然后哄她高兴,再陪着她去买一盆回来养着。又会在某一天心血来潮时,继续往花盆里浇一盏热茶。
“只是两盆普通的花罢了,能代表什么呢?”苏砚白趁花辞不注意,又将手移回老地方,并且温柔的道歉:“夫人,我错了,你原谅我罢。”
苏砚白认错的态度很坦然,花辞也总是会原谅他。
不然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为了两盆花,跟他闹别扭?
时间不早了,苏砚白看看天色,出门的时间到了。
可花辞已被他勾得面颊红润,浑身燥热。
垂眸看向花辞咬着唇,隐忍着不肯发出声音的模样,苏砚白一时只觉得心情愉悦,他一时恶作剧,狠狠掐住某处,唇覆下来,堵住了呜呜的声音。
山顶的洪水倾泻而下,花辞却双眼虚无,一脸茫然地看着苏砚白。
苏砚白这才心满意足地亲了亲她,离开前体贴道:“多睡会儿吧,铺子有戚嘉和守着,不用起那么早。再说,来你铺子里买绸缎的客人,不会如此勤勉。”
苏砚白走后,花辞再无睡意。
古代没有夜生活,除了夫妻敦伦之乐,便只能早早睡觉。花辞亥时上榻,与苏砚白敦伦三次后,又睡到卯时两刻,疲惫尽散,精力充沛。
一晃神,窗外已然大亮,花辞慢悠悠起床。
父母去世后,花辞用心经营着父母留下的绸缎铺子。
她是女子,世人向来轻慢女子,过往的老客户也怀疑花辞是否有能力将铺子经营下去。
花辞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将铺子旁落的生意引入正轨,保住了这家绸缎铺子。
花辞的寝房,在后院。
前院便是她的绸缎铺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前院是铺子,中间是库房,后院是住宅。
院子不算小,只是有了些年头,青砖上长满青苔,院墙上的腻子颜色变得斑驳褪色。
花辞走到院子里,看见她家里养的两个仆人已经在劳作。
花富正在洒扫庭院,修剪树枝。
福嫂在厨房里叮叮哐哐地忙碌,煮四个人的早餐。
前院的铺子已经开门,铺子里的伙计戚嘉和正在擦拭柜台。
戚嘉和的父亲与花辞的父亲是故友,戚嘉和是戚家最小的儿子,没有继承家产的资格。戚家里孩子多,口粮和住宿都很紧张,便让戚嘉和来花家绸缎铺当帮工,不要工钱都行,只求给他口饭吃。
事实上,最初戚家看中花家的铺子,想让戚嘉和入赘花家。
奈何花辞美貌非凡,而戚嘉和又过于平庸。
花家不主动提要求,戚家也张不了这个口。谁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花辞嫁给苏砚白,戚家又因添丁变得拥挤,戚嘉和回去也没了住处,便只好留在花家继续当帮工。
花辞站在绸缎铺的镜子前,苦恼地看着自己脑袋上松垮垮的发髻。
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没学会梳头。
从前是母亲帮她梳,后来是苏砚白帮她梳,今日苏砚白出门得早,她只能自己梳。
福嫂也会梳头,但她梳得比花辞还难看,倒不如花辞自己梳。
花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而戚嘉和却痴痴地看着照镜的花辞。
婚后,花辞比从前更加容貌娇艳:臻首娥眉,柳腰桃脸,眼含秋水,冰肌玉骨。
花辞回头,冲他笑了笑。
戚嘉和也意识到自己盯着花辞看了许久,有些难为情,好在花辞心善,并不会因此斥责他。
戚嘉和暗自责怪父亲,他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把他说给花辞当上门女婿?花辞这般美貌,他配得上人家吗?这件事,戚嘉和光是想想都觉得害臊。
福嫂端来早餐,高邮咸鸭蛋和洞庭湖的粽子,两人就在铺子里吃早饭。
饭没吃完,生意上门。
施施然走进来一个女子,莲步轻移,正是隔壁首饰铺的老板娘,二十五岁,守寡,娘家姓施。
戚嘉和低声道:“又来撬你墙角,她不要脸。”
花辞低声道:“来者是客,店里生意本就不好。你把早饭收厨房去,我来招呼她。”
说罢,起身,笑脸相迎。
花辞道:“施姐姐,早上好。我给你留了一匹布,这是我夫君的朋友从京城带回来的,这匹布的颜色刚好是你喜欢的,你有兴趣看看吗?”
施娘子先是盯着花辞水润的红唇,了然似地笑了笑,旋即才问:“苏大人托人从京城买回来的布,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你居然舍得让给我?”
正在收拾碗筷的戚嘉和听懂言外之意,偷偷翻白眼。
施娘子一语双关,看似问的是布料,实则在说苏砚白。
她得不到苏砚白,也要在口头上占两句便宜。
花辞笑道:“这么好看的布料,当然要做成衣裳,穿在施姐姐身上。”
花辞拿出布料,展示给施娘子看。
施娘子对布料兴趣不大,却还是假装感兴趣,并未撂开手,她装作无意提起:“你们家苏大人呢?”
“他不在家。”花辞笑了笑,友善地提醒:“锦衣卫的行踪,我们不可擅自议论。想必向百户也跟姐姐说过吧。”
“一时口误,别见怪。”施娘子眼馋地看着花辞,见她皮肤白皙红润,充满白玉般的光泽,不由得感叹:“妹子,你和苏大人成亲后,真是越发俊俏了。”
“施姐姐若是买了这匹布回去,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只会比我更俊俏。”
“我老了,又是个寡妇,不好穿这么花哨的颜色。”
施娘子的手,离开了布料。
她不说走,仿佛要歇会儿再看,花辞只好给她倒茶。
戚嘉和把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饭端走。
施娘子坐下喝茶,叹道:“真想不到,苏大人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居然愿意入赘到你家来。”
“是他娶了我,不是入赘。”
“哦,你们怎么认识的?”
院子里,戚嘉和小声跟福嫂抱怨:“掌柜的太老实,什么都跟施寡妇说。”
福嫂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
戚嘉和担心花辞吃亏,把吃剩的早饭给福嫂,去前面的铺子里,正好听见花辞回答施娘子。
花辞道:“他是戚嘉和的表哥,家在京城,父母早逝,已无牵挂。我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戚嘉和便介绍他给我认识。我们在茶馆里谈了半个时辰,都对彼此满意,便成了亲。”
戚嘉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惊出一脑门黑汗。
他何德何能,敢有苏砚白这样的表哥?
此事说来既蹊跷,又古怪,戚嘉和到现在都不敢把真相告诉花辞,只能胆战心惊地守着这个秘密,一日又一日。
花辞长到十四岁,已有国色天香之姿。县太爷陪着爱妾来买布,看到了花辞,想花重金纳她为贵妾,却被花父拒绝。
花家虽从商,却也在宁城有些人脉,县太爷怨花林风不知好歹,却也无可奈何。
哪知花辞的大伯花随风知道后,却生出奸计,他设宴将花林风夫妇灌醉,再雇一辆马车将二人送回家,马车行至桥上,忽然落水。
花家夫妇双双“意外”落水,丧了性命。
县太爷得了花随风的贿赂,坐实了这是意外。
紧接着,花家父母头七过后,花随风便以花家无男嗣继承财产为由,霸占花家铺子,还要将花辞嫁给县太爷。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花辞哪里还猜不到,父母为何“意外”落水。
她知道戚嘉和有个表哥是锦衣卫,便想将花家财产全部赠与戚嘉和的表哥,只求他帮自己为父母报仇。
锦衣卫最擅长查案,为了查明真相,她愿意豁出一切,与仇人同归于尽。
县太爷贪污,不敬父母,宠妻灭妾,诱哄下属赌博欠下高利贷,桩桩件件都足够让他入狱。从前官官相护,没人揭发他罢了。
这件事,巧就巧在戚嘉和的表兄姓粟,音同苏相似,还是苏砚白的属下。
那日粟表兄家中临时有事,晚去了茶馆半个时辰。却见花辞和苏砚白一起走出茶馆,粟表兄收到苏砚白的眼神警告,不敢多言。
苏砚白答应帮花辞报仇,保下花家的绸缎庄,但不要花家财产。他看上了花辞,只要她。
后来,粟表兄被提醒,不许在花辞面前提起此事。
而戚嘉和,也被迫多了个“表兄”。
虽不知苏砚白为何要瞒着花辞,戚嘉和却悄悄跟粟表兄打听过。
粟表兄说:“这位苏大人是京里来的贵人,废太子的亲信,他是犯了事,才被贬来宁城,日后还是要回去的。我的顶头上司左千户都要听他的话,你想想看,他官有多大?”
戚嘉和隐隐约约地猜,苏砚白将来回京城,恐怕不会带花辞走。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告诉花辞,他只是个普通的锦衣校尉?
施寡妇听得不开心,说了句还要再想想看,便起身走了。
戚嘉和走进来,不满道:“她已经来了几回。算计着苏大人的休沐日才上门,没成想却走了空。等着吧,她明日还会再来。”
花辞劝他:“做生意嘛,总归要耐心点。”
“她光看,又不买。”
“大不了她明日来,我要苏砚白招待她,看她买不买!”
戚嘉和心想:施寡妇都嫁过人,生过孩子,还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敢肖想苏大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她怎么还敢把这种肮脏的念头表露出来,难道不怕丢人吗?
不知为何,他越想越愤怒,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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