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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问答游戏 咒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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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说法是,修炼咒术就是在追求减法的极致。省略构成术式的咒词、掌印,减少从术式唤醒到发动的步骤,日照将减法做到了顶点。
然而某些情况下使用咒术时,日照宁愿花费更多的时间念诵咒词或者费力比出掌印,将发动术式作为仪式进行升华,从而获得超越百分百的效力。
2018年11月3日,下午13时43分。
“诛伏赐死”第二次展开失败。
再一次破掉日车宽见的领域,日照没有留手。
岩手县的天才律师已经在第一次使用术式的时候学会了通过观察咒力的流向来判断对手的攻击来此何处,然而眼前这个人包裹全身的咒力非常平均,直到攻击打到身体上时,咒力才会出现细微的波动。
术式具现化出来的式神“审判者”盘踞在日车宽见的身后,他手中不断闪现着可以随意改变大小的法槌,企图阻挡日照灵活又密不透风的攻击。但无论他如何挣扎,日照的拳头总是能够先一步打到日车宽见的身体上。
战斗技巧也几乎无懈可击。日照不是很标准的力量型,但想要仅凭蛮力压制他也很困难。
日车宽见被一拳砸进了一旁的空调外机中,吐掉嘴里咬破口腔壁渗出的血液。罪魁祸首甩着手掌,游刃有余地慢慢追了过来。
日车宽见半坐起来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尽管这么想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他不认为对方有留自己一命的理由。
“什么为什么?你想要知道一个理由?我想想......”日照停下脚步蹲在不远处,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地思考了起来。
日车宽见感受着体内咒力的流失,计算着再一次展开领域的可能性。他的术式似乎极为特殊,天然自带领域的特性让他比其他术师更早地领悟到了咒术的顶点。
因为并不具备必杀效果,日车宽见的领域增加了对术师与术式对象同样生效的“不可以伤害他人”的要求,且领域的闭合速度远超常理。
可是,也正是因为只有展开了“诛伏赐死”审判对手才能进行没收和处刑的先决条件,一旦对方持有让他开不出来领域或对抗领域的方法,日车宽见也极容易陷于下风,像是被“诛伏赐死”没收术式后就自乱阵脚、连最基本的咒力操作都会乱掉的术师们那样,被自己的习惯坑害。
比如现在,这个单眼青年......不,按照对方的说法,日车宽见推测他遮起来的那只眼睛并没有失明,而是拥有什么“特殊力量”。总之这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两次瓦解了他的领域,而且第二次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站上席位就被拉了下去。
唯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对方似乎没有杀意,居然真的在认真地思考如何回答自己的问题。
“看得出来,法官先生应该是业界精英的类型,性格应该也还不错吧?”
日车宽见面无表情道:“我是律师。”
日照:“啊、抱歉抱歉,总之!”
“毫无疑问,你是个天才。不是说你在普通人世界的才能,而是作为咒术师的才能。死灭回游的发起者改变了你的大脑构造,让原本一辈子都只能沉寂的咒术天赋显露出来,也算是件超级幸运的事。”
他活动着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没有人教导,仅凭自己就摸索出了结界术和强化术,这可是了不起的天赋啊!术式也很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带领域的术式呢!”
在日车宽见眼中,世人视他为“天才”的能力,只是吸收必要知识、输出必要知识的过程而已。他的性格也说不上好,只是勉强能与他人和谐相处罢了。他是律师,或许他经手的案件当事人会感激涕零,又或是对他怒目而视、责怪他的无能,总之,他只是一个律师。
老话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正因如此正义女神才蒙盖了双眼,以示自己的裁决公正。世人大多会为了远祸自保而装聋作哑,日车宽见却想在这种时候睁大双眼。不是为了什么拯救弱者之类的理由,只是不想让那些求助的手从自己眼前滑落。
毕竟日车宽见从小就对于自己感到奇怪的事情无法置之不理。
日车宽见突然瞥见了自己手中的法槌。这个追着他觉醒的咒术天赋而来的产物,握住了它简直就像是替正义女神握住了裁判的剑。
现在的他比起辩护的律师,更像直对被告席、坐在桃木桌后面的法官。
“......”
“你在想什么呢?咒力有点失控哦。”
日照的声音将日车宽见跑偏了的思绪拉回正轨。用于抵挡攻击的手臂和被打中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精英律师的西装已经满是灰尘和破损,他突然想就这样穿着衣服躺在浴缸里泡澡,感觉一定很不错。
日照双手抱膝,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日车宽见:“随便说说你的事吧?就当打发时间了,我认识的人里还没有当律师的呢。”
“我可是律师,和我说话30分钟要收5000元的咨询费。”日车宽见无所谓地说。
对面的人哽了一下:“真的假的?那不是电视剧里的不良律师才会说的话吗?你这家伙也蛮恶劣的啊!”
不正常。这人绝对脑袋有问题,而且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说个不停,既不动手也不离开,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日车宽见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日照一屁股坐在楼房的边缘,撑着下巴:“当然是在等人过来。附近也只剩你一个了,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池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干等着太无聊了。”
日车宽见缓了一会,问:“总则里的术式剥夺,你有见过吗?”
这个问题激起了日照的好奇心:“没有。再快也得等到16天后才能见到吧?术式剥夺,在规则里应该意味着死亡。恐怕是管理者通过某种方式破坏泳者的大脑,类似咒印之类的。”
居然真的有问必答。日车宽见继续试探着问:“那你是怎么破坏我的领域的?”
“是我的术式,不如说像你这样术式自带领域、比较依赖领域的术师,我可能是像天敌一样的哦。”
在一问一答中,日照再次体会到了日车宽见作为咒术师的才能有多么闪耀。对方像一块尘封已久的璞石,仅仅是磨开一角就令他人感叹他的才华无限。
日车宽见觉得自己逐渐摸清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的性子。
随心所欲,不会为了虚无的愧疚感而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看着不爽的家伙几乎都在眼前被杀掉了,但如果心情好也会放过他们。做事不遵循律法道德,心里似乎有一条扭曲的行事基准。
在死灭回游开始前这家伙一直生活在山里吗?这种法外狂徒怎么在现代社会里生活下去的啊?
问到“你不觉得人心都是弱小而丑陋的吗”,对方回答“不知道,从来没想过这种事”。问“随心所欲杀掉自己看着不爽的人是什么感觉”,他回答“当然是很爽了,不然你干嘛杀他?”。
问一句,答一句,日照消磨着时间。
“你果然适合当律师。”日车宽见突然听到日照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似乎也有不少人这么说来着。落榜的同期在聚会上这样说过,尊敬的老师得知他的志愿是律师或者检察官的时候也只是了然地点头,就连对手们、同为律师的同行们偶尔也会这样感叹。
“诶?你自己不是应该很明白的嘛。”
日照撑着下巴,阳光下的影子缓慢地拉长,用一种纯然到毫无波澜的语气直白地问:“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吧?就是所谓的‘自知之明’。但是大家好像都不太能理解这一点。”
日车宽见觉得后脊发凉。这个人有着绝对的“自我”,这种可怕的认知......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
像是残缺不全,又像是过分充盈。让“日照”这个存在也连带着变得奇怪起来。
察觉到终于有人靠近的时候,青年愉快地站起身。
“问答时间结束了啊。拜拜,律师先生。”
日车宽见直视日照的眼睛,没有动,任由对方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我还不想死,有什么方法可以活下来吗?用你说的束缚也可以。”
“哈哈,真坦率啊律师先生。束缚与其说是制约与誓约,本质还是看双方谁更擅长玩文字游戏罢了。”
日照收回了手,随意地说道:“那你就跟我一起来吧。”
——
丽美拿着日照交给她的包裹,站在西武百货大楼的顶层等着日照回来。
“丽美,这个绝对不能弄丢,”日照又将从大田和田岛那里找到的枪支交给了她,并嘱咐道,“有任何人来的话,就对着他开枪。”
所以丽美乖乖抱着四方形的包裹,拿着枪等在顶层。沉甸甸的黑色枪|支压在手中,重量带来的安心感却不是支撑着丽美独自站在这里唯一原因。
开了枪的话,日照先生就会回来保护我!就像过去所有的大灰狼对她说的那样,只要丽美乖乖听话,他们就会帮她解决所有的问题!
丽美什么都不用担心。
“哎呀,只有小姐你一个人吗?”黏腻的、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咒力的手臂攀上了丽美的肩膀。
“啊、啊啊——!!”受到惊吓的丽美转身开枪。
“枪?那种东西对咒灵......”
浅蓝长发、脸上带着缝合线的人形咒灵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了没被他放在心上的手|枪内忽然出现了一股异质的咒力。
轰——!!
真人感觉到腹部受击的地方宛如被施加了咒力的大摆锤击中,几乎是拦腰折叠的人形咒灵在子弹爆炸的冲击下飞出了二十多米远,没能来得及使用术式变身减小受击面积,真人从正面实打实地吃下了这一发奇怪的攻击。
“噗哈——这是什么攻击?好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攻击!”
不是普通的枪击,那一发子弹的射出蕴含着咒力。是提前储存进子弹中的咒力吗?威力堪比准1级咒灵咒力放出的一击,不过看起来只是提前预制的一次性攻击手段,更像是咒符之类的东西。
居然真的、真的有人来了!!丽美被真人的气息压迫得双腿不断打颤,最要命的是她看到日照给她的手|枪正在逐渐崩解。
“不、不要,不要啊,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的吗?!!”
手中的枪已经完全崩解,骤然失去的重量让丽美崩溃地大喊着,恐惧让她下意识催动术式,试图利用蝎尾样的发辫攻击逐渐接近的真人。
“哈哈,你在喊谁呢?”真人只是微微抬手,连咒力都没有用上就轻易挡开了丽美的攻击。
它一边走一边想道:太弱了,为什么这个人类身上会有狱门疆的气息?
缝合脸的咒灵恶劣地玩弄人心:“太可怜了啊,被主人抛弃了吗?诱饵小姐?”
丽美向后退,下意识反驳道:“什、什么?日照先生!他说过会爱我、会保护我的!!”
真人舔舔嘴唇,讥讽地嘲笑道:“是吗?他真的那么说过吗?那只是......”
他的手骤然伸长,橡胶一样柔软的手臂如同企图绞死猎物的巨蟒缠绕住了丽美的脖颈,欣赏着窒息前的挣扎:“那只是你的幻想吧?”
一道快如闪电的斩击从左侧袭来,扑克牌钉在地上,斩断了真人的手臂。
失去支撑的丽美跌落在地疯狂地咳嗽着。
“丽美。”
抬起头,日照就站在她的身边,说出了她最想听的话:“我会爱你、会保护你。”
漆黑的瞳仁斜向下,俯视着跪坐在地抬着头的丽美,日照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所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为我做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对吗?”
真人在瞬间就恢复了手臂的伤口,它嗤笑一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是他吧?那位小姐的“主人”。
丽美突然明悟。因为日照希望,所以“那个”就会成立。
或许在旁人看来,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人欺骗的、愚蠢的女人,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急不可耐掏光全部家底的赌徒。
但一个只有丽美能够感觉到的“联系”诞生了。
那不是言语上的联结,和那些从大灰狼们口中说出来的、相似又各有不同的话不一样。它是切实存在的,尽管还不太明白,但丽美觉得这份联结建立在了她最陌生的东西上。
咒力。
那是咒术。
顶楼的风很大,真人叉着腰,兴致勃勃地看着对面的人。啊、这么一看......
“哈、哈哈哈哈!我说呢,原来就是你啊!”真人突然捧腹大笑,慢了一步赶到顶层的日车宽见听着这天真如同孩童的笑声却觉得非常渗人。
最原始的童真带来的都是些纯粹的东西。善意、恶意。
日照从网球袋中取出了一把胁差。
他把袋子连同刀鞘一起扔到一旁,仔细端详着真人周身的咒力:“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啊,咒灵。”
脸上有着缝合线、人形的咒灵。
特级咒灵——真人。
微弱但锋利无比的咒力注入咒具,日照冲它扬了扬下巴:“不知道为什么,你还真是让人不爽。”
真人脸上的笑意无声地扩大了。
那张脸有着和日照极为相似的面容轮廓,但比起他来说,羂索占据的躯壳更加年轻,咒力也更加庞大。
最大的区别就是眼睛。
这人的单眼是黑色的,而那具躯壳的眼睛却是澄净到近乎纯白的浅蓝色。
“虽说日照家已经从五条家分出去了,也没有诞生过什么有天赋的孩子,但这对兄弟却不太一样,”真人还记得他们在副都心线地下5层站台分别前,羂索摸着那双眼睛说的话,“这是一双伪物,只拥有真货的部分能力,而且视力低下。至于这孩子,他是在真正的六眼、也就是五条悟诞生之前......被‘看见了’的、可怜的冒牌货而已。”
哈哈,真悲惨啊。
“——你也是,让人很不爽啊,日照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