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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融化的初心 自知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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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流龙怀疑日照手中的那柄刀有一节“看不见的刀刃”。虽然咒具表面裹挟咒力的部分和肉眼可见的长度完全重合,但刚才日照的确用它跨越了不小的距离击中了他。
近身肉搏刚开始,石流龙就发现这个青年十分精通格斗技巧。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他的这个咒具。
难怪每个时代都有人花大价钱收集这些咒具,看着确实眼馋得很啊!
日照每一次挥刀都开始附加带有雷电特性的咒力,石流龙用咒力构筑的防御开始破溃,刀击中的地方传回被麻痹的感觉。
不过这样正好!
“接招!!”石流龙大笑着,抓住日照的破绽,裹挟着锋利咒力的拳头穿过他的防御击中了腹部。
日照干脆放弃抵挡,同样灌输全力在刀上。
紫色的雷霆在两人所在的位置爆发,纯粹力量的对轰让他们两败俱伤。石流龙倒飞出去,胸腹的衣物连带着部分血肉都被强劲的电流击穿,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日照这边同样不好受,他结结实实地挨了石流龙的一拳,哪怕有咒力强化肉|体,里内也被冲击搅得乱七八糟,嘴巴里漫上了血腥味。
用反转术式修复了伤处,日照抬眼看向发型微乱的石流龙。
“喂喂,我还没表达不满,你怎么先开始生气了啊?”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对面的青年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忽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行了,之后我自己来吧。”
石流龙:“......什么?”
“你这发型好潮啊,”日照举起雷切看了看,“你是哪个时代的人?不会也是来找宿傩的吧?”
被打傻了吗?石流龙吐出一口尾劲带着点香甜的烟。
“宿傩?与其说是想找某个具体的人,”他摆摆手,将眼前的烟雾挥散,“我想找的是能让我尽情饱餐一顿的宴席。”
八分饱的人生,没有遗憾,却也——没有得到满足的人生。
“遇到过合胃口的对手,也邂逅过迷人的女性,但我的人生中总有一种笼统又模糊的渴求从未得到满足。这种说不清的东西最难办了啊。”
日照将刀扛在肩头:“你说完了?”
石流龙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头仍在脚边踩灭:“你能成为我的甜点吗?”
日照皱起眉头,嫌弃地笑道:“需要我给你推荐几家甜品店吗?”
要问他的人生有什么不满?
石流龙抬手,以手指的方向引导即将发起的攻击:“冰沙冲击波。”
正因为没有被满足,所以才不满啊!!!
右眼已经观察到了咒力的流动,这一击不是单纯的咒力放出,而是使用了术式发起的攻击。
刚才两败俱伤的对拼正好将“千鸟”积攒的力量用尽,现在是“雷切”。日照劈开了咒力大炮,但石流龙在攻击发出的瞬间就开始移动,想要以此规避反击造成的伤害。
可惜他失策了,雷切发起的反击会针对术师本人,而不是依照攻击来时的方向反弹。
“嘁!还真是难搞的咒具。”
日照心情极好地用指尖拂过刀刃,雷击的痕迹又亮了起来:“你可以叫它雷切,也可以叫千鸟,因为这是一体双生的特级咒具。能够反弹一切由术式造成的攻击的雷切,和具有雷电之力的千鸟。”
“想要公开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啊。”由术式造成的攻击才会被反弹,确认了这一点的石流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日照耸肩摊手:“要说明白需要费很多口舌,你大概理解一下吧。”
在雷切状态下反击时会收集咒力,当储存的咒力接近极限后,就可以切换为千鸟。
要说这个特级咒具有什么特别的来头,日照对此不甚在意,拿到手之后比起追溯它们身上只能当成传说听听的过去,他更在意它们本身具有的力量。
但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战国时代的名将持握过的武具,原本是大太刀的形态,后来又被磨成了胁差,有过劈开雷电之类真真假假的传闻。流传五百余年的“诅咒”创造出了日照手中这一体双生的特级咒具。
千鸟状态下,它会恢复到接近原本的长度,多出的部分是无形的。
石流龙注意到他手上的刀又开始缠绕上了电流。看来又变成了第二种状态,必须避开无形刀刃的攻击范围。
“喂喂,”五道单纯的咒力攻击分散放出,石流龙双手比枪指向日照,“变得更甜一点吧!!”
日照原地蓄势,刀尖上的雷击痕迹愈发耀眼:“都说了——”
他迎着石流龙的攻击逆行而上,环绕在千鸟身上的雷电直接劈开了咒力光束,张狂笑着吼道:“——我可不是甜点啊!!!”
他们战斗的余波甚至传到了乙骨忧太和乌鹭亨子这边。
真夸张啊......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道。那两个人都是战斗起来容易不管不顾的类型,四处飞窜的咒力光束看得乙骨忧太稍微开始担心了起来。
那个人应该还记得最好控制一下战斗范围......的吧?
他挥拳击向乌鹭亨子,手臂却在碰到对方的瞬间像是面条一样被拉得极长,虽然除了无力感之外没有其他不适,可扭曲的空间也大大拖缓了乙骨忧太的进攻效率。
乌鹭亨子的术式非常克制单一且直接的进攻手段,比如石流龙那种咒力放出,必须得用一些特别的攻击方式才能避免被她用术式躲开。
“......里香。”
乙骨忧太戴上了戒指。
“我要用‘那个’。”
——好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乙骨忧太觉得日照和五条悟算是同类人。尤其是在教学这方面,最常挂在嘴边的除了那些侃侃而谈的咒术概念之外,就是“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提问!乙骨同学,一个人的大脑最多能够承载几个术式?”
“一个、吧?”
提问的人夸张地露出了“你确定是这个答案吗”的表情,所以乙骨忧太改了口:“......两个?”
日照竖起手指:“真真切切刻上去的是两个......以我目前的研究来看。”
乙骨忧太猜到后面会有个“但是”。
“但是,只是借来用一用的话,”日照把手里的胡萝卜丢给栏杆后面的斑马,看着那些甩着尾巴驱逐飞虫的黑白条纹动物咀嚼食物,“总能挤出地方来的。”
日照和五条悟总爱把很为难人的事说得太过轻巧,但又偏偏会让听的人一边抱怨“那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一边跃跃欲试。
“‘代价’你也已经选完了,尽快重新适应一下‘原本的力量’吧。”
莫名其妙跑到非洲草原上来喂斑马的人撑着下巴,空着手在空中捻动两下,像是洒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调料:“再加上一点点想象力。”
戒指上的异质咒力让乌鹭亨子警惕起来。
那个是......咒具?散发着不寻常的气息,但是暂时还看不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戒指补充了乙骨忧太在战斗中消耗的咒力,甚至通过链接让他源源不断地获得了来自远处未完全显现的式神的咒力供给,只不过因他本身就拥有着磅礴如海的咒力量,所以来自里香的那部分倒不怎么引人注目。
他原地蓄势,恐怖的咒力被注入刀中。乙骨忧太知道一次性在容器中灌注太多咒力的话会加速容器的损坏,但如果凭这一击就能击溃对手的话,舍弃一把普通咒具并不是亏本的买卖。
来了!!乌鹭亨子抓住身边的“天空”,等待着乙骨忧太的进攻。长刀挥过,炸开的咒力洪流向乌鹭亨子席卷而来。单看气势几乎和石流龙的咒力放出不相上下。
“就等你这招呢,藤原家的!!”
乌鹭亨子恨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弟子,就连“乌鹭亨子”这个名字都是为了推她出去顶罪才丢给她的东西。流着这样的血脉,还好意思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该为了一己私欲重活一次?!
操纵“天空”的术师扭曲了自己周身的空间,在乙骨忧太的咒力流入被她提前规划好的轨道之前,乌鹭亨子看到对面的少年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手拿开,蛇眼与獠牙的纹路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舌头和嘴边。
是咒言?!!乌鹭亨子立刻用手捂住耳朵,想要赶在听见蕴含着诅咒的语言之前用自身的咒力堵住耳朵。
“不许动——!”
咒言击溃了乌鹭亨子用来防御的咒力,她的身体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咒力的洪流倾扫而来。
没能及时摆脱咒言效果的乌鹭亨子正面接下了那一记咒力放出,狼狈地勉强让自己在空中恢复平衡后又被追过来的黑发少年一拳击飞了出去。
一点点想象力。
乙骨忧太扔掉在最后一次挥斩后就因为容纳了超量的咒力而崩碎的断刀,感受着大脑从承载了第二个术式而产生的负担中慢慢恢复。
在式神完全显现的时间之外的五分钟内,无需将里香全部召唤过来,只通过戒指和式神建立链接,便能够从代替他储存模仿而来的术式的里香那里借用其中一种。
黑色的眼瞳远远望去,越过乌鹭亨子的身影,他看见更远处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亮光。
伴随着物体急速移动时的破空声,有人同样被狠狠地击飞了出去,几乎转瞬之间就已冲出了五六百米的距离,被迫彻底远离了战场。
——诶?!日照先生?!
乌鹭亨子落地时正巧和重新在一片狼藉的建筑天台站定的石流龙撞到了一起。他甩着被裹挟着雷电的咒力击中而变得麻木的手掌:“别来碍事乌鹭!!这边才刚刚火热起来啊!!”
“闭嘴!!”乌鹭亨子怒从心起,准备两边一起打。
乙骨忧太顾不得在意日照那边的情况,专心加入了这场混战。
在日照耳边响起的不只有止不住的呼啸风声,还有另一个人带着点嘲笑意味的斥责:“你是傻子吗?!”
“闭嘴笨蛋星海!!”他试图在不断翻转的天地之间找回自己的平衡,未果,所以自暴自弃地用咒力护好身体之后等着这股冲力减缓,一头栽进了空无一人的建筑大楼里。
砸穿两堵墙之后,日照终于撞入一片不知道是哪里的黑暗角落,终止了这场非他所愿的“奇迹飞行”。
“......”
他听到了脚步声,压在头顶的混凝土碎块被人从外部一脚蹬开,来人逆着光向下探出头来。
日照已经瞥见了鹿紫云一那标志性的发型,赶在他开口之前呛声道:“你也给我闭嘴!!”
“哈!还真是飞了好远啊。”古代术师幸灾乐祸地说。
日照嘟嘟囔囔地爬回地面的时候,鹿紫云一指了指远处:“你还要去吗?留那家伙一个人对付他们?”
“......他自己本来就行吧,”日照拍掉身上的灰尘,准备往回走,他的包还在那边呢,“姓石流的怎么回事浑身上下硬得要死放个咒力还跟近距离放了个炸弹一样崩得人浑身都疼......”
石流龙瞬间的高爆发咒力输出就是让日照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
“是你自己打上头了吧?不用你自己的术式,现在就是活该喽。”鹿紫云一双手搭着扛在肩上的长棍,随意地评价道。
总是一副“我的术式最厉害”的自大小鬼终于被人教训了,他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日照哼了一声,撇着嘴往战场的方向走。
多少还是答应过五条悟要照顾他的学生们的。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乙骨忧太不需要这种照顾,不然就太逊了点。
“你呢?你居然会乖乖等在旁边不插手,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日照报复似的对鹿紫云一说。
石流龙都还喊着什么甜品啊、饱餐一顿啊之类的话呢,鹿紫云一在亲身体会过【幻兽琥珀】之后看起来有些无欲无求的意思,有还算不错的对手摆在眼前却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鹿紫云一没有回答,日照很快也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他们回来得刚刚好,更吸引他的正在眼前。
漆黑的领域在对峙的三人各自脚下蔓延开来,乌鹭亨子和石流龙在结界闭合之前就已经观察到了重新向这边靠近的日照。
日照和乙骨忧太姑且能算是同盟,为了不让乙骨忧太获得战斗的主导权,就不能放日照进入结界,在这一方面乌鹭亨子和石流龙利害一致。
为了阻止日照强行闯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结界对外和对内的构造条件,减弱了结界对内的强度以换取杜绝从外部闯入结界的可能性。
谁也不知道三个领域对撞会发生什么事情,复数领域之间的必中效果又将如何相互抵消......诸多前所未见的“可能性”展现在了日照的眼前,让他再一次为咒术亮起眸光。
这只右眼让他看得更清楚。
闭合的结界将乙骨忧太他们三人包裹了进去。
领域生成的地方产生了剧烈的咒力波动,因为构造条件差异而本就非常不稳定的结界很快就濒临崩溃。
“......刚才是不是窜进去什么东西?”
星海难得回应了他:“那只臭虫子还没死啊。”
日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把星海丢出来对付黑沐死的原因就是它脸上那六根长长的触须真的很恶心。他讨厌虫子。
作为泳者的黑沐死已经死去,但它通过单性繁殖留下的子嗣在沉眠的时间里完成了孵化。母体被祓除,孩子则瞬间继承了来自所有人因恐惧和厌恶而产生的诅咒,现代的黑色恶魔作为特级咒灵再现于世。
本就以不稳定状态存在着的复数领域结界因为意外的闯入者彻底崩溃。
脱离结界后,乌鹭亨子第一时间看向了日照和鹿紫云一所在的方向,警惕着他们。但石流龙此时却完全不在意那边,还有余力在下落的过程中点燃回味甘甜的香烟。
他从日照的身上感受不到“热情”,或者说日照的“热情”不在战斗本身,领域结界闭合前窥见的那一闪而过的闪亮眼神此时此刻也已熄灭。
在术式熔断期被抓住了破绽的乌鹭亨子与新生的黑沐死先后退场,石流龙望向了主动入席的乙骨忧太。
“......来吧,里香。”乙骨忧太召来了里香,完全显现的白色式神护在他的身后,对着石流龙发出阵阵威吓的声音。
日照是个不错的对手,但这个黑发少年看起来更美味一些。
石流龙已经等待了太久,带着四百年前未曾满足的心站在了如今的战场上。被邀请共餐的乙骨忧太读懂了他炽热眼神中流露出的真正期待。
冉冉崛起的新星不由自主地想要给予回应。原本以为自己从未、未来也不会找到的战斗的意义,在这一刹那如有实质,展现在了乙骨忧太的眼前。
老师和同学们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现在他看着一个来自四百年前的术师的眼睛,发现了战斗的激情。
石流龙抬起手邀请,乙骨忧太回应了他。
“你醒了啊。”日照找到了刚刚清醒过来的乌鹭亨子。断掉了一条手臂的古代术师靠坐在墙边,咒力见底,知道自己没有继续战斗的可能性,所以干脆地放弃了挣扎。
“你要分数的话拿走就好了。”她看着远处石流龙和乙骨忧太的咒力对轰随口说道。
日照毫不羞愧地拿走了她所有的分数。
“......先走到极限的只会是你们。”
“啊?”
乌鹭亨子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也不管日照知不知道她到底为何会如此断言,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为了他人而活、别想着出人头地,或许你们确实有说这种话的资本,毕竟流着藤原家的血,还有可以在这个诅咒的世界活得顺风顺水的天赋。”
日照挠挠下巴。关于血脉这一点,乌鹭亨子误打误撞地说对了。
“但我曾经亲眼见识过拥有着绝对的自我......”她闭上了眼睛,那道恐怖的身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绝对不会分神于其他的......灾祸。”
乙骨忧太和石流龙那边打得激烈,日照扫了两眼,被五彩斑斓的咒力乱流晃得眼花缭乱,拄着雷切蹲了下来,回道:“你说两面宿傩?”
乌鹭亨子只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灾祸不用对死亡负责。两面宿傩被冠以灾祸之名,连死亡也遵循了自然的规律。日照知道他是老死的,死后制成的二十根手指咒物肯定就是羂索的手笔了。
“那你说,”日照一手托着腮帮子,“宿傩那样的存在......”
“肯定活得超级自在吧?也许可以这么说——肯定理解何为自由吧?”
乌鹭亨子决定尽快离开。她看见了青年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孔洞深不见底,在本应将一切吸干抹净的漩涡表面却留下了轻若无物、钉死在那里的某种可怕情感。
他在真情实感地好奇着。
“你说的那是什么鬼话?”
鹿紫云一嗤笑。
日照撇过头问他:“你见到宿傩的话,有什么想说的?”
鹿紫云一好好地思考了一阵,乌鹭亨子在此期间迅速离开了这里。
“旁人于强者而言不过是脆弱的土偶,认识到了人之软弱,强者又该如何与他人相交?又如何能做到慈悲待人?”
他一转头,看见日照大张着嘴巴、表情扭曲地盯着他。
“......臭小鬼你那是什么表情?!找打吗?!”
“不是,只是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是个会思考这些问题的人......”感觉像是一头水牛突然站起来摆起健美pose一样离奇。
“岂有此理?!”
鹿紫云一忍了又忍:“说什么自由......你就没感觉过孤独吗?”
日照半开玩笑地说:“饶了我吧,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变态。”
“真稀奇,”鹿紫云一说,“你居然不会觉得孤独吗?”
日照站起身,远处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将雷切收好,低着头俯视鹿紫云一:“所以说,你们真的很奇怪。”
露出来的黑色眼瞳透着冰冷的清澈:“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同的,却选择回头找人陪你们玩?”
鹿紫云一疑惑了起来。
“你不是现代最强的术师吗?”
日照哈哈大笑:“我说的就是你们啊!”
——
2018年11月9日,东京高专,17时34分。
夏油杰走在通往薨星宫的参道上,中途路过忌库时停留了一会儿。当年弥山从这里拿走了星海的双眼,那剩余的尸体又被存放在哪里了呢?
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他和悟当年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了没有啊?走快点啊,跑起来!”
夏油杰叹了口气,敷衍地回应着手机另一边的五条悟:“我已经到了,但是天元大人看起来并不想见我。”
天元拒绝了和夏油杰的会面。祂现在应该和九十九由基在一起,夏油杰明白祂不愿意开放薨星宫的理由。
“真是的,都要火烧眉毛了还想当阿宅吗?哦对了,天元有没有眉毛来着?”
五条悟大概只有声音变得成熟了一些。声音经过电子传输的失真模糊了年龄,单从他说的这些话来看,说他只有十七岁都觉得太成熟了。
“好歹给我点有用的帮助啊,”夏油杰环视着这个位于筵山山体内的地下空间,“弥山和忧太那边怎么样?”
五条悟那边传来嘈杂的水流声,似乎他正站在巨大的瀑布下面,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这边还没那么快,忧太留在仙台了,弥山的话大概是往北走了吧?”
夏油杰能听到那边偶尔传来的方言,但是声音太乱,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等你弄得差不多了我再和弥山谈吧。”
“那就交给你啦!”
五条悟的声音欢快极了,仿佛他就在等着油杰说这句话。
挂断电话,夏油杰站定。无声的对峙在薨星宫的本殿前展开,在天元的空性结界幻化出的房间中,九十九由基没有继续和祂讨论星浆体的事情。
“你准备就这么晾着他?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他要对你动手早就闯进来了,况且日照弥山还活着,你又在怕什么?”
夏油杰已经将薨星宫外变成了自己家的客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咒灵充当沙发和茶几,胖胖的咒灵在旁边挥着小翅膀端茶倒水。
天元的每一个举动在九十九由基眼中都不明其意。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九十九由基已经充分且明白地将自己对天元的不满传达给了祂。
“你还能听到那些孩子们的声音吗?”不死的术师将自己的空性结界幻化成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温馨的传统和室,有温暖的被炉、永远冒着蒸汽的茶水、摆在橱柜上的狸猫玩偶,甚至透过纸窗还能看见挂在房檐上的晴天娃娃的影子。
“......”
身为星浆体的九十九由基当然能够听到曾经与天元完成同化的孩子们的声音,但她绝不愿意这样轻松地让天元为自己拖延数百年的选择感到歉疚。
“你为什么选择让日照弥山来帮你?就算你能靠他度过这五百年,但下一个同化周期到了,你依旧需要星浆体。只要你还保持这副模样,羂索迟早会等到机会。”
天元自己和她说过,在“天元”、“六眼”和“星浆体”之间有因果相连。羂索曾败给六眼术师两次,第二次他甚至在六眼和星浆体出生后的一个月内就将他们都杀掉了,但同化当天还是有新的六眼和星浆体出现在了薨星宫。
这一次因果的轮回中出现了几个变数。其一是禅院甚尔,他完全脱离了咒力,因为咒缚的力量得以跳出三位一体的因果。其二是夏油杰,百年难得一见的术式【咒灵操术】居然在同化期出现了。其三是日照弥山。
如果说禅院甚尔和夏油杰的存在让羂索无意中凑齐了除了封印无法击败的六眼所需的狱门疆之外所有的必要条件,日照弥山就是他理想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他和羂索计划中最重要的两环都有联系,他的术式取代了星浆体的作用,因此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被延长的生命为贫瘠的土地重新引入甘霖。三年,那不是日照弥山术式的极限,但却是禅院甚尔能给出的全部代价换来的最长的时间。
虽然之后很快就自暴自弃重操旧业,但为了还恩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开始给五条家打工。当然,是有薪水的那种。
同化开始前最后两天的护卫任务并非是为了“将星浆体送至薨星宫抹消”,而是从被盘星教和羂索雇佣而来的诅咒师手里保护一位无辜少女。只是可惜,天内理子逃脱了属于星浆体的命运,却还是卷入了羂索的阴谋中。
“只是赌这一次人类能够取得胜利,也接受了必然发生的‘进化’,”天元的四只瞳仁太过苍白,九十九由基也不知道祂现在到底看着什么地方,“我的衰老速度在加快,不论有没有变数出现,未来率先脱离因果的都会是‘天元’。”
如果人类能够度过这次由羂索带来的危机,天元将放弃与星浆体同化,转而继续追求自我进化,以全新的姿态面对世界。或许最初祂就是为了进化才选择走上如今这条道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找回了初心”而已。
九十九由基灌下了一杯茶。空杯落回桌上时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她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愤怒:“岂有此理。”
“事到如今你才能理性地看待这些?那擅自赋予那些孩子们本不应该承受的使命,又对他们的生命加以利用的这段历史又算什么呢?!”
既然有脸称自己是全知的术师,就好好地把这些事情都想清楚啊!!
“而且你现在这又是在搞哪一出?”九十九由基指的是夏油杰。
她曾经在夏油杰成为特级术师的那个夏天去找过他,当时也提到过有关人类未来的可能性。她不觉得夏油杰会选择和羂索同流合污,至少在九十九由基看来,夏油杰是坚定的“不逃避派”。
简而言之,就是夏油杰不会选择看起来更轻松的那条路。也许当时的他还没有思考过让全人类脱离咒力、让非术师拥有咒力之类的问题,但面对九十九由基的假设,夏油杰和五条悟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还记得夏油杰说的话。
“也许在九十九小姐你的眼里,高专这样的行为是治标不治本吧......如果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叫我豁出命去做我也非常乐意。但这些浮于眼前的问题总要有人去解决,你不做,自然有人要来做。”
他眼下是因为忙碌而泛起的青黑,但还是语气平淡地和九十九由基谈起了自己和挚友准备做的事。
“夏油同学,我说的话在你眼里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吗?”
“不,我觉得九十九小姐说的两种方法都有实现的可能性,”急促地手机铃声响起,催促着他们尽快完成这场对话,“但是,我们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不是吗?”
在夏油杰摁下接听键之前,他对九十九由基说:“如果九十九小姐确定了自己前进方向的话,就请继续坚持下去。这样我和悟也能轻松一点吧?”
“......”
天元打开了薨星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