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不归山海》饶了我吧

18、混战 如果第一次

　　天空中的乌鹭亨子和更远处的石流龙也察觉到了多鲁布的陨落。衔尾蛇一样的闭环一角开始陷落，多鲁布的死亡意味着他们的对手、自动进入沉眠状态的特级咒灵黑沐死即将苏醒。

　　古代术师们心中各有所思。乌鹭亨子非常厌恶黑沐死，除了它的外貌差强人意之外，虫潮这样凭借数量取胜的能力有些克制她的术式。

　　不过位置也许刚刚好。黑沐死沉眠之前活跃的那片河岸就在综合体育馆的旁边，杀了多鲁布的家伙们一定会碰到它。

　　“多鲁布死了......是个咒力很吵闹的家伙。”石流龙自言自语。远处传回的咒力气息爆发力很足，但输出却忽高忽低，现在又彻底沉寂了下去。

　　是能将咒力收放自如的成熟术师？如果只是凭借那一击的爆发力来战斗的家伙，那仅能勉强算是饭后甜点的试吃款。

　　稍微尝尝甜味也行。

　　扫开天台旁堆积的烟灰与未熄灭的烟蒂，就在石流龙准备靠近一些去会一会“新人”们时，一团不可忽视的庞大咒力集合体的靠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渴望着什么的古代术师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嘴角终于开始上扬。

　　乙骨忧太丝毫没有隐藏咒力的意思，他在日照和鹿紫云一出手之后就在向其他人所在的方向不断靠近......日照他们那边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决定率先出手的是乌鹭亨子。

　　“你和他们认识啊？”

　　和“天空”融为一体的古代术师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乙骨忧太的身边，她像是抓着一张画布一样抓住了他们周围的“天空”。

　　乌鹭亨子的术式能将捕捉到的“天空”变成“平面”，从术式效果来说，就是可以通过将空间压缩成平面，像摆弄画布一样扭曲空间，用这种方式来弹开敌人的攻击。

　　她基本依靠防御反击给对手造成伤害，从结果上来看，与雷切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她也不是没有进攻的手段。把对手连同周围的“天空”一起捕捉，再像击碎薄冰那样将他们一同击飞，这就是乌鹭亨子利用自己的术式开发出来的“宇守罗弹”，类似扩张术式，将术式对象的范围进行了扩充。

　　使用“宇守罗弹”将乙骨忧太击飞了出去，乌鹭亨子正式宣告仙台最顶尖的术师们之间的第二场战斗就此开幕。

　　乙骨忧太从砸落的地方起身时大致扫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还真是被打飞了很远啊......不过这边倒是离大家所在的临时安置点远了一些。

　　追来的乌鹭亨子落在地面上，飞扬的长发似乎在说她与天空更加亲密。

　　正面吃下“宇守罗弹”的黑发少年看起来完全免除了冲击造成的伤害，凭借的自然是那一身庞大、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的咒力。

　　还挺耐打，乌鹭亨子心想。

　　“姑且算是目的相同。”

　　乙骨忧太嘴上随意敷衍，心中思考着。他亲身体验了乌鹭亨子的术式，尽管还有些不太理解，但至少从伤害转化的效率来看，她的术式并不偏重主动进攻。再结合日照之前提供给他的信息，大概是那种后出手类型的吧。

　　乌鹭亨子抬起手，抓住了天空的平面。

　　扭曲的空间像是被扯动的幕布，视线中错位的景象同时欺骗着乙骨忧太的眼睛和大脑。乌鹭亨子了然笑道：“那就是不会随随便便过来打扰了。”

　　他们得先过了黑沐死那一关。

　　黑沐死是蜚蠊咒灵，能够操纵每一只都被注入了咒力的蟑螂大军。以数量为优势的黑沐死被多鲁布的术式克制，所以它以多鲁布在结界内的生死作为判断依据，将多鲁布的死设定为苏醒条件，一直沉睡着。

　　鹿紫云一迈步追着黑沐死咒力出现的方向前进，走了几步发现日照还站在原地，疑惑开口：“愣着干嘛？”

　　日照翻了个白眼：“走你的路。”

　　“给我放尊重点啊臭小鬼！！”

　　日照对此充耳不闻。他甩甩手臂，将网球袋的包往后推，拿出了雷切。

　　“你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他们身旁的河道中，一个浑身漆黑、像是披着斗篷一样的咒灵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日照看似随意地握着刀，穿过河岸丛生的杂草向下来到水边，咒力顺着垂下的手臂蔓延，直至完全将雷切包裹在其中。

　　“他会给你治疗，我可懒得管你。”

　　“？”鹿紫云一乍一下没听明白，随即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交换了啊。

　　“为什么换过来了？他打不过吗？”鹿紫云一没有了继续靠近的意思，而是站在地势略高的河岸边抱臂旁观。正好他也对和“那个日照”共用同一具身体的另一个灵魂有点兴趣，能够分解咒力和血肉的术式就是“这个日照”的术式吧？

　　没什么依据，但鹿紫云一凭借着直觉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日照挽起袖子，踩进河道里，直面黑沐死：“任性的家伙。”

　　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周围的水体像是被无形的屏障自动排斥了一样，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碎裂的水波之中还能看见大量被咒力祓除的蟑螂。

　　它们虽然算不上诅咒或是咒灵，但每一只都被注入了黑沐死的咒力，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让人汗毛倒竖、如海一般汹涌的虫潮。

　　黑沐死可以通过单性繁殖创造出无数子嗣，它们藏在泥土和湖水中伺机而动。

　　一般的咒术师很难逃脱被虫潮包围啃食的结局，日照一步步向前，水体和脚下被分解、排斥的空间也越来越大。似乎是嫌弃眼罩太碍事，他一把将其掀开扔掉，淡色瞳孔露了出来。

　　黑沐死张开了羽翼。包裹着它身体的薄薄一层表皮之下，赤红色的手脚露了出来。它的口中发出被冒犯的威吓声，这反而激起了面前人类战斗的欲望。

　　青年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在河道中飞奔，所过之处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直冲了出去。

　　黑沐死的武器展露在了日照的眼前。

　　刀背上生有三个类似虫巢孔洞的“烂生刀”是生与死之间的魔剑，手持烂生刀的黑沐死指向冲来的日照，无数蟑螂大军从水体和泥土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好像黑色的海。

　　日照挥动雷切，刀刃接触到了黑海的瞬间，黑沐死的本体突然受到了重创。它生下的“孩子”们从它的皮肤下诞生，开始啃食它自己的身体，突破皮肤的桎梏来到了外界。

　　“嗬、嗬、嗬——”黑沐死的重瞳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口，满是血丝的眼睛盯上了日照手中的刀。

　　日照在疾驰中用指腹抹去雷切上的血水。对这把特级咒具来说，咒灵们的“诅咒”也等同于术式，所以黑沐死会被它自己的攻击击中。

　　但咒灵只需要使用咒力就可以修复伤口，而且来自自身的同源诅咒本就无法真正伤害到它们。

　　咒灵惧怕的是正极能量。

　　日照直接冲到了黑沐死面前，特级咒灵口中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吱呀声，甩动魔剑试图拦下人类手中那个特殊的武具。

　　烂生刀被反握着与雷切撞在一起，黑沐死被下劈的力道压得栽入水中。

　　诞生足够久、拥有知性的特级咒灵开始思考。眼前的人类持有那个咒具，虫潮的进攻对他无用。那就召来“土虫蠕定”，用巨囊中携带着的酸性溶液扰乱他的注意力，再发起进攻！

　　日照为了维持下劈的姿态将重心放得极为靠前，漆黑的瞳孔一眨也不眨，将黑沐死的模样完全纳入了进去。它长得实在就是个大号蟑螂，长长的触须更是能让人直接联想到那些常在角落里游荡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恶心玩意儿。

　　生得领域里的另一个人正在大声催他用正极能量直接祓除这只大号蟑螂。

　　两只从身负巨囊的飞虫从日照身后的河底土壤中钻出，同时他正对着的烂生刀刀背上的三个孔洞中也喷出了一些团成一团的东西。

　　日照星海不擅长使用反转术式，哪怕他“天赋”卓绝。

　　所以他选择了对他来说更加得心应手的方法来祓除眼前的特级咒灵。

　　庞大的咒力在河道的战场上爆发了出来。

　　两道身影冲破了坍塌的建筑废墟，砖石碎瓦飞上半空又如沉重的雨点般落下，被急速移动中的人撞离了原先的轨道。

　　“你又懂什么？！那可是重生啊！！像你这样人生顺风顺水的家伙，怎么可能懂得心有不甘之人的感受？！！”乌鹭亨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完全铺开的术式带着被她掐住脖颈的乙骨忧太在空中疾驰。

　　黑发少年用他那副纯良的声音一脸认真地问出了“为什么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私欲这么拼命”这样愚蠢的问题，彻底点燃了乌鹭亨子的愤怒。

　　乙骨忧太的身上流着她最痛恶之人的血，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触碰着她的逆鳞，让人丧失理智，令她仅凭满腔愤懑向他倾吐着等待受肉的千年间反复咀嚼的不甘与仇恨。

　　就是因为心有不甘，就是因为对第一次人生心有不满，所以才会答应羂索的邀约，穿越百年、千年，不惜对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痛下杀手也要在这片死亡之海开启自己的第二次人生。

　　为什么可以轻易抛弃与家人、朋友的回忆，接受独自来到千百年后、身边空无一人的事实？

　　她不满意那样草率落幕的人生，什么家人、朋友，连名字都没有的她想要重来一次又怎么了？！

　　暴怒的乌鹭亨子没有留意到黑沐死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日照淌着被河泥搅浑的水走到岸边，站在上方的鹿紫云一评价道：“你的咒力量倒是蛮多的，不过气息完全混在一起了啊。”

　　而且应该是个个性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相处起来会比“那个日照”更困难吧。

　　日照没有理会鹿紫云一，小金虫报完分数后就消失了，此时他正微微昂首望向不远处的高层建筑顶楼。

　　鹿紫云一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追了过去，那里出现了如夜星一样忽明忽暗的亮光。

　　那是咒力闪耀的颜色。

　　古代术师挑眉，独自向后退开，没有管仍站在岸边默不作声的人。

　　石流龙站在天台边缘，鼓动的咒力聚集在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前端。他看准了方向与距离，咒力放出的蓄力过程在乌鹭亨子与乙骨忧太飞过目标路径之前就已完成。

　　祓除黑沐死的那个人似乎也不是味道寡淡的类型，说不定......这一餐会比想象中更诱人一些。

　　“——冰沙冲击波。”

　　三点一线，炽热的光芒从他额前激射而出。

　　攻击范围极广的咒力大炮半径目测至少在三米以上，亮色的能量恰好贯穿了半空中的两道身影，将他们吞噬之后又继续咆哮着向前，轰击的落点已经显而易见。

　　日照抬手挡住了那片刺眼的光。

　　咒力的余波摧毁了途径之处所有的建筑和障碍物，在街道上留下了一条深痕。

　　乌鹭亨子发动术式躲避，飞离咒力冲击的轨道后落在了附近的高处，回头沿着地面上的刻痕看向更远方。

　　乙骨忧太也用咒力护住了自己的身体，但他没办法像乌鹭亨子那样逃离咒力冲击的范围，像一粒被激流冲走的鹅卵石一般，被咒力冲击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倒是还不至于受伤，但真的是又被打飞了很远。平稳落地的乙骨忧太抬起头来时看见了旁边的日照。

　　“啊、日照先生？！”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居然这样汇合了......

　　远处又开始出现了闪烁着的光点，日照言简意赅：“别分心。”

　　他话音未落，石流龙的第二波进攻已经发射了出来。这次与刚才的咒力大炮略有不同，数道咒力冲击的进攻轨迹不再直来直往，像是能够自动追踪的导弹一般向天上攀升，随后飘忽旋转着冲向了它们各自的目标。

　　乙骨忧太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冲击的数量。太多了，落向他们这里的就有七八道，还有一些奔着附近的乌鹭亨子而去。

　　数量变多了，但威力却不减。就算这里离大家所在的安置点还有一定距离，也有里香在保护大家，可一旦不管不顾地打起来，难免会受到战斗的波及，也有可能出现预料之外的伤亡。

　　日照已经率先迎着那些咒力大炮飞来的方向冲了出去，乙骨忧太也拔刀跟在后面，看准时机一跃而起。

　　黑发少年不再节制，完全放开手脚，将磅礴的咒力灌入了手中的咒具。

　　落下的咒力大炮打在了由咒力构成的无形防御上，这一次却无法撼动咒力主人的脚步。

　　除了原本就发射向他们的咒力大炮之外，还有被半空中的乌鹭亨子扭转轨道扔过来的攻击，乙骨忧太沉着脸将它们逐一拦下。

　　外放的咒力不加收敛，而且看上去还能如海潮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只是他手中的咒具有些难以承受这样庞大的力量，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悲鸣。

　　还有乌鹭亨子......被她的术式弹开的那些攻击落点更加不可控。

　　乙骨忧太决定不再拖下去：“日照先生！”

　　看着这边的石流龙终于兴奋地笑了起来：“喂喂，这个咒力......不是超甜的嘛？！”

　　攻击砸落的地方溅起了团团烟尘，他的余光瞥见了从尘幕中冲出的人影。

　　日照迎着下一道咒力冲击挥动了雷切。

　　石流龙原本一扫而过的目光猛地拉回到了青年的身上，常年战斗养成的直觉向他发出了警报，但他却无法认知到危险究竟来自何处，只能凭借本能当机立断后跳离开原地。

　　特级咒具不可颠覆的概念于此生效。雷切可以反弹一切由术式造成的攻击，它切开了石流龙发出的咒力冲击，像是在日照身前生成了一堵拒绝它前进的墙壁。

　　“......？！”

　　石流龙被自己的攻击击中了。

　　那道咒力洪流似乎在瞬间凭空出现在眼前，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雷切刀尖上的闪电纹路亮了起来。

　　日照听到了乙骨忧太的喊声，没有给予回应，但如他所愿理解了快速解决战斗的请求。

　　提刀向石流龙所在的方位前冲的瞬间，一直占据着天空的乌鹭亨子径直落在了日照的身后。

　　他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他感受到自己像是变成了某种被不可抗力旋转蓄力、亟待弹射的东西。乌鹭亨子捕捉了他所在的“天空”，却在准备发射“宇守罗弹”的瞬间被乙骨忧太击飞了出去。

　　身后的扭曲消失，日照没有再管。

　　“藤原......”倒飞着砸入建筑废墟的乌鹭亨子目眦欲裂。不论哪个时代，藤原家的人都在妨碍她！

　　有日照帮忙，乙骨忧太就可以专心对付乌鹭亨子。

　　第一次体会到被自己的攻击打中的石流龙从天台的角落里站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这样也好，”他看着毫不躲闪、跨过无数建筑径直冲上天台的日照，“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极微小的电流在日照手中的刀身上闪过。

　　石流龙没有选择继续使用术式，他还摸不清楚那柄刀能够反弹的是“咒力输出”还是他的术式。

　　“来啊！！”他没有用咒力包裹拳头，而是选择用肉身试探。

　　面对锋利的刀刃，石流龙看准距离准备极限躲避，再挡开他的手——

　　石流龙与日照之间的距离有近乎三米，成年人的臂长加上身为胁差的雷切的长度不到两米。按理说，只要石流龙在日照挥斩时留出足够的躲避空间，他甚至不用避开雷切的刀路。

　　有着显眼雷击痕迹的刀尖从石流龙的身前划过，他裸露的皮肤出现了麻痹感，好似有噼里啪啦的电流被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

　　血色的切口深入肉|体，石流龙的胸前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刀口。

　　雷切上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残留。

　　那个距离......为什么他的刀能够砍到我？！石流龙惊讶地后退，他明明看着那柄刀离自己还有一定距离，却还是被斩击击中了。如果不是在感受到电流的瞬间下意识用咒力强化了身体，此刻的伤口会更严重一些。

　　日照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脚将人踹飞了出去。

　　只是这一脚传回的力量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穿得像是不良暴走族的飞机头还是个力量型，身体这么硬。

　　石流龙稳定重心，重新在头顶聚集咒力。这次他没有使用术式，而是单纯地进行咒力放出。

　　他看到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日照没有选择使用手中的刀，而是单脚狠狠踏地，地面应力凹陷，龟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无形的空间在他周身展开，在咒力洪流经过的时候，一切含有咒力的攻击都被消除了。

　　石流龙没有给他留出喘息的时间，额前亮起同时发起了多道攻击。日照脚下移动起来，想要通过走位来避开进攻，但发现这些咒力冲击在石流龙的控制下可以自由转弯，只能转身应战。

　　“拿出点激情来啊！”

　　果然，这家伙的术式肯定有不短的间隔时间！

　　石流龙继续发起进攻，他可不想再在只能吃到八分饱的餐桌上浪费时间：“给我来点甜品吧！！”

　　一个晃神间，日照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裹挟着雷电的刀刃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