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97、第九十七章 公子扶苏：

　　“大人，这是什么？”

　　练了十天的令行禁止，县兵们的走跑退停终于有些似模似样了。公子斐看他们体能或多或少都有所增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着手开始下一步的训练。

　　他向木匠曹定制了二十个试武木人，分两排安置在县衙的操场上。

　　“这是你们接下需要用的器具。”

　　好奇发出问题的是一名名叫材的县兵，他是之前偷看公子斐舞剑的两名县兵之一。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的经历给了他们公子斐真的挺平息近人的感觉，那之后，他们的胆子大了许多，经常会在训练结束后向公子斐提一些自己的想法和问题。

　　必须得说，材和他的小伙伴的这种行为算是为公子斐和县兵们搭建了一个沟通的桥梁。通过材的链接，公子斐对县兵们的想法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县兵们也增加了不少对公子斐的认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也是。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解散后，材没有急着奔向县衙的临时食堂，而是好奇的来到了刚装好的试武木人前。他小心的碰了碰木人，见公子斐没有对此表示不满，这好奇的提出他的疑问。

　　显然，现场对试武木人好奇的不止材一个，随着他问题的提出，所有奔向临时食堂的脚步一时都慢了下来。一些好奇心比较重的，更是学着材县兵的模样小心的戳了戳试武木人的肩臂。

　　“之前不是说要教你们练剑么，未免你们手忙脚乱的砍伤自己戳伤同袍，我就想到了这个。”公子斐笑道。“具体怎么用，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一群县兵都茫然不解的盯着试武木人看。

　　“这个是木头做的吧，不会被砍断吗？”材县兵又问。

　　“刚开始当然不是用真剑。”公子斐理所当然道。虽然现在县兵有所富余，但他也绝不会将人浪费在训练上，保险起见，最开始当然是用木剑了。

　　“哎——不是学真剑啊。”一时间，众县兵哀叹遍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用真剑呀？”另一位县兵问。

　　公子斐抱胸睨他：“我就问一个问题，你有剑吗？”

　　众县兵沉默。

　　这虽然是一个人人皆要服役，多少可以算是全民皆兵的年代，但这也是一个多裹几层布就算是穿了布甲的年代。在这样的年代，武器虽不算常人高攀不起的奢侈品，但也绝不是人人都有的日用品。

　　邺城的这一批县兵既然是看中县衙“管饭”这一点来的，那当然算不上富裕人家，武器什么的——

　　“我我我！我有！”少有的几位颇具身家的县兵举手。“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用真剑哇！”他们兴奋的问。

　　这是专门为剑术而来的县兵。

　　虽然劈砍人人都会那么一两下，但成套的剑术就不是一般人能学习的了。家中没有一定的武将底蕴，那就算有购买利剑的家底，也难以在这方面有所精进。

　　——当然，有足够的勇气通过实战拼杀锻炼自己的除外。

　　“当然是等你们打好基础之后了。”公子斐笑道，“我可不想看你们砍伤自己。”

　　说来也是好笑，大抵是因为家底太过殷实，公子斐学剑的时候上手就是真剑，他还真干过划伤自己的事。现在，正是因为对此印象深刻，他才在定制试武木人的时候特别定制了一批配套的木剑，以防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天知道他加订木剑的时候少内鸣用目光杀了他几回，要不是他主动补贴，总感觉那天他都出不了县衙了。

　　没钱真是可怕！公子斐唏嘘。

　　————

　　公子斐这边按部就班的训练县兵，另一边，公子扶苏终于在新招人手的帮助下，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对邺城周边土地的统计。

　　“幸好及时招来了人手。”将所有资料做最后整理，该归档的归档，该备份的备份，公子扶苏腰酸背痛的与杨樛做上计的交接。

　　“邺城的情况王上也清楚，公子何必如此勉强自己？”将所有资料打包完成，护送资料的车队终于在秦军的守护下出发了。目送着车队的离去，杨樛终于问出他埋在心底的疑问。

　　邺城的情况他多有上报，咸阳对此知之甚详，之前，嬴政都已经下令让他暂缓户籍登记，以□□为主，没想到一转眼，大公子扶苏就到这里来了。

　　老实说，刚得知公子扶苏前来拜访的时候，杨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都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他们秦国的大公子，王位准继承人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他眼前了。

　　“在下公子扶苏，特来拜访。”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杨樛完全不想再回忆一遍。只感觉在那之后，邺城的情况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不受他控制的往前冲。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野马冲刺的方向算不上错，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还是叫杨樛每每想到都心塞不已。

　　“勉强自己？”

　　对于杨樛的疑问，公子扶苏微微歪了歪头，表示不解。“孤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何来勉强一说？”

　　杨樛说现在形势尚未平稳，土地测量之类的事完全可以放到明年再说。秦国大公子这样日夜兼程风雨无阻的亲自下田测量什么的——这种事在真正发生前，他根本完全无法想象！若非亲眼所见，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相信吧！就算听说了，一定也只会觉得王上为大公子造势造的太夸张了！

　　“可是，不论是对我们大秦还是对大部分黔首来说，春耕都是很重要的事吧。如果不先将土地整理好，待到来年黔首们该如何耕种？”公子扶苏理所当然道。

　　杨樛沉默。话虽如此，但也不用这么……这么……

　　“再说，父王不也是这样吗？”明白他的意思，公子扶苏又笑了起来：“每日都在章台宫勤劳工作，今日的工作绝不会拖到明日，孤也只是像父王学习而已。”

　　杨樛：“……”

　　虽然很想说就算是王上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但看公子扶苏那一脸甘之如饴的模样，杨樛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既然如此，樛也不便多言。只是公子身份贵重，操劳多日，还请多休息。”

　　公子扶苏的工作可以说从上任后就没停下来过，现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杨樛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劝他多休息了——让大公子累倒的责任他可担不起。

　　“还请校尉放心，孤会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还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但杨樛的好意公子扶苏多少也能感受。反正最要紧的事已经搞定，明天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正好也能去操场看看二弟的情况。

　　公子扶苏笑着点头。

　　————

　　风轻云淡，阳光灿烂，公子扶苏休息的这一天天公也十分作美，送了他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公子扶苏难得起晚了一些，看窗外日光正盛，他上任后一直紧绷的心情似乎也松快了一些。

　　“可惜不能和阿宁一起去踏青。”毕竟只是代理县丞，做不了多久，公子扶苏来的时候就没将自己的家人带上。之前忙碌的时候没这个心思，这会儿闲下来他便感到了几分寂寞。

　　“来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县丞的工作竟然这么多这么累，是因为新地的关系吗？”明明出门的时候已经请教过岳父李斯，但实际上手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有许多不足，只觉李斯传给他的经验远远不够。“管理这样一小片地区就这么累了，父王每日该是有多忙碌？”

　　公子扶苏唏嘘。

　　虽然不觉得管理一个国家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平日看父王驾轻就熟的处理各种事情多少还是会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很难”。这回他也算是被上了一课了，当一个优秀的领导人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合理的分配人手就足够他手忙脚乱了。

　　想到自己最开始想的不够多，只按人数分派人手，以至于收到一堆计量单位混乱的数据回复，公子扶苏就想苦笑。为了不浪费时间重做，那天晚上他抓着县衙的书吏们加班了大半晚才将所有数据转换成秦国单位，结束的时候，他简直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下属们的怨念。

　　之后，他吸取经验，在每个队伍中都分配了一名秦吏后续的测算才算顺利了一些。但这顺利也只是“稍稍”，魏地老吏抱团排挤秦吏，分配模糊同一块土地重复测量，数据转换错误导致结果离奇等事情也多有发生。

　　说实话，就算是已经截稿上交的现在，公子扶苏也不太敢保证自己提交数据的正确性，因为他们实在没有时间进行复核。好在时间紧迫的上计已过，距离春耕还有不少时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复核和土地分配。

　　“希望不要错太多吧，计量单位的统一真是太重要了。”想到自己在上计中附着的不确定说明，公子扶苏微微有些心虚。其实按他的性格，这种不确定数据他一般是不会上报的。又或者，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他大约就按杨樛建议的那样一切都等年后再说了。

　　可是，邺城不止他一个人。去探望公子斐的那一天，听着他心里对邺城的一个个建议，拿着任命书的公子扶苏很难不随着公子斐的话一起畅想这些建议的实施。这一畅想——

　　“还好结果还算不错。”对着窗外碧蓝如洗的晴空，公子扶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