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84、第八十四章 公子斐：

　　事实证明，一个习惯在山里来去贩卖山珍的人，对周边的群山确实很了解。

　　这里有条小道，那边有猎人休憩的小屋。尽管不是全部，但吕文真的给公子斐指了许多舆图不会标注的细节，客观来说绝对会大大增加清剿的容易程度。

　　“待清剿完山匪，县衙到时定有重赏！”先从衙中支取了一金作为感谢，公子斐深深的向吕文拱手。

　　“哪里哪里，能帮得上忙就好。”吕文连忙避开。“只是，还请贤侄务必为老夫保密。”

　　带动商路可以是看民生艰苦，如此细节的透露周边地形可就太对不起魏国了。就算有县衙做靠山，一个商人要是被周边人瞧不起也是很让人难做的。

　　“这是自然。”公子斐理解的点头。但他是不敢保证“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毕竟，他只是县尉守，以后带兵清匪的时候肯定要向杨樛请教，吸取经验，另外，公子斐的兄弟，现任县丞守应该也会知道。

　　公子斐的意思吕文明白，也理解，所以他也没有多做其他要求。两人谈妥之后，吕文很快离开了。而公子斐，受此启发，暂时也放下来原来的计划，派人去请了好几个商贾前来相商。

　　一城的物资吕文一家店肆当然是供应不及的，公子斐第一个招请他给的也只是优先权，让他能早做准备。

　　但鸡蛋不能同时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在吕文之后，一部分在户籍登记的时候较为配合的商贾也得到了这个机会。只是，他们会比吕文晚这么一两天，各种物资也会依照他们原有的商路有个大致分配，不像吕文那样可以自行选择。

　　花了两天安排完商贾们的物资分配，公子斐又开始请各种猎户樵户上县衙说话。他着重向他们询问了邺城郊区的山林水文状况，通过对不同人回答的互相比对，不出两天，公子斐就得到了一张比原本的舆图清晰明确十倍以上的新舆图。

　　“真没想到，看似郁郁葱葱长满了树木的山林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秘密。”对着新舆图公子斐忽然想起了当初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安陵国国君。或许，他根本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连夜奔逃，只是在附近找了个隐秘之处等他们离开。

　　“……感觉好气啊。”幻想了一下看不清脸的安陵国国君和唐睢一脸悠闲的喝着酒看他们急吼吼的往颖水追，公子斐就恼火。“也不知道王小将军抓住那两个人没有。”虽然事情都过去这么久都没消息，他很清楚这事大概率就没下文了，但这不妨碍公子斐心怀期待。毕竟，被耍的这么憋屈，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

　　“你们最好能逃一辈子！”他憋着气将思绪拉回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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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废待兴，邺城县衙需要做的还有许多。鉴于清剿一事至少也要等年后，公子斐恋恋不舍的收起新舆图，开始赶前几天落下的工作。

　　他首先拿起令史衣草拟完招安的语书。

　　“县丞守没有批复？”公子斐招来令史衣问。县丞县尉一文一武辅佐县令，户籍土地之类需要全县衙出动的大事也就算了，语书这类明确的文书工作应该由县丞守公子扶苏先做批复再递交给县令守杨樛。

　　“县丞守说都交由您负责。”令史衣恭敬的回答。

　　公子斐皱眉。公子扶苏和杨樛其实每天都有回县衙汇总整理资料，他若要处理完全可以抽出时间，但——

　　难道土地丈量那边出了什么事让大兄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土地丈量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吗？”公子斐问。

　　令史衣一怔，很快摇头。他是专门负责文书起草的书吏，原本的工作应该是将上司颁布的文件传抄几分方便送到各个部门，现在因为暂时还没有什么需要传抄的文件，他被安排了整理历法的工作。这几天整天就是坐在县衙里研究魏地的历法，争取尽快将整合秦魏两地历法的新《日书》整理完毕。

　　老实说令史衣不是很懂这个工作为什么要他一个邺城的书吏来做，正常来说，这最起码应该是大梁那边的人来做吧。但是，上司都这样布置了，他作为下属也只能遵从。

　　也不知道自己整理的新《日书》会不会被传抄魏地全境，要真的这样……万一出了岔子闹了笑话可就玩大发了。事关新地的整饬，出了问题他这工作绝对要丢，若有个万一连累全家都有可能，想想也真是可怕。

　　为了不出问题，他这几天真是写的头都要秃了，根本没精力关注别的。

　　公子斐：“……”

　　好吧，从令史衣这边探不出什么，公子斐暂时也只能作罢。他低头看了一眼令史衣草拟的语书，想了想问：“邺城这边识字的人多吗？”

　　令史衣点头。毕竟是魏国的陪都，城里的黔首都还是有点文化水平的，至少大多都认识自己的名字。

　　公子斐闻言陷入了迟疑。他盯着手中的语书想了好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令史衣再改一改。

　　“这边和这边，写的再简单一点。”他点了几处略显咬文嚼字的，让他改的更白话一些。这语书即使写给城里识字的人看的，也是写给城外不怎么识字的人看的。鉴于那些山匪大概率不识字，公子斐觉得还是应该更考虑他们的水平。

　　“好的。”令史衣领命。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上司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过这份也留着，你另写一份，倒时候给县丞守也看一下。”公子斐道。

　　令史衣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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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问了一下新《日书》的进度，公子斐挥退令史衣，叫来法官原。

　　吏民知法令者，皆问法官。法官是秦国从中央到地方都必不可缺的一个官职，公子斐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邺城县衙当然也有。

　　法官的主职就是普法，做法律咨询。这咨询不仅面向诸位官吏，也面向广大黔首。公子斐这会儿将法官叫来就是向他询问秦律科普的事。

　　既然这邺城已经是秦国的地方了，当然要遵循秦国的法律。民众不知法就不能守法，所以秦律的宣传和科普也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

　　鉴于秦律繁细，有时候连当官的都背不全——君不见他可敬的父王偶尔都要向抢了法官工作的赵高询问——黔首的记忆力就更不能指望了。所以，宣传秦法不能直接宣传各种细则，而是要从大框架入手，先告诉他们哪些能做那些不能做，等熟悉了，再告诉他们不能做的事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公子斐这次招见法官原就是想问一下他的宣传进度。

　　“请大人过目。”

　　法官原是公子扶苏从咸阳带来的人，是个纯文官。常年浸淫在律法海洋的他虽然对秦律十分了解，大部分法条都能倒背如流，但这种宣传工作，他还真是头一次做。老实说，他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没什么信心，只能勉强说一句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县丞守是怎么要求的？”毕竟是从小学习，公子斐对秦律也十分了解，他看能看法官原已经在尽量缩减内容，浓缩精华了，但他上呈的文书依旧繁复，不便宣传。

　　“只说要尽量简洁明了，浅显易懂。”法官原回答。

　　公子斐点头，这是他们之前商量过的要求。

　　“那你参考过韩地赵地的方案吗？”公子斐又问。

　　“这……”法官原摇头。原谅常年混迹咸阳宫的他对这方面真的不了解，他平时最常做可是完全相反的事！根据各地的案例和同寮商讨各种违法行为的判刑轻重最终对那些判刑模糊法律条款做出明确的规定才是他熟知的方面。

　　“好吧。”公子斐叹气。“那我就直说了，全部重写吧。”他将手中的竹简还给法官原。“听着，这些简化的法律条款都是要印在太平缸上的。邺城不同咸阳，技术有限，一个缸最多印二三十个字，所以，要尽可能将各种类似的律法条款浓缩到这个程度。”

　　法官原慌忙接过自己的竹简，大惊：“一部律法就二三十个字！？”这怎么可以！

　　法官原很想大声质问，但他不敢，咸阳宫出生的他可是很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的，只能无助的低头。

　　公子斐：“……”

　　明明是你自己不行，怎么搞的像是我为难你似得？公子斐有点不爽。如果这人不是公子扶苏带来的，如果现在不是人手超级不足，他绝对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让他更清楚的认识自己的能力水平。

　　但现在时间紧急，县衙暂时也没有别人可以替代他的工作——主要是从魏地征召的新吏不通秦律——公子斐只能咬牙继续用了。

　　“孤给你举个例子，你回去参考一下。”冷冷的瞥了法官原一眼，公子斐道：“各种盗案，总结起来就四个字，禁止盗窃，明白吗？”

　　法官员很想反驳说不通的案件情况不同，不能只有这几个字来表示。但他偷偷觑了一眼公子斐的脸色，最终默默低下了头：“喏，下官明白。”

　　公子斐点头。

　　“明天，孤希望有一份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