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荆轲：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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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重要场合，在场的众人并不想因为一名不及格的侍人扫了兴致。是以，荆轲做了解释之后，不管信没信，这件事暂时就这样过去了。嬴政命秦舞阳将地图交给荆轲，速速退下，只让态度令人欣赏的荆轲一人上前。
“这……这恐怕……”接到命令的秦舞阳颤抖的更厉害了，公子斐远远看着都怕他脚一软就这样摔倒在地。
重要的使臣当众摔倒这虽然也算是一件扬我国威的大事，但从礼制的角度来说却未免太过不美。不论是对秦国来说，还是对燕国来说。
所以说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被选为使臣的？到底是典客的问题。还是燕国自己的问题？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姚贾，向他表示疑问，姚贾默默瞪了自己的下属一眼，起身就要向嬴政请罪——不管怎么说，这种大事出了问题他作为行人属的最高负责人都是有责任的。
只是，他刚起身，就听荆轲沉声对秦舞阳道：“你且去吧。”
秦舞阳闻言忽的转头看向荆轲，荆轲沉默的目视前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的等他进行下一步。秦舞阳颤了颤嘴唇，胸口大力起伏了两下，最终低头称是。
“那就请秦先生将地图转交给荆先生吧。”看样子自己应该是不用请罪了，姚贾顺势当了一把司仪。
荆轲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和人头放在一起。他目送秦舞阳颤抖而踉跄的离开大殿，片刻，转身一步一步郑重上前。
“还请大王过目。”
将托盘转交给陆献，荆轲平稳的从托盘中拿起装有樊於期人头的木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的打开木盒，将樊於期的人头高举过头，献给嬴政。
“很好！”略略倾身查看了一下已然有些腐败坏死的人头，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不是樊於期的嬴政当然知道谁最能认出他。“此物便赐予桓龁吧，愿我大秦的英灵能就此安息！”
以黔首之身被特赐参与此次宴会的桓龁立刻起身，敬谢王恩。他快步上前，从陆献手中接过人头，再次确认后，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谢大王！”桓龁将人头放在一边，跪谢王恩。
“爱卿免礼。”嬴政笑道。
虽然基本不可能再启用桓龁为将，但这位老将军的经验还是值得传承的。学宫的沙场演练基本都是这位老将军在教。
秦国的先祖凭借与西戎的战争发家，一路东进，踏出的每一步脚底都沾染着血色。嬴政向来认为他的儿子们或许可以不上战场，但绝对不能不知战场的情况。一场战争的发起需要准备哪些物资，如何调派人手，面对各种特殊情况需要做什么另外准备，他们都得知道。
特别是……
嬴政扫了公子扶苏和公子斐一眼。梁缭常说兵胜于朝，朝廷内部对在外战斗的将领的辅助和信任有时候比对手的机敏和神算更为重要。所以，培养继承人与将领的感情也尤为重要。
他决不允许李牧之类的事发生在秦国国内！
————
一段和谐的君臣往来结束，桓龁领着樊於期的人头退回自己的位置。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重头戏——献城了。
嬴政含笑让荆轲将地图献上。
荆轲缓步上前，同托着托盘的陆献一道站在了嬴政的面前。
“边陲小城，不值一提，还请大王过目。”荆轲示意陆献将托盘举至嬴政面前，自己则抬手亲自为嬴政翻开卷起的地图。
丝质的地图轻薄柔软，绵绵叠在一起柔光顺滑。荆轲一点一点将卷起的地图在嬴政眼前摊开，献城督亢周围的山水地形缓缓映入他的眼帘。
果然是一片膏腴之地。
当督亢的地图展现了大半，嬴政已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当地图在他面前完全展现，嬴政——
“！！！”
闪着幽光一看就淬了毒液的匕首毫无预兆的出现，向他的脑袋刺去。在陆献惊惶的“救驾”声中，嬴政飞速踢翻自己身前的案几，后倾躲过了这一击。
感谢平时陪他锻炼的蒙毅！
撑着身后的屏风试图站稳，嬴政下意识的想。但还没等他站稳，先发制人显然更有准备的的荆轲就继续向他袭来。
在一片叮铃哐啷的铜器落地声中，荆轲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试图拉进他们彼此的距离。
“什么情况？”
“救驾！”
“燕国尔敢！”
毫无预兆的突发事件惊了上头也惊了下头。大家都是来开宴会吃酒席的，没有佩戴武器，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与会的诸位大臣也是一片茫然。
“肃静！武官随我上前救驾！”关键时刻，还是王翦老将军靠得住。他一声大喝镇住现场，起身迅速组织救援。
只是——
“哇！”
又是一声尖叫响起。原来燕国的使者们见荆轲发动攻势，立刻训练有素的组织起了抵御构架。他们一部分结阵以肉身做阻挡拦在武将面前，一部分则利用各种方式袭击相对瘦弱的文官。
“保护丞相！”
“保护御史大夫！”
又是一阵纷乱的命令响起。诸位大臣忙于抵御身边燕国使者的袭击，一时竟是无暇关注上方依旧持续着的刺杀。
嬴政：“……”
没用的东西！暗唾了一口帮不上忙的诸位达成，扯不断袖子，嬴政只能继续闪避。他用力推盘屏风给自己创造更大的活动空间，狼狈的弯腰躲过荆轲的又一波攻势。
口口！这衣服的质量未免也太好了！
扯不断袖子就拉不开距离，嬴政心中一片绝望！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的大业明明才刚刚开始！嬴政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大王注意！”
好在，现场总算不是他一个人，被荆轲一把甩在一边的陆献连滚带爬的冲上前狠狠撞了他一下，及时挽救了嬴政的危机——荆轲手中一松，嬴政的袖子终于获得了解放！
“干得好！朕重重有赏！”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扯回袖子，嬴政高喊。他一脚将翻到的屏风踢得更远，在踩着屏风往后跑还是顺着空出的空间往旁边跑之中犹豫了一下，很快选择了第二个方案——慌乱之中踩屏风太不安全了吗，容易摔倒，嬴政理智的判断。
“大王！您的剑！您背着剑呢！”
荆轲目标明确，不欲与陆献多纠缠，他一脚将陆献踢翻很快又追了上去。陆献在地上滚了两圈，一直撞到金柱才停。他抱着被踢中的地方直冒冷汗，脸上，衣服上全是地上沾染的汤汁。但即便如此，他心中眼里却还是关注着尚未脱离危险的嬴政。
“大王！您的剑！您的剑！”陆献再次高喊。官员入宫都得卸剑，这一整个章台宫现在也只有嬴政自己还佩戴着武器。
嬴政；“！”
是了！他带着剑呢！
平日里除了偶尔与蒙毅对练外几乎没有使用武器的机会，嬴政几乎都忘了他日日都背着鹿卢剑。现在，鹿卢剑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嬴政果断伸手试图从身后拔剑。只是……他尴尬的发现这剑似乎有些难拔。
“王上小心！”
伴随着陆献的尖叫，荆轲又向嬴政扑来了。这一次，没有陆献和案几的阻挡他几乎是直扑而来！
嬴政一时拔不出剑，只能继续逃跑。他借着附近金柱的遮挡闪避荆轲的匕首，一边试着继续拔剑，一边左躲右闪，回避荆轲的袭击。
“该死！”
一心二用自然是比不过一心一意的，既要又要的嬴政眼看着荆轲离他越来越近，忍不住低声咒骂了起来。
刚才还有陆献帮他，现在——
该死的！这群废物还没处理好刺客吗！嬴政真的想骂人了！
“大王当心！！”
荆轲和嬴政的距离又拉进了一些。闪避的紧急关头，嬴政脚下一个踉跄，竟是差点就要摔倒。好在这只是差点，他险险的稳住了自己，但这一迟缓，紧追其后的荆轲立马杀到。
“受死！”
泛着幽光的匕首向嬴政袭来，还未完全站稳，避无可避的嬴政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寒光，心中几乎已经绝望。
太子！这个时候也只能立扶苏了吧！
一瞬间，嬴政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优先思考起他毙命的后事。
现在还不是攻打燕国的时候，但是国君毙命不复仇全世界都要看不起大秦，如何把握好其中的尺度——扶苏真的能行吗！
最后时刻，嬴政终于将注意力从荆轲身上移开转向了下方，他有许多话想同公子扶苏说，有许多事想向扶苏交代，但——
他没有看到公子扶苏，他只看到了满面是血还不忘向他冲来的公子斐。
“父王转头！”
嬴政听到公子斐的大吼，他下意识的一偏头，一个泛着药香的药囊突然从他耳边略过，砸中了荆轲的眼睛，让他动作一歪，刺中了铜柱。
这真的是祖宗保佑了！嬴政微微一愣，立刻眼疾手快的趁他拔匕首的功夫拉开距离，片刻，站稳脚跟的他终于想起了该如何拔剑，成功在荆轲眼前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
一寸长，一寸强。
长剑在手，荆轲的匕首就不足为惧了。嬴政飞快砍断了荆轲的左腿，令他不能再行追击。
荆轲站立不住，倒在地上。但他还不死心，抬手竟是将匕首当做箭矢那般向嬴政射去。
嬴政：“……”
都看到他的动作了，嬴政自然能从容闪避，匕首“叮”一声定在金柱上，入木三分，发出嗡嗡微鸣。
就这么恨他么？燕丹？看着金柱上的匕首，嬴政有些不解。他自认自己对燕丹还是比较友好的，他们同在赵国为质，有相同的经历，曾经抱团取暖。在那年幼无助的时候，同为质子的燕丹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一直记着他们曾经的感情，所以，在燕丹来秦为质的时候，他也尽量给予了他比较友好的待遇。
他甚至还让他的儿子和他的公子们一起上课！
他到底有什么不满？嬴政不理解。就因为他不许他回国吗？但他这也是为了他好啊！燕国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根本立不起来！为了自身的安危，他这太子不是要在秦国为质，就是要去楚国为质。在秦国他还可以照顾一二，去楚国——他就这么怀念赵国对他的欺辱？
嬴政想不明白，并为此感到屈辱与愤怒。
他这样尽可能友好的对他，但他却如此想要置他于死地。他的这般行事，置他们曾经的友情与何地？
又或者，这所谓的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嬴政面无表情的望着荆轲，被背叛的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嬴政沉声问。
荆轲沉默片刻，开口“我很后悔。”他微微一顿，换了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继续道：“我很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杀了你，还妄想逼你退还燕国的土地，我对不起太子殿下。”
这才是嬴政被扯住了袖子却没有被一击毙命的关键原因。
嬴政沉默的望着他，片刻，抬手结果了他的性命。
————
“结束了。”
鲜红的血液飞溅，死里逃生的嬴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令人眩晕，嬴政拄着剑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赶过来帮忙的夏无且的辅助下缓过来神。
“无且爱我，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一回神，嬴政立刻道。他当场给夏无且加了一级爵并赐黄金百两。
夏无且谦虚的接受了赏赐，并再次为嬴政检查身体。
“寡人无碍，无且先去看看其他人吧。”
感谢大宴的朝服，层层叠叠的华丽又厚实，替他挡了不少灾。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结束，嬴政竟是奇迹般的没有受伤，这可真的是上天保佑了。
“喏！”
从地上捡起自己染血的药囊，夏无且匆匆检查了片刻，便提着药囊离开了。
重新变回一人的嬴政靠着金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总算有心思注意他的那群废物大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嬴政这边都结束战斗了，他的废物大臣们却还没能完全制服燕国的那群使者。显然，这从未有过惊现情况，让诸位大臣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特别是那些文官。
现在的文官不同后世那般不通武艺，虽然常年拿笔，但多少也会那么一两下子。平日里还好，投壶投石之类的游艺还能秀一下肌肉，遇到现在这种突发状况，半桶水的危害就体现出来了。
嬴政无语的注意到许多文官别的不干就净给武将们添乱了。他们明明武力值不行，却还勇往直前的要插一把手，生生让武将们对场面的控制难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这可真是……嬴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这秦国可能就真完了。
太不靠谱了！这群人！
————
叹一口气，看迟迟赶来的宿卫终于帮几位武将们控制住了场面，嬴政也提着剑往外走。他重新回到自己的高台，俯视现场的情况。
必须得说，这真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混乱场景。
因为不能持剑，所有人都只能因地制宜的使用章台宫现有的物件攻击防御，于是，盛放菜肴青铜食器成了最佳武器。许多人提着豆拿着敦砸人，各色汤汁菜肉撒了满地。
没眼看！
下回还是安排一些宿卫入内警备吧。吃一堑，长一智的嬴政立刻决定。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摇了摇头，嬴政继续观察。
因为攻击所使用的大多是青铜食器，受伤的许多人都是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昏迷。燕国显然是有目的的进行刺杀的，准备的十分充分，朝堂最高位的三公九卿倒了一半还多，只几个年轻跑的快的尚且幸免。
当然，现场最被针对的还不是三公九卿，而是他的两个好大儿。
作为在没有嫡长子时排位一二的继承人，公子扶苏和公子斐可以说是燕国使者的首要攻击目标，秉持着干不死秦王干掉继承人也不错的想法，他们承受了现场最多轮次的攻击，什么厉害的都往他们身上招呼。
公子扶苏腰腹一片血红，头上也似乎也受了伤，满面血红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关键时刻救了嬴政一命的侍医夏无且正在紧急施救。而公子斐则稍好一点，至少还醒着。他的脸上同样血流不止，那殷红的血液潺潺留下，嬴政一时都看不清他伤在那里。
“还不赶紧传医工！”嬴政怒喝。
注意到他的嘶吼，公子斐微微抬头，向他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父王！太好了！您没事！”他试图直起身，但只保持了片刻直立便脚下一歪重新倒在了金柱上，发出一声“嘶”的轻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好您及时躲过了。”
精神似乎还不错的公子斐喋喋不休。
但嬴政这时候却是没心情听儿子对他的关照的，他只心痛他受到的伤害！
“医工！快传医工！”嬴政大叫。他一边怒喝，一边忍不住又愤恨的冲到荆轲身边，在他冰冷的尸-体上划了好几下泄愤。
“燕丹！你欺人太甚！”嬴政咬牙。
不止是他，连他的大臣，他的继承人都不放过，这是要将秦国一网打尽！
此前还理智的认为此时不宜攻燕的嬴政现在真恨不能立刻发兵百万攻打蓟都，但他残余的理智却克制住了自己。
燕国，打，肯定是要打的，但绝不是这样仓促的打。如此大礼，不灭燕国如何能还？
他既然要打，就要奔着一次拿下蓟都的想法去打。必须一次成功！
————
宴会现场的形势得到控制，剩下就好办多了。
从宫内各处被招来的医工或是当场救治，或是指挥侍从们搬运伤者，章台宫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大王，燕国此举——”
如此大辱，嬴政受不得，秦国的朝臣也受不得。现场才安静一些，立刻有武将请命领军。
“不急。”即便眼底燃烧着愤恨的幽火，嬴政还是抬手按下了武将们的义愤填膺。“攻燕一事待伤亡统计出来再说。”
众人明白嬴政这是准备一举拿下燕国，纷纷安静了下来。
“今日便到此为止，李廷尉——”他原想叫李斯负责此事，但一看年纪不小的李斯这回也受了不少伤，一时半会儿可能上不了班，他只好换人。他看了一圈，最后“着郎中令冯劫守廷尉一职，全权负责此事。务必清查！”
守，就是代理的意思。郎中令本就是九卿之一，冯劫这回又代理廷尉，身兼二职，这无上的权势与荣光基本让他锁定了三公之一的未来。
“谢王上！”冯劫立刻拱手谢恩。他没有说什么不敢当之类的推辞，坦然接受了嬴政的任命。这就是干脆利落的法家。
“至于李爱卿……这段时间便好好休息吧。”李斯的年龄是所有朝臣中最大的，比老将王翦还大一岁。他这会似乎是伤了脚，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靠着金柱喘息。
“谢王上。”李斯苦笑。
若是往常，他的职位叫人暂代他晚上怕是要气的睡不着。但是这一回……唉，老了老了，有时候真的不能不服老。
李斯长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