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27、第 127 章 虽然并不特

　　虽然并不特别乐意回咸阳，但回都回了，公子斐还是计划了一系列走亲访友的日程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出门的时候还吩咐了刘言帮他准备拜帖，站在朝堂上，听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昌平君叛乱”，公子斐立刻改变了计划。

　　“儿臣愿随军平叛！”公子斐几乎是立刻出列，向嬴政申请。

　　嬴政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诸位爱卿怎么看？”挥退了所有请战的将领，过了最开始那一阵暴怒，嬴政这会儿反倒是平静下来了。

　　昌平君的叛乱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知道了也并不意外，毕竟人家是楚国人，还是王室子弟，楚国都要没了，他有所异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也仅，理解，不代表原谅。昌平君的行为在楚国看来是忠君爱国，但在秦国看来就是妥妥的叛国了，理应杀无赦。

　　只是，昌平君到底是侍奉过先王，又辅佐过嬴政平定“嫪毐之乱”朝廷重臣，就算嬴政深恨他在此时给秦国捣乱，看在先王，华阳太后的面子上也不能直接下令“斩立决”。

　　好在，这朝堂上还有李斯在。

　　“回禀王上，昌平君身为大秦重臣却在此等关键时刻阻挠我大秦千秋伟业，罪该万死！”在一众面面相觑的沉默中，李斯站了出来。他说了嬴政的心里话，也给了嬴政做好人的机会。

　　在他的带头下，好几个人大臣都站出来谴责昌平君，目无君王，以下犯上。

　　然而——

　　“王上！万万不可！！”在一众谴责的浪潮中，一个逆反的声音跳了出来。是公子斐不怎么熟悉的官员，没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昌平君一系的。

　　他用一种“都是为你好”的语气请嬴政三思，表示昌平君曾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发动叛乱不过是一时救国心切，小惩大诫一番便是，杀无赦万万不可。

　　公子斐感觉自己都要听笑了。

　　这是谁给他的勇气在秦国的朝堂上为叛军说话的？昌平君吗？

　　公子斐抬步就想出列，驳斥他一番。然而，还没等他出列，更多为昌平君说话的声音响起了。

　　这群人显然是事先就准备好了说辞，要的就是一个法不责众。他们一个个口绽莲花的表示昌平君只是一时激愤，爱楚之心可以理解，望大王饶他一命，免去职位，遣回封地就是。

　　该说他们至少还知道叛国是重罪吗？

　　公子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免去职位，遣回封地是吕不韦吕相国的待遇吧？吕不韦位高权重，又为先王继位立下汗马功劳，并且只是受到嫪毐叛乱的波及才保全性命。昌平君可是亲自掀起叛乱，甚至有可能影响攻楚大业，怎么好意思跟吕相国一个待遇的？

　　公子斐又想出列了。

　　但站在一起的公子高拉住了他。

　　公子斐：“……？”他疑惑的看向公子高。

　　嬴政在上，公子高不敢多说什么，只悄悄比了个一的动作，让公子斐谨言慎行。

　　公子斐于是懂了，这是比宫外的他先得到消息的公子扶苏在嘱托公子高办事呢。

　　是怕他一回来又闹出什么事吗？想到公子扶苏的伤，公子斐抿了抿唇，耸拉下了肩膀。

　　行吧，那就再看看吧。他扁着嘴重新安静了下来。

　　————

　　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朝堂的唇枪舌战一点不比战场上少。

　　这边还有大臣在为昌平君求情，那边以王绾为代表的秦国本土官员也站出来驳斥他们了。

　　他们这样老一辈的官员知道的秘辛可比其他人多多了。以前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丑事不提也就罢了，现在人家都图穷匕见了，那也不能怪他们了。

　　于是昌平君的身份就被扒出说了。

　　原来，昌平君不仅是王室之子，还是正是楚国先王考烈王之子。他童年的经历与嬴政可以说是惊人的相似。

　　他是考烈王在秦国做质子时与秦国公主生下的孩子，但尚且年幼就被父亲抛弃在秦国。

　　和嬴政不同的是，在他的父亲成功即位后，身为长子，还是独子的他没有被风光的迎回楚国担任太子，而是尴尬的留在了秦国。楚考烈王再怎么为没有儿子而苦恼，都没想过这个被他抛弃在秦国的长子。最后，更是接受了春申君的意见，宁可选择招有生育经验的女子侍寝，导致新继位的楚王一上台就四处充斥着对他血统的怀疑。

　　说实话，楚考烈王对昌平君做的真的挺绝，完全可以说是不闻不问，昌平君是被华阳夫人带着长大，从小接受的也是秦国的教育，叛乱爆发前，秦国的官员都想不到他还能这样热脸去贴楚国的冷屁股。

　　不过，人做都这样做了，那也就别怪人说了。

　　“昌平君掀起叛乱是为不忠，乘人之危是为不义，背弃生养他的秦国是为不孝，为黔首带来战乱是为不仁，此等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人有何掩面叫王上留情？”王绾出列亲自为昌平君正名。

　　不同于那些无凭无据就叫嚷着昌平君一时激愤的人，王绾陈述他罪状的时候条理清晰，证据充足，除了不能叫陈郢的黔首来哭诉他掀起的反叛是如何叫他们水生火热不得安生外，每一项，朝堂上都有出列证实的老人。

　　他们又是说昌平君被抛弃时是多么的孤苦无依，又是说已故的华阳太后曾经是多拂照与他，又是说先王与嬴政是多么看重他对他委以重任。总而言之，就是昌平君的这一行为背弃了所有关心他爱护他的日，简直枉生为人！

　　公子斐听的那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昌平君还有这种过去。

　　公子斐想起这些事他小时候好像确实听说过一些，因为在学宫和昌平君还有昌文君的儿子玩的还可以，卫夫人同他说过一些忌讳。不过等他长大，昌平君和昌文君都离开中央去了郡县，他渐渐也就将这些事忘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熊庆怎么样了。是和昌平君一起叛乱了吗？如果他有机会出征，他们会直接对上吗？

　　想起年幼时一起玩耍的经历，公子斐的面色不免有些黯然。可以的话他并不想与认识的人刀剑相向，但，昌平君掀起叛乱的这个时间，实在很难不叫人联想。

　　朝堂上，和公子斐同样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又或者，有些事就算真不是昌平君做的，现在也一定会被按到他头上。

　　果然，王绾之后，没多久就有人旧事重提，说起了之前查账，昌平君贪腐极盛之事。而经由这件事，另一件足以杀无赦的事也被扯出来，那就是刺杀王族。

　　公子斐遭受刺杀一事本是秘密，明面上少有人知，但他回来这一次足够高调，闹的算是满城风雨，所以现在每一个人都能将这件事拿出来说事了。

　　大家有志一同的将这件事扣在了昌平君头上。

　　公子斐：“……”

　　虽然昌平君这贪腐大户肯定没少参与，说不定还是带头的，但全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这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这会儿公子斐当然也不会站出来反驳，相反，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都这样闹到他头上了，他要求亲自报仇也是理所应当吧？

　　公子斐又等了一会儿。

　　果然，在昌平君一系，或者说秦楚长时间联姻带来的根深蒂固的楚一系势力狂喷秦国污蔑，大喊“公道自在人心”后，秦国立刻拿出了相应的证据。

　　考虑到遇刺目标本人就站在朝堂上，提出的大臣还特地打了个补丁，向公子斐致歉，表示这是昨晚刚收集到的，绝不是他们有意拖延至今。

　　上呈证据的是李斯，公子斐粗略关注了一下，有箭头上的留名，驿站负责人的亲缘往来，沿路报点的内应等一系列证据。虽然这些证据并不是每一项都直指昌平君——昌平君也没这么傻，自己亲自下场——但合在一起关联到与楚系势力联系紧密的官员身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在切实的证据面前楚一系纷纷推说这是官员个人行为，连被指名而瘫软在地的本人都趴在地上抹着眼泪哭诉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非受人指使。

　　公子斐在心里为他的忠心点赞。

　　但这真的是官员的个人行为吗？

　　当然不是！李斯既然敢在这时候提出来，就不会让人含糊过去。

　　于是，众人只见他慢悠悠的向嬴政拱手，表示得君之信，在朝会开始前自己就从嬴政那里获得的了搜查许可，而刚才，就在官员们大声为昌平君鸣不平的时候，搜查结果已经交到了他手中，是什么样的结果——

　　被指官员眼前一黑，当场昏迷。

　　但李斯可不会放过他，立刻招人将他泼醒，将搜集到的证据一件一件拿出来当庭质问。

　　被指官员哆哆嗦嗦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么回答都是错。为了找理由，甚至还牵扯出好几位其他官员。

　　于是，有几位刚叫的欢的，现在也不得不僵着脸出列撇清关系，自证青白，整个朝堂闹哄哄的仿佛市集。

　　遇刺当事人公子斐：“……”

　　总觉得，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了？需要他说什么吗？他左看右看，看不到什么需要他表态的地方，于是低头不着痕迹的开始踩自己的脚玩。

　　父王还真是好耐心啊，每天面对这样的闹剧。他偷偷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嬴政。

　　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