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由于弓箭手

　　由于弓箭手枫的配合，第一次审讯很快结束了。负责看守的县兵将弓箭手枫带下去，审讯负责人写了口气，向外传唤了一些吃水食准备应对下一个。

　　按照流程，负责人将所有人审讯完一轮，互相比对过证词后，再整理归纳，记录在案，才会将其中的有用信息提交给公子斐。而后，就着比对有误，陈述不清的地方开展第二轮审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一直到将所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全部弄清楚，负责人才会将最终结果递交给公子斐。

　　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两三天是不会有结果的。要是被审讯者反复推翻自己的证词，那就算拖一两个月也是常事。

　　若是日常办案，那等了也就等了，反正县衙包吃包住。不过现在这种情形可等不了，所以急着探听最新情报的公子斐才直接跑来旁听。

　　虽然没有其他人的证词比对，他所听到的证词其真实性需要打个问号，不过事实证明，他这一趟来的很对——这位弓箭手枫确实是个对山匪十分了解的人。

　　和两位什长预测的不同，看着就文质彬彬的枫并没有什么大户出生沦落山匪的剧本。他的衣服是从路上劫杀的跑路贵族车上抢来的，脸也只是天生长得比较白嫩。

　　不过，他也确实不是一般人。

　　在沦落山匪之前，他曾是魏军一支小队伍的屯长。

　　五什一屯，百人一将。屯长是能管理五十人队伍的人，在秦国都能有大夫的爵位了。按他的说法，山匪里应该没有地位比他更高的人的，但因为匪寇的地位等级与军中不同，不善杀戮的他便只能沦落至此。

　　“和我一起的都是我屯里的兄弟，他们以我马首是瞻，我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对此，枫感到十分歉疚，所以才更想给自己的兄弟们找一个安身之所。

　　“为什么不落地为民？”公子斐不解。这才是安身的最快办法吧。

　　“……我们原本就是想落地为民。”枫叹气。

　　最开始他们这些流军就是很普通很无情的想抢占观台乡乡民的身份。但有些人尝到抢劫的甜头心态就变了。自己种地哪有抢钱香？于是，流军变成了山匪，不仅观台乡遭难，临近的元西乡也遭了毒手。

　　贪婪是一种食髓知味的毒。

　　偏偏邺城又逢新旧交接，少有管束，于是这毒也越发叫人欲罢不能。

　　枫曾无数次警告山匪头领要注意压制人数，不要引起秦军的注意，然而……

　　如果有人能听他一句，他现在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枫再次叹气。

　　“我们原本的首领是一名百将，看我们无处可去就提出了这个计划，然后，有一名来自观台乡的兄弟就说他家就在这附近，我们可以去他家乡落地。”大约是真心投诚，枫将山匪整个发展史都和盘托出了。

　　原来，他们这群外地人之所以能找到观台乡这个山里小乡就是因为有本地人带路。

　　然而，观台乡是一个很排外的小乡村，这个地处山里，资源本就匮乏的小乡村根本不欢迎他们这一大群人，就算他们带着不少粮草也不愿意接纳。

　　原本，人家不欢迎，他们离开也就是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由于观台乡的偏僻，他们上山就花了不少时间，试图说服乡民又花了许久，遗憾放弃已经是月上中天。

　　离开，肯定是来不及离开了。山里毕竟不比平原，夜露深重更是湿滑难走，于是只能暂时住下。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起因，似乎是那名本地人的妻子和妹妹提着食盒来探望丈夫与兄长。因为叙旧叙的晚了，她们回去的时候被见色起意的流军强行占有了。

　　第二天，女子的尸身被发现，但没有任何人承认这件事，本地人冤无头债无主，在乡民的谴责和父母岳父母的哭嚎中自杀了。

　　这下，乡民们更排斥流军了。对他们辱骂不止，于是，矛盾升级，双方从口角升级到斗殴在升级到屠杀仅仅只是一个时辰的事。等枫回过神来，观台乡已经是一片血色。

　　怎么办？不怎么办？流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占领了观台乡，就此落地生根了。

　　然而，流军中毕竟是还是有一些心存良知之人的。他们无法心安理得的在这里住下，也无法对曾经一起战斗的同伍动手，只能纠结的离开。离开的人原来越多，留下的则越来越贪婪好战。

　　终于，有一天，流军内部爆发了矛盾，他们曾经的首领百将血溅当场。

　　至此，流军彻底没了秩序，沦为山匪，弓箭手枫最初那朴素的想要落地生根的愿望也彻底无望了。

　　“那你怎么还留在那里？”负责审讯的人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那几种，猜也可以猜到，但审讯就是这样，一些很简单的问题，就算能猜到答案也必须要一一问清。

　　“是我弟弟。”弓箭手枫叹气。

　　明明两人留着同样的血，性格竟会有如此的不同，弓箭手枫也不懂这是为什么，只能怪周围的环境太容易将人带坏了吧。

　　他弟弟还这么小，完全没到正常服役的年纪，要不是魏国恰逢魏国存亡之际，他完全可以在家里帮忙种地。阿母写信给他说他弟弟被拉去参军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天都黑了，花了好多积蓄才疏通关系才找到弟弟将他调到自己的屯里——这时候他反倒要感谢魏军那习以为常的腐败，不然他连他弟弟怎么死的大概都不会知道。

　　然后，他们这一屯随军前往邺城。只是才到地方，就听说魏军主力都被调往大梁了，邺城城主直接摆烂投降了。

　　留下？还是前往大梁？这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因为邺城失守，不能从邺城获得草粮补给的他们完全没能力去大梁。

　　之后就是和邺城不愿投降的贵族们联合造反失败不得不逃往山里沦为流军等一系列事了。这些事弓箭手枫之前就交代了，这里就没再继续。

　　“战争……”公子斐唏嘘。

　　作为战胜国，公子斐从来没有想过战败的魏军会变的如何。现在，弓箭手枫的称述却让他隐约看到了一角。

　　虽然这一角大部分泯灭人性叫人不齿，但其中显然也有些许微光。

　　如果那个百将没有身死，他倒是愿意去会会他，说不定又是他秦军的一员大将。

　　之前只是顺从公子扶苏想法招安的公子斐第一次有了主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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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手枫投诚的很有诚心，所以公子斐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东西。

　　不仅有和他一样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山匪里的尚有良心派，还有山匪目前的武器设备和匪寨的周边地形。

　　必须得说，公子斐拿出他新绘制的地图时，弓箭手枫是真的心惊了。这上面的一些路连已经占山为王的他们都不知道。

　　可以说直到这时，他才总算心服口服。

　　“虽然很详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有点过时了。”弓箭手枫根据自己的实践帮公子斐将地图更新了一下。“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没脑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开发一条新路，不过，你们还是要做好这个准备。”他提醒。

　　“这是当然。”公子斐点头，并立刻派人去通知前线司寇调查弓箭手枫透露的各种新地点。

　　“你们果然早就派人盯着我们了。”这么不把他当外人，弓箭手枫无语。“我们的消息你其实知道不少吧。”

　　“这不是当然的么。”公子斐理所当然的点头。他们秦国可不只是军事实力当世最强，各种信息情报和离间手段也是举世无双的。

　　要不是山匪多少还记得紧扣人数不要惊动秦国驻军，叫人难以蒙混加入，不然，就秦国的能力，过几天山匪的二把手都得换成秦国的。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呢。”公子斐笑道。“这样自投罗网，可是给我们创造了绝好的机会啊。”

　　本来就不足五十人，现在一下少了五分之一，山匪定然需要补充人手。这就给了司寇混入的机会。

　　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混不上什么头领，不过探探口风，琢磨琢磨哪些人可以策反还是没问题的。

　　弓箭手枫：“……”

　　“不用谢，真的不用谢！”他臭着脸不爽。

　　公子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这次我被俘，他们的计划肯定会有所更改，不管是加快搬家到元西乡的进度还是求稳缩回观台乡，等他们彻底转移结束，你们围攻就难了。”山里可不比平原，能让攻城器械先上。不论是元西乡还是观台乡，只要山匪确定选择其中之一固守，那公子斐只要不想放火烧山，打下来定然需要很多时间，这就很考验他粮草的补给了。

　　众所周知，邺城是个很新的降城，内部都还不算安稳，还是别考验它的粮草运输能力了。

　　公子斐理解的点头。

　　他本来就想尽快结束，现在更有把握了。清剿山匪这一战他定会顺利拿下的！

　　他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