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09、第一百零九章 拿冷水洗脸

　　拿冷水洗脸发发酒气，公子斐叫来带队的什长向他们询问姚寨乡和山匪的情况。

　　两位什长显然没想到公子斐今天还有心情办公，全都喝的半醉不醉的，一脸血红，连公子斐问的什么都迷迷糊糊。

　　公子斐：“……”

　　怪他，没事先通知。公子斐气闷的瞪了两人一眼，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今日且算了，明日等他们酒醒，再来受罚。”他让将他们拖走的县兵带话。

　　不能从什长这里直接了解情况，公子斐只能转而找姚乡老的儿子了解。

　　姚乡老的儿子原本正为两位被退回去的乡女苦恼，听说公子斐找他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内室的柜子，那里藏着他家里的一些名贵收藏。

　　要、要挑一些带过去吗？

　　三两步来到柜子前，姚乡老之子颤抖的从柜子的最底层搬出一个上了锁的大木盒。他摸出钥匙打开盒子，目光从盒中金灿灿的金饼金叶子金首饰上扫过，片刻，他啪的一下关上了木盒。

　　收藏不像乡女是别人家的，献上去也不心疼，这可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东西啊。

　　姚乡老之子心如刀割。

　　食色性也！这县尉是怎么回事！是他选的乡女不够漂亮吗？怎么他一个都看不上！

　　他含泪打开盒子，重新计算起上供的规模。

　　这个金瓜子……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这块金饼……好像太大了点？还有这条项链……可是之前去城里打的！

　　“啪”的一下，姚乡老之子又一次关上了木盒。他左思右想还是不舍，于是决定先问问县兵这新来的县尉找他有什么事。

　　县兵表示自己不清楚，不过让他赶快过去，公子斐还等着。

　　姚乡老之子苦着脸又回到内室。

　　他再次打开盒子，闭着眼从箱子里抓了两块金饼放在怀里，这才白着脸跟县兵走了。

　　————

　　“拜见县尉！”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姚乡老之子进门就是一个大礼。

　　正在看舆图的公子斐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让他起身过来说话。

　　“事不宜迟，我且问你，你对这周围有什么了解？有什么补充没有？”他指着自己根据跟着姚乡老一起去的青年们口述而进行修改的舆图问姚乡老之子。

　　“呃？！”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的姚乡老之子一脸懵逼的望着他，满脑子都是“秦国的人是怎么回事”“他们竟然真的是来剿匪的吗”的茫然。

　　“愣住做什么？看舆图啊！”公子斐皱眉。

　　相比于没看过舆图，口述各种小弯小路全凭记忆正确性略有存疑的各位姚寨乡青年，公子斐期翼保管着这一带舆图的乡老，能够就近观摩舆图的乡老之子能给他比“这边有条河，往里走一点，大概十几步吧有个小洞”更精准的回答。

　　但姚寨乡的这位乡老之子平日里只知道在乡里吃香喝辣，既不需要进山狩猎山珍补贴家用，也不需要下河摸寻河鲜换换口味，连家里的田地都是奴隶在负责，当然不会知道什么舆图上没有的小机密。

　　事实上，相比进天元山的路，他反倒是对去邺城的路更为熟悉。毕竟他经常会去邺城大手大脚的花钱，却不会闲着没事去山里吹风。就算偶有几次附庸风雅，他也是走人人皆知的大路，从不走什么不为人知的近道——因为那些近道两边无人修剪的枝桠很容划伤他高价定制的锦服。

　　当然，姚乡老之子虽然不知道什么近道弯路，但自己家里保管的舆图是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差点没被眼前这张比乡老保管的舆图要详细的多的全新舆图吓死。

　　这许多边边角角，犄里旯旮的连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小路近道，怎么会出现在秦国来的县尉的舆图上？秦国就是拿着这样的舆图攻打魏国的吗？

　　这这这这是被渗透成什么样了？难道这姚寨乡的乡民大半都倒戈成叛徒了吗？

　　姚乡老之子脸色惨白。

　　乡民为什么要背着他们倒戈，是是是要倒反天罡拿他们的人头去献媚吗！

　　难怪这些秦国来的都不怎么收他送去的好处，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死人吧！

　　现在，现在——这县尉有这种舆图还要招他来问话，就是要找个借口处理他了吧！难怪阿父一直不回来，他是不是早就……早就——

　　姚乡老之子膝盖一软当场跪下：“大人饶命！”他疯了似得对公子斐磕头，一边磕一边还从怀里掏出金饼，两手捧着高举过头要献给他。

　　公子斐：“……？”

　　这人什么毛病？

　　他莫名的看向颤抖不已的姚乡老之子。

　　他刚有说什么要降罪的话吗？

　　姚乡老之子见公子斐沉默不语，心中更是忐忑。

　　他不敢抬头偷看公子斐的神情，只能微微颤颤的将金饼放在自己面前的席子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飞快的退了出去。

　　公子斐：“……”

　　这又是干嘛？

　　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怎么就叫他这么害怕的公子斐抱胸呆在原地。这会儿，他已经看出这位姚乡老之子应该是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了，这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虽然完全没有人催他剿匪，知道的还希望他能谨慎行事，稍安勿躁。不过现在年关将近，秉持着“早一天完事大家好好一点回家过年”的原则，公子斐还是认为应该早点将事情了结。

　　功勋和奖励是县兵们最好的年礼。黔首们聚在一起走亲访友，一起交流对新统治者的看法也是一种极为有效的宣传。

　　虽然肯定也会有一部分牺牲，不过，公子斐认为有确切的消息总比不知生死的担忧要好。更何况县衙也准备了相当丰厚的抚恤，应该足以安抚人心。

　　另外，根据公子斐以往在咸阳游荡的经验，年节里各种盗案和纠纷也多，正是需要县兵的时候。他们能回城执勤，县衙也会轻松一些。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年前结束这次的清剿，为此，他需要姚寨乡的帮助。这也是他火急火燎第一天就将人叫来办公的原因。

　　只是，这位姚乡老之子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满脑肥肠的酒囊饭袋。

　　不过，或许因为他态度的转变实在离奇，公子斐也没感到太失望，反而是好奇起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未经他允许就擅自离开这可是很失礼的，如此不敬之罪……

　　公子斐微微挑了挑眉。

　　该用什么来弥补？

　　————

　　姚乡老之子离开得快，回来的更快。只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抱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冲了进来。

　　只是，公子斐的房间不是他想来就能来，想去就能去的，他理所当然的被值守的县兵拦在了门口。

　　“大人！县尉大人！”

　　交叠阻拦在他面前的长枪让姚乡老之子更害怕了。明明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但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却仿佛已经驾到了他的脖子边缘。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他脸颊的弧度往下流，叫他抱着木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大人！”姚乡老之子在公子斐的门前哀求。

　　公子斐抱胸靠在舆图架上，打量的目光顺着他离开时没有关上的大门瞧了他一眼。

　　真是奇怪，姚乡老看着明明是个还算不错的家伙，怎么他的儿子这般无用？没意外的话，这可就是姚寨乡的下任乡老了。姚寨乡这样下去还能好吗？

　　公子斐无语。

　　有这么个儿子，他都有点同情姚乡老了。

　　不过——

　　公子斐的目光从姚乡老之子脑门上的汗珠扫到他手中木盒。

　　或许，姚乡老也没那么值得同情。

　　他等姚乡老之子又忐忑了一会儿，这才点头放他进来。

　　“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姚乡老之子进门就熟练的往地上一跪。不小心跪的远了，还谦卑的膝行了两步拉近距离，这才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手中的木盒献上。

　　“你何罪之有？”公子斐微笑着问。

　　姚乡老之子显然没想到公子斐竟然一点没有接手木盒的意思，微微一僵，抬头偷瞄了公子斐一眼很快又低头。

　　“请县尉大人恕小的，恕小的不敬之罪！”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公子斐挑眉。

　　这一次，他总算有点动作了。

　　他从姚乡老之子手中接过了木盒。

　　姚乡老之子立刻面露惊喜，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过关了”“果然是这样”的惊喜。

　　公子斐不屑的收回视线，当着姚乡老之子的面轻轻打开木盒。

　　那是一只其貌不扬的普通盒子。打开盒盖，首先入眼的便是盒子中间一列排列整齐的金饼。金饼的左边是两枚金环和零散的金瓜子，右边则是一些是一条由一小块一小块金环串起来的金项链。

　　家底很丰厚啊。

　　公子斐伸手拿起一块金饼放在手里垫了垫，从重量和手感判断这金饼的含金量。

　　该说不愧是邺城出的金饼么，手感和咸阳宫里的也差不了多少，质量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还有旁边的金环也是打的滚圆周正，一看就是匠心细作。更别说那一整条金链子了，虽然没具体数，不过按公子斐的经验，这样一条金链子少说也要六十颗小金环，有些为了凑个吉祥还会特意凑七七四十九或者九九八十一颗。总之，造价不菲。

　　“以前，你们就是这样接待魏国官员的？”将金饼放回木盒，公子斐“啪”的一下合上盒子。他轻柔的将木盒放回姚乡老之子手中，风轻云淡的问。“行贿？”

　　收回重金的姚乡老之子立刻变喜为忧，哭丧了脸色。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公子斐的意思了。他瑟瑟发抖的望着他，只感觉自己手中的木盒似有千斤之重。

　　“小的绝无此意！还望大人明察啊！”他几乎是瞬间将木盒放在地上，砰砰磕起了头。

　　公子斐没有吭声，只是转身专心的盯着舆图看。

　　姚乡老之子疑惑的听着他的动静，悄悄抬头瞄了一眼舆图。他心急如焚的盯着舆图，突然福至心灵的亮起了眼！

　　“大人明鉴！小的体虚力薄，无法亲自守卫乡里，只能，只能以此聊表心意！还望大人明察！”

　　公子斐这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即是……”

　　想不起他名字的公子斐微微一顿，面不改色的继续，“即是姚君心意，那本县尉就收下了。不过，军费收支都有专人负责，姚君若是有心，明日便去找法算吧。”

　　姚乡老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