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106、第一百零六章 就着年节的

　　就着年节的的话题和县兵们又聊了几句，公子斐悄悄打听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向他们打探县兵的训练。

　　或许是他问的太隐晦了，县兵们完全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十分随意的展望了几句清剿山匪的功勋就转开了话题。

　　一顿晡食本来也聊不了多少话题，很快，汤饱饭足的县兵们就摸着肚子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公子斐：“……”

　　好吧，我果然不擅长这些。

　　即便早就知道自己不擅长这方面的事，失败产生的挫败还是让公子斐感到了几分郁闷。好在他看得开，只一小会儿便重振精神开始思考其他办法。

　　放假消息钓鱼执法？还是收买一起过来的相关人员？说起来，他们过来也好几天了，因为灭门案的事县衙这几天都抽不出人手，现在空下来是不是该再接见他们一番？

　　正想着，轮值的小吏进来通报，说是有位县兵想要觐见。

　　“这个时候？”公子斐惊讶。天都黑了！他扫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点头让人进来。

　　是什么事这么急？他有些好奇。因为山匪的事，县兵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训练，其他相关任务——比如巡逻，值守大多都还是借的驻军人手，没事一般不会来找他。

　　“见过县尉。”进来的是齐。他注意到公子斐吃饭的时候似乎想打听什么，所以特意前来询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公子斐闻言挑眉：“你倒是机灵。”之前县衙的通告他也是记得一清二楚。

　　“县尉谬赞。”齐谦卑低头。

　　公子斐沉默的望着他，在脑中将他的背景全部回忆了一遍，才温声赐座。

　　“我确实有一些想打听的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回答。”公子斐道。

　　齐眨了眨眼，随即了然：“县尉是想问魏国出生的我为何要如此努力吗？”

　　公子斐点头。

　　“我听闻秦国的朝堂上有许多六国人士，县尉认为他们为何要如此努力？”齐不答反问。

　　公子斐一怔。

　　“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了。”也不等公子斐回答，齐便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魏国积弱已久，但凡有些眼力的都知道灭国是迟早的事，只是是被秦国所灭还是被楚国所灭的区别。”齐说：“在我小的时候，我便想过以后要去秦国还是楚国，现在，秦国也算是帮我做出了选择吧。”

　　公子斐惊讶。“你小的时候就想过？你不是嫡长子吗？不需要继承家业？”

　　他刚才回忆过齐的家世。他家说不上富裕，但完全称得上小康，一家七口吃喝不愁，生活无虑，生活很是安逸。他记得这个齐是家里的嫡长子，虽然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和一个同样庶出的弟弟，但他庶出的哥哥已经被魏国拉去服役，死在战场上了——公子斐记得这还是他登记户籍时这一家特意要求加上的备注，可见家中兄弟关系不错——庶出的弟弟才个位数年龄，还是只知玩乐的年纪，全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毫无疑问，他是家中的重点培养对象，正常来说，妥妥是家族继承人。他弟弟才是以后需要思考未来出路的人。

　　“家业？”齐闻言一笑，“人往高处走，既然我认为自己有更广阔的天空，那为什么要将自己困在这方圆之地？”

　　公子斐：“……”

　　这么自信？

　　他挑眉，以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齐：“平日里学过什么？”他问。

　　“平日里研读《诗》，《春秋》，《论语》较多。”齐道，“不过近日也有在自习《管子》。”

　　公子斐：“……”

　　你这近日是指魏国灭国吗？他默默眨了眨眼，又问：“你家里都同意？”

　　齐摇头：“我离家出走了。”

　　公子斐：“……？”

　　“那你现在住哪里？”他问

　　“一个叔叔家，叔叔很支持我的想法。”齐回道。

　　公子斐：“……”

　　公子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有听说嬴政招揽贤臣的时候特别能礼贤下士，但他面对的都是已经有些名气的大家，对方的能力经过大众的检验值得信任。而最初籍籍无名的那些，他好像也没听说过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比如最初只是门监的姚贾姚大人。

　　他要出题考考对方吗？还是将他推荐给大兄？

　　但他也不知对方到底有什么能力有多大能力，就这样随便推荐真的没问题吗？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公子斐词穷的低头喝了一口酒。喝着喝着，他突然想到应该给齐也来一杯。于是，他放下杯子，连忙招呼轮值的小吏给齐倒酒。

　　“谢县尉。”齐笑眯眯的喝了一口，气定神闲的等公子斐的反应。

　　公子斐：“……”

　　算了，不管了，人家都有勇气离家出走，他难道还没勇气付出信任？左右邺城就这么大，且看着就是。

　　公子斐低头又喝了一口酒。他缓了缓神，将自己的烦恼告知于齐。

　　“原来是这件事。”毕竟是县兵提前组建的直接原因，服役的县兵多少都听说过两位乡老的事，有些好事的甚至在他们来的时候出门围观过。齐之前也暗暗怀疑过乡老的问题——毕竟雷乡老年事已高怎么也不像是能从山匪刀下逃命的人，但他毕竟只是县兵，一来无法得知其他消息，二来训练就够他忙的，渐渐也就不再想了。没想到现在这个问题又被翻出来了。

　　是了，之前是因为突发灭门惨案，整个县衙都被调去查案这才放了乡老一马。现在灭门案既然已经结案，那是该轮到他们了。

　　“县尉是担心县兵情报的泄露？”齐低声轻问。

　　公子斐瞥了他一眼，点头。

　　一支刚组建的队伍有多少战斗力杨樛知道，曾为魏军的山匪多少也该知道。公子斐这支县兵显然比普通队伍要强力许多，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秘密武器。在不占地利，天时也堪忧的邺城，公子斐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人和这一优势。

　　“怎么样？有人向你们探听消息吗？”公子斐直问。

　　齐略一沉吟，回答：“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但我听说辛丑队的野似乎和观台乡的某家定了亲。”

　　公子斐挑眉：“野？定亲？”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野也是第一次比试表现比较优秀的那一批。

　　“是，这是他昨天在队里宣布的消息。”齐道。

　　“昨天？”公子斐又惊了，“那我怎么不知道？”他不是每天身先士卒的和县兵们一起训练吗？还以为大家关系有变好一点呢！

　　“是晡食的时候。”齐低声道。

　　公子斐了然。因为晚上要和大兄开小会，他昨天训练结束就回去洗澡了，没有和其他县兵一起吃饭。

　　“定亲……”他颇为玩味的思考这个词。众所周知，联姻是许多联盟订立契约后必做的一件事。代表着联盟双方的男女结合在一起然后生下同时具有双方血脉的孩子。随着这个孩子的成长，盟约的牢固也深入人心。

　　难道雷长老真的没有问题？或者，他的问题还没严重到能说得上叛变的程度？

　　公子斐凝眉。

　　虽然并不是没有以打探消息为目的结合，但这种结合基本都不走正式流程，一般都是以侍妾的形式展开。毕竟婚姻需要列祖列宗的见证，是相当正式的行为，太过别有用心可是会被视为侮辱全家的。那就不止是探听消息，而是结仇了。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公子斐心中略有不甘。难道真是他想太多？

　　“据我所知，没有了，不过在下可以再去打听一二。”毕竟之前注意的不多。

　　公子斐点头：“那就有劳了。”

　　“我的荣幸。”齐微笑起身向公子斐行了一个礼。

　　————

　　将雷长老的事托付给齐，公子斐很是愉悦的过了两天不用动脑的轻松日子。待公子扶苏将谈乙汇报的自己亲眼所见的商户们的远近关系梳理的差不多，待外出行商的商户们传回了货源到位的消息，一场新的风暴开始了。

　　公子扶苏协同公子斐雷厉风行的进行了一次市场整顿。

　　这也算是移风易俗的第一步。

　　前面说了，县衙真想让商户们难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特别是在不缺武力的时候。

　　商户衣着不符户籍，商品标价溢价太多，量器使用不标准，交易时挑拣钱币，凭交易券不给退换货物等等等等。

　　秦国的律法规定的很细，事项繁多，所以能找的事也很多。一旦县衙想找事，几乎没有一家商户能逃得过。

　　才刚恢复几分繁荣景象的市集一下就变得鸡飞狗跳。

　　“唉，看着真是可怜。要怪就怪不长眼的粮商们吧。”抱胸站在市集的旗帜下，看着市集里一家家哭天喊地的商户，公子斐心中有几分同情，面上却全无表情。

　　他正在督查驻军们的检查。

　　之前他与公子扶苏商定的是等外出行商的商户们回来再动手，这样比较稳妥，能充分保证邺城的物品供应。现在提前十天半个月动手——主要还是因为粮商们实在是太不给面子。

　　灭门案没有以凶手伏法结案而是查出了怂恿他的人才结案，这其中的意思就没一个人明白吗？公子斐不能理解。不会以为把人搞自裁了他们就没法继续追究了吧？不会真有这么天真吧？公子斐叹气。

　　“各退一步不好吗？一定要弄得这么僵硬。 ”

　　暂且结案就是不想在这种刚刚稳定的时期闹的太大，再生事端，结果这些粮商倒是好，安分了几天就无事发生，好像这一起案件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似得。

　　该限量限量，该涨价涨价，真真是嚣张的很。

　　完全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也是，会闹出这种灭门案件的人怎么会在意区区县衙的想法呢？是他们想太多了才是。

　　冷眼看着几家重点关注商户因各种不符标准的问题被临时取消在市集摆摊的资格——什么时候恢复待定——公子斐视线一转转到了另几家被殃及池鱼的普通商户。

　　因为事前有明确交代，驻军在核查这些普通商户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少检查几项，以罚款为主。虽然比较严重的也会临时取消资格，不过都严重违规了，说明商户和那些大粮商一样完全没讲县衙的通知放在心上，那被罚也是活该。

　　这种核查本身也是县衙移风易俗整顿的项目之一，不过因为涉及众多，之前他们想的是缓一缓再给商户们一些适应时间。也希望外出行商的商户回来之后能起个带动作用，不叫县衙强制执行。

　　现在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唉，也是怪他，征募县兵的时候说什么量大管饱。现在好了，县兵的伙食够多，书吏们也不能少，县衙的伙食费飙升。就算县兵的伙食暂时是他自己垫钱，少内鸣一看清单还是差点抱着来找他上吊。粮食再涨价县衙也要喝西北风了。

　　不动手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