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不温顺》昭日葵

17、设局

　　如此紧张的境遇下，乔鸢还分出一丝闲心：当初诚答应不是说，大公主四岁了还不能说一句整话吗？

　　言归正传，此刻可不是她松懈的时候。

　　她总觉尚有不妥之处，一时却顾不上，拿过桑儿手里的竹筒，半真半假道：“这里面是诚娘娘找来的蜜蜂，她爱吃花蜜，但蜂房里产的蜜太少，她吃不到，只好自己寻了蜜蜂给她采蜜。”

　　大公主虽小，也快到了开智的年纪，而且在禁内长大的，大多比其他孩子懂得更多。

　　与其扯开话头糊弄过去，倒不如先吐出一长串话，看孩童如何理解，再依照她的想法，继续编造谎话。

　　这就像扔出一团棉线在狸奴面前，即使放任不理，它也能自己扯得越来越长。

　　只是大公主的反应出乎意料，既不是喋喋不休打破砂锅问到底，亦不是皱眉暗自思索，更不是像点了一窍恍然大悟。

　　她的眼神随着竹节的移动来到乔鸢手上，一动不动，嘴中重复道：“是什么？”

　　桑儿惊诧地望了眼乔鸢，大公主似乎……有些痴傻。

　　御花园的假山四面相通，进去前艳阳当照，出来绿荫深深也实属正常，青岚赶到时，见到大公主已经盯上了竹节，从旁想到了话术支开她：“大公主的奶嬷嬷呢？见不到您怕是急坏了，快跟奴婢出了这假山，奴婢带您去找她。”

　　听到奶嬷嬷三个字时，大公主便倔道：“不！”

　　青岚左权右请也拉不走大公主，只得求助似地看向乔鸢。

　　多亏了这个间隙，乔鸢忽然想通了关窍——早先她疑惑的是，桑儿是诚答应身边伺候的人，诚答应大咧咧让桑儿放马蜂蜂后，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自己难逃其咎吗？她可没那般蠢——或许这竹节里装的根本就不是蜂后。

　　多亏她好看“偏书”，知晓这马蜂亦可入药，而它相较于蜜蜂，性子暴躁得多，也会以其他蛾虫乃至于蜜蜂为食。

　　若要验证竹节里的是不是蜂后……

　　“大公主和我们一块儿去放蜂后好吗？”乔鸢蹲下身，与大公主平视道。

　　短短片刻，她想好了法子——她打算把竹节里的虫子拿到蜂房附近，当着大公主的面放生。

　　如此一来，她设想中无非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竹节里的是马蜂蜂后。待那马蜂蚕食了蜜蜂，蜂房里的宫人查出问题所在，赏花宴上亦能避免一场蜂虫洗劫，桑儿暂时保住了命；
　　第二种，竹节里的是其他虫子。这恰好证实了诚答应不过是想试探桑儿的忠心，但同时，诚答应必还有二手准备，引来马蜂搅宴。这便得留待桑儿回毓秀宫后，才能得来的消息。

　　对于诚答应，乔鸢既知道她要害自己，生了恶心，自然不会纵她事成才反击。

　　大公主是意外入了局，也脱不了了，她便趁机把这一切往诚答应身上揽。

　　她顾不上可怜大公主，迟疑利用痴傻的孩童是否有悖良心，那是她无后顾之忧时该考虑的，但她事实上做的也并非是害她。

　　要洗掉自己身上的疑点，只能让证人记住另一个人。

　　哪怕今日之事可能不会被他人知晓，或许大公主转头就忘了，但乔鸢还是不愿放过这点侥幸。

　　大公主应当是记不住长句的，她便带着她走到碧澄湖的东面，能瞧得见蜂房，却也离着些距离。

　　期间乔鸢只重复几对重要的字，譬如“诚娘娘”、“蜂蜜”、“花”等等，令其有了印象。

　　此举也是待后来若有人问起来时，大公主会下意识说出它们，至于意思便由得他人去猜。

　　大公主很是乖巧安静，初时闹了脾气不肯走，而后倒跟着走，嘴中的词也换成了乔鸢和她念叨的那几个。

　　未免奶嬷嬷撞破事情，乔鸢借着假山的遮掩就要开了盖子，脸上不见后怕。

　　桑儿连忙离了几步远之外，顺势盯梢，青岚则牵着大公主弯了身子，眼光落到地上，见此乔鸢倏忽朝着前方拔了盖，只听哔啵一声——
　　一只蜚蠊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桑儿透过指甲缝看到这一幕，连忙捂住嘴，蹲下身，而大公主好奇地看着，也没害怕。

　　乔鸢伸手挥了挥，挡了大公主大部分视线，打断蜚蠊要朝她们飞来的路径。

　　除了赶它往别的地方去，也是想让大公主瞧不清蜚蠊的模样，免教她记住了，日后辨认出蜜蜂、马蜂和蜚蠊的区别，这谎就瞒不住了。

　　她强忍着不适，亦是有点怵的，蹲下身朝大公主道：“好了，蜂后放出去了，诚娘娘日后就能找它拿蜜吃了。”

　　提起蜜，大公主似是想到那个味道，砸了咂嘴。

　　乔鸢笑了笑，吩咐青岚带她往坤宁宫的方向走，总会遇上找她的宫人。

　　桑儿缓了会儿，这才羞赧地走到乔鸢身边。

　　乔鸢拿手帕擦了擦她脸上蹭到的灰，却没全擦净，叮嘱道：“你也瞧见了，这是蜚蠊，这回是诚答应试探你的局。那空竹节你还要拿回去，旁的什么都不要提，便是像现在这般一副害怕的模样也成。
　　她说什么，你都听从，经这次后，我想她应当是暂时对你放了心。但马蜂没放出，她肯定还有其他招，你耐心看着，有消息了告诉你兄长，我自会知晓，后面再想办法。
　　但我先给你说明白，如果诚答应出事了，你是她的宫人，肯定也会受牵连。中间你若受了苦痛，我并不能马上行动，这是我力量太小了，但我可以保证，定会将你救出来。”

　　桑儿红了眼眶，咬住下唇，听完才松了嘴点点头：“奴婢信乔才人。”

　　事已至此，她只能赌一把，赌乔才人要重用哥哥，定不会置他妹子于不顾，而她和哥哥这层血缘，也是乔才人能拿捏住他们为其效忠的筹码。

　　“若是能从毓秀宫出来，你想去哪儿？”

　　“奴婢蠢笨，怕是伺候不好主子们，能与花草、牲畜们打交道，倒也安心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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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清气朗，碧澄湖里的荷花开了大半，宫里也迎来了瑛贵妃筹聚的筵会。

　　今年为了突出个“雅”，将地方换作了御花园附近的凉厅。

　　此处背阳，离湖不远，时而有风拂过湖面，送来水汽，加之瑛贵妃在厅内摆了几大缸冰，呆在其中颇为舒适，不易生汗。

　　乔鸢到来时，依照位分排序，位置安排得稍前。

　　“乔才人。”叶答应叫住了她。

　　叶答应算是乔鸢在宫中难得能抛开利益闲聊几句的人，盖因她们在做秀女时，就同住一屋，彼此又都有手好绣活，才走得近了些。

　　只是叶答应入了宫，真如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镇日绣作，并不爱人情来往。

　　“还未恭喜你晋升才人。”叶答应声音细小，脸颊上泛红，眼神闪烁却落不到乔鸢身上，瞧着是不擅与人面对面谈话，“这是我绣的贺礼、迟了......抱歉。”

　　厅内还未来齐人，正中摆了一长列的各品种的花，也有交好的妃嫔站在一起闲谈。

　　乔鸢未免她太过紧张，带着她走到一旁，拿过香囊，欣喜道：“我很喜欢，费了你许多功夫吧？你这络子也打得好，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结法，改日教教我。”
　　叶答应松了口气：“你、你没生我气就好。”

　　“我知你觉得一个人呆着才舒服，好在我也不是黏人的性子，怎么会怪你入了宫就没来找过我呢？”乔鸢逗她，眼见她着急起来，又安抚道，“我没生气，你放心。你这香囊里还塞了药材么？我好像闻到了薄荷。”

　　“是。这是防飞虫叮咬的。”叶答应解释道，“我还是知道点的......今年葳蕤山庄你想必会去，那处树多湖大，难免......蜂也是能防的，我小时候被蛰过。”

　　乔鸢谢过她，心下却觉巧了。

　　她取下腰间的香囊，回赠道：“我们倒是心有灵犀了。这是我配的，你也戴上，这样我们俩都有了。”

　　叶答应推脱不掉，红着脸收下了，当即挂在腰间。

　　瑛贵妃不是个慢性子，没多久她便来到席上，今日她特意撤了高桌立椅，只备了矮几和软垫入座，还真有几分雅致。

　　她没等还未到的妃嫔，吩咐宫人开始上吃食，皆是以瓜果、鲜花做的。

　　乔鸢用了块荔枝甘露饼，又喝了点冰酪，才见余下的空位陆续来了妃嫔，只见诚答应和罗贵人也在其中。

　　她们的出现，也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宫中但凡不聋不哑的，都知道瑛贵妃与太后不对付，瑛贵妃也从未给过罗贵人好脸，连带着诚答应亦然，当然如乔才人这般两头都得了好脸的，还是少见，但她早落了位，平日也安分守己的，不过看两眼便收了心。

　　罗贵人和诚答应倒是心眼忒多，既得了邀，就该准时来，迟了岂不是给瑛贵妃脸子看？

　　哪想瑛贵妃也一反常态，举着盛了果酒的琉璃杯，大大方方道：“还不给罗贵人和诚答应上美酒好菜。”

　　起了个话头，她转过身，正对着所有人说：“姐妹们只管坐下好好享受，今日我们只赏花，不谈别的。但若是叫本宫发现谁藏了心思，要坏大家的兴致，本宫可不会轻饶。”

　　乔鸢留了心思，只见那罗贵人心虚地抖了抖手，刚插起的葡萄轱辘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