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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异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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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瑛贵妃把笺纸平铺了一排,有加入云母粉使之光泽的,有以金粉银粉绘制花纹的,有芙蓉皮为料、入芙蓉花汁制成的……纤手拨了几回,她最终抽出一张粉色描金冰梅纹粉蜡笺。
“我瞧着这个不错,又贵重,又显了雅。”
陈贵人接过,比对了下:“蓝色似乎更雅致,也与梅花纹相搭。”
“我是贵妃,雅在其次,华丽才是紧要的。”瑛贵妃点了点她的脑袋,“就粉色这张。”
诚答应说话虽藏了八百个心眼,但也道出了重点——往年她举办赏花会,尽数朝国色天香的方向靠拢,挑选花材,年年如此,迟早看腻,干脆今年就摆些高雅清香的花来赏。
她到底更喜爱秾丽,便在花笺上随心而来。
“剩下给各宫的请帖,就由你写了。”瑛贵妃把笔塞给了陈贵人。
照常来,若只是请宫中的姐妹赴宴,用不着写那劳什子的帖子,但瑛贵妃偏好这等花功夫的事,甚至是比照着少女未出阁时的日子,在禁城内生活。
不过瑛贵妃准备的笺纸确实个顶个的漂亮,再加上陈贵人清婉灵动的字,都可留下收藏了。
当然,它也相当于一种虚荣。人有我有时还体会不到,人有我没有时,难免会尝到被排挤在外的滋味。
“姐姐的字也不丑。”陈贵人面上不情不愿地,挽起袖子,沾了墨落笔,“今回还请王太嫔吗?”
“请,为何不请?你兄长那儿还有消息传来吗?”瑛贵妃挑眉道。
“上回来信是半月前了,左右这两天会有新消息。我已经让春雪去卫钟门等着了。”
话音刚落,正巧她口中的春雪回来,递了信,陈贵人忙着写帖,那封信交给瑛贵妃拆看。
“昨夜有人往郊外去了。”瑛贵妃一目十行道,“是去找王太嫔的。”
陈贵人蹙了蹙眉:“太过巧合了,姐姐昨日才去寿康宫……看来太后是察觉出什么。”
“小主,奴婢其实回来的时候,撞见了王太嫔的肩舆。”春雪及时禀报。
“太后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这般急得招人回来,就不怕我会怀疑?”瑛贵妃睨向春雪问道,“你有看仔细那王太嫔是何神情?”
春雪想了会儿:“王太嫔拿帕子挡住了大半边脸,奴婢瞧不出,但是看上去……她应该不是高兴的模样。”
要不是倚仗着王氏,王太嫔是断不肯私自出宫,还能呆上半月有余的,不管如何,难得出宫自当将精气神养得极好,可她回宫来,却连旁人都能看出来情绪低落。
至少她不愿回宫,郊外的宅子里有令她割舍不下的存在。
“王氏在前朝若不是有我们孙家牵制,早称了‘王’,后宫则有我。
但即便如此,太后目下在后宫中也是大权在握,还有皇上捧着孝顺,舒心极了,还能有什么事搅乱了她……”瑛贵妃琢磨起来,“看来这背后的事,定然不简单。偷情?王氏上下高傲得很,还不屑做此等事。
但一个破宅子,不过是一进二出,能有多好看,必是藏了人,可会是什么人呢?”
陈贵人听到她直晃晃提到“偷情”二字,生生呛了口水,好在对方没更加离谱,主动道:“待会我书信一封,让哥哥找机会,翻进那宅院里看看。”
“这主意倒是干脆利落,可有风险,只得当作最后的打算。”瑛贵妃提着笔,在空白的的笺纸上写了个“下”。
陈贵人拿过那封信,又细细看了看,倒真想到另一个法子:“那宅院周围藏了许多暗卫,我们硬碰硬讨不了好,不如走明路。既是藏了人,必然有下人采买日常用度。”
“王氏这般谨慎,应当不会再从外头买新人填进去,所以潜进去亦不成。”瑛贵妃考虑道。
“姐姐这时候倒比我笨了。下人有那买时新瓜果的、有那倒夜香的、还有那爹娘都在主家的,他们总不能拘着这么些人,都不让出门吧?
我只消让哥哥派人扮作摊贩等,总能找着机会,搭上几个,套点话出来。”陈贵人笑了笑,颇有几分神气。
瑛贵妃凤眼一弯:“聪明了,小包子,就依你说得去办。我倒要看看,他们王氏在背后要使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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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嫔扮作宫女模样,入了卫钟门,就被带去一所宫室换下合宜的衣裳。
她站在铜镜前,望着这一身绿灰色织锦团花纹的裙衫,只想拿把剪子,剪它个稀巴烂!
早知要被困在宫墙里,她当初何必……但这是个无解的题。
父亲滥赌,欠下的赌债如滚雪球,越来越大,当初若她不收下嫡支送来的钱财,母亲也得被卖给人牙子。
但她还年轻,还有手有脚,离了皇城未必活不下去,分明也该……钱货两讫了。
“主子,太后还等着您。”连枝劝道,“太后这回怕是动怒了,您、您待会说些软话,别叫她罚了您再不许出宫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太嫔嗤道:“我哪敢忤逆她的意思,平日里就是要寄些东西出宫,都被她盯着。连枝,难道皇宫吃了她,她便要找了我,又把我吃下,发泄心中的怨恨吗?”
“主子别再说了!”连枝满脸焦急,听到响动,朝外望了望,“好像是寿康宫那边来人了。”
王太嫔叹了口气,抹掉泪,再抬眸已是一副懦弱模样,半垂着头,由连枝扶了出去。
但这次,来得竟是松真。
王太嫔稍稍慌了神,掐了把腿肉,眼眶凝了一泡泪。
“奴婢给太嫔请安。”松真没给好脸,“太后娘娘担心您腿脚不便,使了奴婢派人接了您。”
王太嫔两行泪扑簌落下,点了点头,上了辇便只顾着擦泪,倒免了再与松真在口舌上较劲。
松真一路随行,眼看寿康宫快到,可旁边这位主子,依旧小声啜泣,她耷拉着嘴角,提醒道:“太后心情欠佳,王太嫔还是陪着笑,让太后高兴起来才是,否则丧着一张脸,教人误会了什么,您可要吃苦头了。”
王太嫔顿时止了声,无声地耸肩,压抑哭声,十分拘谨。
直至走入了内殿,她才似缓过神。
太后背对着她,瞧不出神色,手中握着一方湿帕,轻轻地擦着观音像。
王太嫔有些不安,低头一看,发现太后的影子正罩住了她,于是她往前动了一步——
却见下一刻,那尊金观音披头砸了过来!
当即脑中嗡嗡,额角流下一股热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