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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秘苑寻迷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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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后,落溪便以闲逛之名四处留心探查。几日后,她用一坛自酿美酒从一名密卫口中套得重要消息:清王府后院的东北角落,藏着一片隐秘的松林。此地与温泉山麓背道而驰,既无温泉蒸腾的暖意滋养,又少见日光,一到隆冬便寒气彻骨。松林间错落着几座矮小石屋,专门用来关押威胁王府或背叛王府之人。此处常年有王府密卫严密把守,没有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因此极少有人知晓这个隐秘之地。
落溪确定黛青没有离开王府,就在这一排石房当中。
她定意要去见黛青一面。
于是这晚,又是嗜睡的雨彩守房,落溪便换了更为安神助眠的熏香,她保证雨彩被背走都不会醒来。自己身着一身利落的便衣,便往密林处赶去。
行至一半,内心异常烦躁难安:
其一,在王府住了这么久,云澈从不对她设防,王府当中任一地方她都来去自如,就连她这样一个危险的身份,云澈都在努力保护,始终对大魏王室缄默不提,如今她却背着云澈私探王府禁地,实在不是君子之举,如果让云澈知道,定会失望。
其二,王府的密卫,定然也是功夫高强,如果被当场揪住带到云澈身边,该多丢人,若是如此,王府的人也该议论,王爷养了一个白眼狼,待她如座上客卿,却不懂感恩私闯王爷明令禁止的禁地,云澈的威信也会受损。
更有甚者,如果真被当成刺客、细作,被密卫一剑解决掉,一命呜呼岂不太不值了。
思及此,落溪,悄悄赶回来,看雨彩睡得正香,自己也倦意袭来,于是赶紧换上寝衣,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睡下了,不一会,就香甜入梦。
殊不知,有一人在院中暗影处,看到她出门又折回,欣慰地勾起一抹笑意。
——
翌日,由于落溪忘记换掉熏香,晴湖清早过来服侍,看见落溪熟睡也不忍打扰,只叫醒了雨彩。
于是落溪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
吃了饭,正好云澈也已经下朝回来了。就和云澈说了要去见黛青的事情,没想到,云澈什么都没问,直接就同意了,便让逸风带她过去见黛青。
见到黛青的时候,并不是想象中的逼仄恶臭、暗无天日的关押地点,这让落溪在心里对云澈更加折服。
最靠近温泉的石屋,门口有密卫把守,但估计是因着黛青并无半点防身武艺,再加上云澈特意交代过,所以黛青的屋门敞开着,看到逸风带人过来,密卫毕恭毕敬地让他们进去,逸风便示意让落溪自己一个人进去,自己在外面等着。
虽是屋舍器具简陋,可是还算整洁,一张床、一个案几、一张椅子,已是屋子的全部摆设。身穿素雅藏蓝色衣衫的黛青坐在一本竹简大小的窗户前,用竹叶、松针、松果等做各种各样的手工。黛青看上去还是那样的温雅柔和,和以前在王府里初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走近一点,看到案上,有做成花朵的、有做成小狗的、有做成人偶的、还有做成厨具的...想必这些竹叶、松针、松果都是央求密卫让带过来的。
黛青轻声哼着一些曲调,低头在摆弄一个将要做好的竹叶花篮,并不知道有人靠近。
“真好看。”落溪轻轻地赞叹了一声,轻忽像是松针落地之声,生怕惊吓了对方一样。
黛青忽然侧首过来,不可置信地愣住,手中的手工即刻掉落在地。落溪弯下身来,捡起,重新放在黛青手上。
黛青看到落溪始终挂着的笑颜,仍旧像是先前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是那样纯净、那样真诚,忍不住让人心生怜爱。
黛青朝落溪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开始躲闪的眼神里有窘迫、有紧张。
“黛青姐姐,我就是想你了,公子便同意我过来见你。”落溪还是决定先让黛青知道她仍旧被需要。因为知道,黛青是因何事,而囚困于此。也知道黛青缘何如此躲闪,黛青曾是王府众多侍女中的女官,在侍女中也算众星捧月,在做工上,落溪曾经得蒙她的细心指导,处处以她为首,而黛青在王府中第一个善待她的姐姐,如今这般境地,黛青难免会有跌落之感和失望之意。
果不其然,黛青的眼睛里快速闪现出光芒,“公子...公子...他还记得我?他没有忘记我。”
“当然了,我们都很挂念你。”落溪甜甜道。
黛青忽然,眼睛里氤氲出水雾,泪水夺眶而出,只是无声。
落溪抱着黛青在自己的怀里,并不住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怀里的起伏不断地身子恢复了平静。
“你来看我,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招待你的。”黛青坐起来,平静好自己的情绪,脸上的泪痕也被她轻柔拭去。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落溪看黛青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激动,便不再耽延。她帮黛青整理着额前的头发,柔声说道。
“公子让你来看我,什么都没有和你说吗?”黛青问道。黛青只以为,是落溪关心她的下落。
“也许他希望你自己告诉我,你愿意告诉我的。”许是自己也是这样的人,落溪对云澈还是有些了解的,云澈对于黛青,还有一念情分,他不愿意在黛青背后说任何她难堪的过往,便尊重黛青自己的出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被公子关起来?”黛青问道。眼神里突然带着陌生的憎恶:“还是来打探一下,害怕,我再被公子放出去,对你在王府的地位造成威胁?公子不再独宠你?”
落溪愣了一下,原来在黛青的心里,自己是一个对她有潜在威胁的人,甚至黛青的眼神让她觉得,黛青把自己现在的光景归结到她的身上,冤不冤??
于是不失礼貌地笑着问道:“黛青姐姐,请问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吗?论才能悉心,府中女侍各个不如你,论知人善任,上下人尽其能井井有条,我对你从来只有尊敬和佩服,哪里会有争宠一说呢?”
“可是你没来之前,近身伺候公子的人只有我!”黛青瞳孔放大,让落溪感到陌生。
“抱歉,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落溪无奈地解释。
“对,可是你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黛青仍然字字诛心。
“我在王府的出现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是一个下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落溪的语气也带着愠意。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会背叛公子!”黛青一改落溪眼中曾经温柔分寸的女子,此刻带着危险的攻击性。
她的话让落溪一头雾水,越听越迷,只觉得可笑,“黛青姐姐,因为环境变化和自己臆想,而未保守己心,引动内心之恶,铸成大错,这本身已经很惋惜了,而如今还要归咎引错与毫不相干之人,不知反省谦恭,更是虚妄愚蠢。”
“‘愚蠢’?你们两个人说话都是一样。还说自己毫不相干?”黛青想起了,几个月前,云澈到这里也说自己愚蠢,于是此刻怒目圆睁,更像是被激怒的烈火。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在这里跟我有何关系?”为了让自己弄明白,落溪凛冽问道。
黛青冷笑一声,便咆哮而出:“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还是公子身边唯一可以近身的侍女,和公子每天说话最多的女人就是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公子不会每天都叮嘱我,让我时刻照拂你,我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公子不会隔两天就问询我,你都在忙些什么,不要给你指派劳累的事情,不要让其他侍女欺负你;如果不是你,公子出门带的贴身的人,只会是我;如果不是你,让公子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我心如坠冰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对公子失望又生气,去做背叛他的事情,以为只有这样,他甚至会跌落神坛,而你们...你们这些人,都会离开他...我就可以保护他,给他温暖,他就知道只有我对他不离不弃,永远都在他身边,他就还是我的了...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公子不会对你心生欢喜!这一切不开心的都不会有!”
她的这一番话一气呵成,像是准备了很久,积蓄了很久,喷涌而出,连发不绝。像一个个炸雷声攻击着呆呆的落溪,并让落溪震撼于她所说的每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
愣了半晌,缕清了问题,落溪慢慢开口,对着气喘吁吁的黛青道:“你怎么如此愚蠢?如此天真?”
“终于说出来了,落溪,你知道吗?都是因为你,一切都变了!”黛青道,但是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切齿。
落溪看她情绪平缓些,道:“姐姐,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这么说的:树敌战敌之法有几种,绝好之法即为,有能力,以智取胜。次好之法即为,认清现状,蛰伏等待时机。下策之法即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会将失败归结为对手太强。最烂之法即为,把无意于战的对手臆想的太强,自爆其短,自断后路,再无翻身,让对手不战而胜。你觉得你所用何法?”
黛青当然知道落溪所指,思及自己如今这般境地,自知如何,没有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