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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棠下埋芳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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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溪在王府静候数日,闲时不过侍弄几坛自酿的薄酒。素手轻拭坛身落花时,总恍惚见酒液中浮着各人眉眼——高汐蓁的傲气、虞黎生的纯粹、花爷爷的醉态……皆在琥珀光里晃荡。细细数着,这些酒够不够送,高汐蓁、虞黎生、苏和、还有芳悦阁,当然还有爱酒如命的花爷爷....
自从那天在洛水分别以后,苏和就过来看过她一次,他定是为身陷囹圄的处境忙着。
暖阳融融,总是晃得人昏昏欲睡,落溪坐在树下,一边用手擦拭着坛子上落下的花瓣,一边又在回想苏和那天的那句话:“你的毒很快就可以解了。”
想到此,她顺手拎起一坛酒就要出门,“姑娘姑娘,这坛酒是你前天才做好的,拿他做甚?”晴湖在后面赶紧叫住落溪问道。
“什么时候做的不重要,本姑娘今天拿他去喝正有用。”落溪回过头来,利落地朝晴湖笑着说道。说罢就飒然离去,留下晴湖一人一头雾水。
——
棠园
苏和推门见是落溪,眼底霎时绽开星子般的光。他疾步迎上,袍角带起的风甚至惊动了廊下铜铃。
落溪拎着酒就去了上次等他的那个观景木屋,二人便坐在廊下晒太阳。
苏和对落溪的到来非常开心满意,说道:“是要和我一醉方休吗?”
“这是我新做的酒,想喝它,总得有个当头吧?”落溪拍了拍桌子上的酒,眨着眼睛道。
“哦?你想要什么,说便是。”苏和道。
“我说了就太没意思了。你说,你说一个,看看我喜欢否,这坛酒就是你的了。当然,今日给不了的,欠着也行。”落溪佯装思忖片刻,调皮地说道。
“既如此,在我眼里,你的命最珍贵,我用医治你的解药,换你这坛酒,你满意否?”苏和还当真思索了一番,最后凝望着落溪,认真道。
“不说这个还好,说了...我不要再被你骗了,上次记得你也这么说的,你连我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还给我解药?”落溪的语气可有不满,于是不屑地看了苏和一眼,侧首过去看庭前的景致。
“我没骗你,你中的毒,只有我能给你找到解药。”苏和道。
“为何如此自信?”落溪头也没转,懒懒地看着廊下的风铃摇摇摆摆。
“因为你中的毒,是北然消失了多年的玄毒。此毒只有北然罕见的玄石草才能解。”苏和低低说道,语气里带着难过。
“怪不得呢,云公子找了这么多医师,都没用。”落溪道。然后半开玩笑道:“不会是你们要...”她的意思是不会是他们要用玄毒来刺杀云澈,被她这个冤大头给撞上。
“当然不是。玄旗族是北然的一个部落族群,善于用毒,曾经想要一统草原,不惜用各种毒去控制各大部落首领,手段极为残暴,前些年才被北然王室举全力消灭,却不想还有残余,如今玄毒不仅现身,还想要杀了中原的大将军,北然恐也要不太平了。”苏和耐心地和落溪解释道。“所以...我们怎么可能自己自找麻烦?”
“说的也是。那这些事你都知道是谁做的吗?如果当时被追查出来是北然的毒,会不会影响两国的议和?”落溪问道。
苏和看了一眼落溪,低叹一声,手指不断敲击桌案,看得出来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想了一下,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这里面一定另有毒谋。至于是为什么有人勾结玄族要置云澈于死地,这就不仅仅是草原的事情了。而且想破坏两国议和的人,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假造云澈的手谕,去授意只效忠清王府的默儿特人不断挑衅北然,如果不是因为父汗和我有清醒的头脑,我们根本就不会有议和的可能,直接就开战,只有烽烟再起。还记得当时那个死掉的太仓卿吗?他是主战派的代表,都说是北然做的,他的死也是议和的威胁,所以找到这个大魏背后的主战派,在两国议和进程上当务之急,以免民心浮动,谣言四起。如果做不到,最后我们也无力斡旋的话,只能再度兵戎止戈。”
“假造手谕,王府里戒备森严,怎么会有这么疏忽的事情?”落溪喃喃道,她突然想到了黛青,而且黛青的离开也一直是她的疑惑,曾经她以为是她随下人们一起被遣散了。如果是黛青,那么云澈一定不会放她随意离开,她定然还在府里。
“你说什么?”苏和问道。
“没什么。所以,你给我找解药,需要去对付玄旗的残余势力吗?”落溪没有在继续刚刚的那个话题,问道。
“北然王室曾经缴获玄旗部落之时,得到过两粒玄石草解药,如今玄旗族倾覆,解药秘术难现于世,恐是世上最后两颗了。”苏和当真是对落溪毫无保留。
“玄毒再现,如果解药唯此两颗,那岂不是因为玄毒死的人更多了吗?况且,王室只有两颗,你想要回来一颗,该多艰辛啊。”落溪没想到知道了至毒和解药的真相,心情是如此沉重。
“玄毒的炼制也并非易事,炼药的人需耗费大量心血,还需要耗费雄厚的功力。只要我们早一些顺藤摸瓜找到残余的玄旗之人,就不会有更多的人受玄毒钳制,我也决不容许他们再次祸乱。”苏和宽慰道。
见落溪仍旧不落片语,苏和接着说道:“桑起来信说,他快拿到解药了,我父汗对我很器重,额吉从不拒绝我的要求,找到合适的时机,额吉就会给桑起解药。”他尽量将事情说得更轻松些,好让落溪宽慰。
听到落溪说到桑起,她想起来,在苏和身边的魁梧侍卫,果真是许久不见了。落溪听着苏和细心温柔的宽慰,她心里像是小鸟在啄食一般,密密麻麻的愧疚和不安。直到如今,她还是在利用苏和,她想从他那里等到更多的消息来为,和云淮周旋做准备,可是苏和的赤诚和毫无保留却让她心生愧疚。纵然是自己救过他,但是她自己总觉得那只是人间常情,举手之劳,不需要他任何偿还,如今这般柔软的心境不是她本愿。本以为自己有更多的事情去做,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只有好好活着做自己想要的才重要,不去在意人间太多的情愫,但是苏和总是让她每次都破防,她终究不是个狠心的人。
“谢谢王子”落溪不敢直面苏和,也抬头看着风铃晃动,趁着风铃交错作响的时候柔声说道。
“不要对我说谢谢。”苏和也轻柔地回应。
二人都不再说话,许久,苏和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赶紧打开那坛酒,我想尝尝。”
“这...这...这是我自己做的清酒,比你们草原的酒可差远了。”落溪赶紧抱起这坛酒,放在胸前,接着支支吾吾地窘道:“我走后,你再打开,自己喝...不,十天以后,不,一个月以后,不,最好是一年以后,你再喝!”
“别人送礼物,都是忍不住让对方当面打开,你倒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你这诚意倒是值得深思。”苏和故作冥想状。
“哎呀,你不懂,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久。”说着便把这坛酒放在桌子上,自信地笑说,“他以后会给你惊喜的。”
“好吧,我等着。”苏和拍了拍这个酒坛子,朝着落溪灿然地笑,就像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没有任何障碍和遮挡。
待落溪走后,他将酒坛深埋海棠树下,指尖抚过潮湿泥土时,忽而轻笑:“傻丫头,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你要的棋局已开,我且做你第一枚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