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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与君风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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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侯府
星云二人到太傅府后已快到申时,虞黎生似乎一直在关注云澈,云澈刚一下马,虞黎生就到了门前,赶紧跑到云澈面前:“云澈哥哥,还以为你又要爽约,每次叫你,你都不过来。这次看到你过来,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虞小侯爷胜友如云,你看看这门庭若市,还差我一个?”云澈眉目含笑,一个潇洒的抬袖指向来往行走的俊才雅女。
虞黎生年纪不大,但平时喜欢吟诗作对、轻歌曼舞的生活,自带皇亲国戚的身份使他招聚才子佳人不在话下。
但黎生流连市井山水,只欣赏才情,从未听说沾染过红尘花街的那些个污浊,也颇得人心。
“那不一样,哥,我这个人喜欢欣赏文人墨客,但是更欣赏云澈哥哥的文武双全,入朝堂安邦治国,上战场所向无敌,江湖上威名远扬。说句实话,黎生有云澈哥哥这个朋友,足以抵他们万千!”虞黎生说到最后一句,还刻意压低了嗓音。
“能抵万千?你能用这个来糊弄我?”云澈一直含笑等他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请柬”递到他手里,便抬脚要走。
“这,这,这,明明拿给逸风的时候折的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你不知道,我为了画这个,练了多少张纸呢,哥~”黎生赔笑解释,紧跟着云澈。
落溪看到这般,知道他们素日必定关系甚好。云澈正要进入内府,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落溪,虞黎生赶忙说道:“只顾着和云澈哥哥解释,把姑娘怠慢了,姑娘见谅!”
“虞公子说笑了,落溪侍奉我家公子前来,侍女不敢担当怠慢二字。”
“侍女?落溪姑娘莫要自轻,想必姑娘不知自己已经名满洛都了吧?难道云澈哥哥都没有跟你提起过吗?”虞黎生清澈的眼神里装满了疑惑。
看着一脸懵懂的落溪,虞黎生就知道云澈什么都没有和她提及。
经过虞黎生一番手舞足蹈的解说后,落溪才知道,上次庆功宴上自己救了皇帝的消息不胫而走,下人们争相传言,越传越玄,越传越夸张,说落溪是医术了得,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被落溪一颗药丸治好,还有说落溪是医圣仙女,救下当今天子...各种传言被说的天花乱坠,大多都是夸张不实,但虞黎生最终强调的是——落溪,出名了!是最近洛都的大红人,只是全洛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听完这些,落溪首先想到的就是,姑姑,名声在外,姑姑一定听说了,这样的结果是姑姑想要的吗?还是破坏了姑姑的计划呢?她有时候又特别讨厌自己处处为姑姑着想,她厌倦了自己一无所知被摆弄裹挟着往前走,究竟是何缘故,她什么都不能知道,却要无理由服从!
而落溪脸上渐渐消沉的光芒,也被一人看了去,云澈对眼前落溪的心事太感兴趣了。
心中万千思虑,但最后落溪还是巧笑揖礼:“落溪多谢小侯爷告知,落溪自觉有负盛名,也请小侯爷莫要在意!”
“咦...落溪姑娘,如今你可是整个洛都的名人了,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被别人众星捧月一般呢,难道...就丝毫没有那种云浮半空的感觉?”黎生用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行若无事的落溪。
落溪眯着眼睛歪着头若有所思,想了一下无所谓地说:“没有啊,我还只是落溪,也只是捧月亮的落溪啊!”说罢随意的摊手。
没想到落溪的毫不在意倒让黎生自觉没趣了,虞黎生只得瞥了一眼云澈说到:“云澈哥哥身边的人,都跟他本人一样,木头、冰块、呆瓜...逸风一个,落溪一个。”
落溪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难掩笑意:“见谅!”
云澈本来看着他俩,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却莫名被连带上这样的称谓,就故作生气说道:“虞黎生,看来贤弟你对我不满已是良久了,今日倒是我有些自作多情了。落溪,我们回去也罢。”
这句话一说完,虞黎生当真着急,慌忙失色,拽着云澈的衣袖:“哎呀,我的哥呀,您岂是木头呢,您是当今我大魏朝天子身边最年轻有位的肱骨之臣,武艺高强,智勇双全,青春焕发,才华横溢啊,当今无人可比。”
“那你还说我是冰块,呆瓜呢?”云澈佯装在乎,不依不饶。
“额,那个纯属小弟道听途说的口误,您可是风趣横生,风采照人,超群绝伦,良金美玉,不同凡响,额...”虞黎生估计此时已经有些词穷,便歪着头看着依然不为所动的云澈:“哥,你看,怎么样了?”
“虞太傅煞费苦心让你读书学识,所学之用看来就是呼朋唤友、油嘴滑舌了。”云澈甩掉紧拉着其袖子的虞黎生,接着说道:“走吧,呆瓜。”虞侯是大魏的太傅,举朝都尊崇有加。
“哦哦哦,走了,落溪。哎,哥,我跟你说,这次...”伴随着虞黎生的喋喋不休,三人进入院里。
大雪依旧。虞侯府虽然比不上清王府的布局复杂,却也是楼阁交错,恢弘阔达。和清王府府邸东中西三路不同,虞侯府没有这么复杂,只分了前路府邸和府内花园,黎生引他们去的地方正是府后花园。只是这花园的园林倒也是新颖别致,听虞黎生说是因为虞太傅喜欢简洁雅致,于是简单的围绕府邸所修了半圆环花园,不过这样一来,更显得花园路径格外悠长。
从花园东面入口不远处,就有喧嚷声从远处此起彼伏的传来,喧闹来源估计就是虞黎生所请的,那些候在花园深处的宾朋了。
隆冬腊月的白昼总是格外短暂,再加上雪天的云迷雾锁、大雪弥漫,此时的院落里已然恍若薄暮,顺在花间路径一路走来,不断有丫鬟小厮点亮路旁树上早已挂好的彩灯,梅花异香随寒风断续幽香,天色将暗灯火依稀,梅花影影绰绰,花林似海,同行的三人渐渐不再对话,连黎生也格外静默,似乎都默契地沉浸在这样冷寂却安谧的时间里。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到了花园正中间的迎宾亭,偌大的亭子在这个小年夜迎来了京城里最负盛名的才子佳人。
“见过大将军”,待云澈走近,坐着聊天的、站着赏花赏雪的,无一例外,一个个都对云澈行了礼,黎生眉眼欢笑,忙不迭的招待,不难看出,云澈的到来,让虞黎生难掩得意欢喜。
此时,也不难听出嘁嘁喳喳有人在议论跟在云澈身后的落溪,坐在这里的每一位,岂不是在等着窥探这位因一颗药丸而成名的小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落溪一直走在云澈的侧后,看起来乖巧温顺,但她略带英气的步伐、平静如水的脸庞,让人不能将她看作普通的侍女,从大家的表情和点头谈论中,可以看出大家似乎对这位一夜成名的女子深表赞许,并无违和。
当然,这除却那位司徒府的高倾寒,此刻众人的眼目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落溪的身上,更何况,跟在她身边的是云澈!她回坐在刚刚被众人围坐的火炉前,眼里映满身前炉火中烧。
云澈入席,众人寒暄多时,歌舞热酒暖场,小年宴开始,天色也在不知不知觉中彻底陷入昏暗。虞黎生一个潇洒的响指,一束烟火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火光四溢,化烟成雾,纷纷扬扬的雪花因着漫天烟花也明朗开来,众人无不惊奇,欣赏这雪花和烟花的交舞。
火光、大雪、烟雾,这些场景,顿时间放大了落溪的瞳孔,她却本能地浑身直冒冷汗,呼吸也变得愈加急促,还好有些许内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不然她此刻内心的恐惧已经变成了一股愤恨杀气,此刻真想把眼前的宴桌全部推翻,用剑气来消散内心的仇恨。
云澈似乎感受到身后的杀气和冷意,他回过头看到落溪此状,不由多想,便疾步移坐在落溪身边,用手捂住落溪的眼耳,遂用命令的口吻说到:“什么都不要去想!”
一直到烟花散,烟雾落,响声止息,怀里的人儿也不再哆嗦,云澈松开满是手汗的双手,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虽说众人都在仰头看烟花,但是星云二人自从来到,就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云澈此番在昏暗之下与落溪如此亲近,护怀中佳人,羡煞了在场众位佳人。再说落溪,前些日子还是无名小卒,乡野丫头,但今日一见,无人敢说落溪只像侍从丫头。不过,众人皆晓云澈平素不近女色,也鲜少露面,性格也难以琢磨,所以看到的也权当没看到。
落溪此刻顾不及想公子此番相护有何妨碍,内心稍作平静,才看到想要上前来的尘心姐姐,估计是担忧落溪,落溪在虚弱中向尘心使了个眼色,花尘心重回自己的位子,
尘心在此,落溪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芳悦阁在京城中不只销卖胭脂花粉,还有专门示训女子礼仪、乐器,洛都中,烟街柳巷的头牌花魁总是从芳悦阁中师从技艺的。尘心是芳悦阁的阁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和虞公子估计早就相熟了。
“也许,姑姑和尘心姐姐说过,我怕火光。”落溪垂下头暗想,赶紧喝了一口热水,此刻手已成冰。自记事起,她就见过两次烟花,每次看到烟花盛放,火光四溅,再伴随着烟雾缭绕,脑海中都会翻腾着无边恐惧和愤怒,像一个邪恶的猛兽立马要吞噬她的身心,她恐惧、本能想要逃亡、又想奋起全力去对抗...每当这时,她浑身直冒冷汗,胸腔中无边怒火,姑姑也都会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看。“也许只有姑姑才知道这究竟是何缘故吧。”她暗自垂想:“尘心姐姐今日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带给我,我必须要想办法接近她。”
寒梅的冷香夹杂着燃尽的烟花火味,虽说热闹熙攘,但风雪不歇,众人惧寒,便很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虞黎生很贴心的在每个席位旁边都准备了暖炉,周边也布置了厚实的屏风。
厅内丝竹管弦声色不断,众人舞文弄墨你来我往,云澈说自己是习武之人,便提议自己出门走走,虞黎生自顾陶醉诗情,也没有拦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