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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极致癫狂,众帝共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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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碎成无数瓣,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愤不欲生,有的破口谩骂,有的仿徨无措,有的极恶相生……”
“寄因肆无忌惮地屠戮圣境之下,而他竟更胜一筹,无差别地收割圣境之上。悬圃山被夷为平地,帝境修士的三体被他徒手解离,躯体切成粉末,灵体抛进祭坛,魂体拷上锁链,斩断的主峰上挂满了帝境与圣境的头颅,砌成一尊骷髅宝塔。他将这塔扔进归寂谷中,连带着成千上万只无路可逃的魂体,一同镇压在不见天日之地。怒号的阴风,翻滚的黑浪,便是魂丝之中沁出的痛苦与悔恨的血泪。”
“最后一日,所有的他,聚拢成一道剑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浮霆大陆如同积木般被他肆意拆解,又被他捏于指间随意摆放,奔流的江河立为皑皑雪山,高耸的山川融为一湖秋水,他将妖域从大陆之上剥离,又以娑兰海为界,之外,被他视为理应剜除的腐|肉,横七竖八切成大小不一的八份后,随手抛入外海。”
“他将凡人扔至漂浮于外海的八方陆地,令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越海进入中土。圣境之上的灵修已被他杀戮殆尽,那些灵体经阵法与祭坛的转化,竟也有了几分却尘犀本源的特性,如此不计代价地消解寄因,终于遏制住寄因的蔓延,使其不再具有寄染力,圣境之下的修士因而得以残喘。”
“复仇并没有带来畅快,唯有无尽的空虚与落寞。当他灵力散尽,命不久矣,望着满目疮痍的浮霆,耳边回荡的,却是挚爱的笑语吟吟与挚友的快言快语。昔年三人结盟,立誓守护浮霆,如今只剩他一人,杀人如麻,恶稔祸盈。羞愧从一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不过眨眼之间,他已无颜面再见故人。”
“他知道新的修真势力正在重组,这些宗境修士将独占胜利的果实,成为后寄因时代浮霆之主,但他的时间已然终结,只寄希望于历史记录下妖帝、魔主与诸王救世的功绩,以待后人传颂。”
“我,便因此而生。”
“这就是青熔月的故事,一个自负的痴人,一个自傲的疯子。”
宗清临喟叹,“仙首月杀光了圣境之上的大修,而灵脉枯竭,浮霆已无法再供养出新的圣境。这便是狐落日后浮霆再无圣帝仙的真相……”
青年点点头,“你心中的疑惑已有答案,而我的使命亦已完成。还要多谢你,让我想起自己因何而生,又为何困守此地。沉珂梦业已消解,你们可以回去了。”
宗清临眸光上扬,一点紫焱猛然飞出,迅速缠上溪山水泡,那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水泡就这般香消玉殒,连带着粘附与窥探的视线一同截断。
青年似是有些惊讶,他提起几分兴致,从容道,“哦?看来我们的缘分还没有结束啊。”
宗清临倏而抬首,眸光如星,璀璨而冷冽,他一字一顿道,“是,还未结束。”
“我先前曾有疑惑,我与同伴各自经历一间沉珂梦后,又相聚于同一沉珂梦中,前后却有霄壤之别。当时我在思索,也许是仙首月因妖帝诞祭失败诱发了心魔从中作祟,导致善恶两相对立,可知晓仙首月的过往后,我开始直视另一种可能,比之前者,荒谬更甚。”
宗清临凭空一抓,指尖拈起一小段红线,那嗜血邪性的物什,在他的手中却乖顺得不像话,左右扭动着身体,将自己缠成一只蝴蝶结,勾在他的小指上,“倘若黑雾与红线本就分属两人,一切都说得通了。在仙首月的沉珂梦之上,嵌套了另一人留下的沉珂梦,二者一明一暗,一善一恶,相互制衡,相互融合。”
青年面露诧异,“你为何敢判定是第二种可能,理由?”
宗清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理由,您已经告诉我了。仙首月拆解浮霆,屠戮圣帝,他以极致的癫狂与果决完成了复仇,可他感受到的却是空虚和落寞,一如执念被抽空后的茫然无措,他没有理由再产生如此极端的杀意。”
“我从妖帝手中获一宝匣,后以秘法启封,它竟能拦截红线。可我知晓那匣中并无神器灵宝,仅有的一些物什,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既如此,又为何能让红线却步?”
“仙首月的第四间沉珂梦中,出现了不明巨兽的骸骨,若以灵修的视角,躯体的灭亡并不意味着真正死亡,这是否表明在仙首月弥留之际,他依然期待,诸王之中,也许还有妖活着。”
宗清临将扭成麻花的红线拆开,拦腰掐住,那红线哆嗦两下,歇了菜,“明界的背叛、妖域的覆灭和亲友的亡故,在他心中燃起复仇的怒火,未能亲手弑杀背信弃义之人,报复明界薄情寡义,成了他最深的执念,由此诞出溢满杀意与憎恶的第五间沉珂梦。”
青年微微一怔,“你既如此笃定,想来已经知道第五梦之主的身份了。”
果然,这是默认存在第五间沉珂梦了。
宗清临直截了当道,“荼琈帝姬。”
青年又微微一笑,“因为帝姬修为不够,没有参与帝宫计划,所以活了下来?”
宗清临摇摇头,实话实说,“帝级三问中,属于帝姬的那段经历,掺杂的私货太多了。”
饶是仙首月,也不能钻进帝姬的精神海中,看看对方是如何自厌自灭,把自己歪曲成哥不疼姐不爱的废柴败家小可怜。唯一的可能,只有当事妖自己动的手。
青年哑然一笑,“好吧,真是天大的一个破绽。”
“仙首月的沉珂梦已然开始消散,一旦制衡失效,帝姬的沉珂梦逐渐接管时空,覆盖原域……”宗清临顿了顿,神色又难看了几分。
妖帝的宝匣不知还能震慑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消解第五间沉珂梦的办法。
青年懒散地抻了抻手臂,“如何?发现帝姬满心满眼都是杀光灵修,毁掉明界,无从下手了?”
闻言,宗清临连忙打躬作揖,“我对帝姬无甚了解,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青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那段红线,绕来绕去,“啪”,红线暴躁地给了他一巴掌。
青年尴尬地摸摸鼻尖,有心挽回世外高人的形象,故作高深道,“你先前的几番推论,着实精彩,但我必须要告诉你,你地基搭歪了。”
宗清临:……
青年眨了眨眼,一指竖在唇间,“我知道你的推论是基于帝卿讲的故事,轮廓大体一致,但细节差了那么一点点。比如,众帝境大修进入降临之地自我囚禁,并不是为了消灭寄因,而是……祈祷。”
宗清临陡然退后两步,“什……什么?”
祈祷?聚齐浮霆最顶尖的战力,竟然是为了祈祷?向谁祈祷?目的是请求对方出手消灭寄因?现今浮霆不见寄因,是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你以为那枚箭矢从何而来?既为降临,自然是更高之地。换而言之,降临之地,即是离世界之外最近之处,众人于此地,乞求聆听神明的碎语。”
“你看,他自己很清楚尘界要自立,不能寄希望于明界的施舍,但于此事上,却又只能祈祷上苍垂怜。”青年吐掉狗尾巴草,双手环抱在胸前,半面是嘲讽,半面是惆怅,“寄因,它的出现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他们三个正是在降临之地,拼凑出寄因的来历。”
“你以为的消解,其实是归还。”
“灵魔妖三族给浮霆带来了太多的混乱与动荡,采挖灵植,争夺矿脉,移山填海,制造天灾……一桩桩,一件件,由此产生的孽力,最终的导向即是世界走向不可逆转的混乱之终局。”
“寄因,某种意义上是浮霆的一次自救,冷酷无情的无差别抹杀,修士从浮霆取得之物,归于浮霆;修士制造的混乱,用其夭折的命数去填平;日益枯竭的天材地宝,就用修士的灵体去滋养,如此,寄因结的果,可称之为‘归零’。”
“却尘犀为至善至纯之所在,其本源最贴近无垢与规整,故而可以直接被‘归零’接纳,而寻常灵魔妖,布满污垢杂质,需得先打散再过筛后,才能回收。”
宗清临瞳孔巨颤,五指握紧南楼雪尽,混乱、孽力、不可逆的终局……全都对上了。
青年自顾自道,“回收一旦开始,啥时候才是个头啊,难不成真让全体灵魔妖都去死一死吗?幸好,在降临之地呆得越久,精神状态越美丽,能听到的碎语也就更多了,直至某次意外,他们窥探到了上位面的一角,那是个被称作本源的大世界,下辖小世界无数,浮霆不过只是一粒沙罢了。他们得知,在本源世界,有一种极其珍贵的神石,可以逆转混乱。”
“神石,需要极致的坚定,极致的虔诚,极致的大爱,极致的无私……无数美好的品行,汇聚此地,方可与之共鸣。”
“所以,我们约定相聚祭场,画地为牢,献祭帝境修为,打开向上的通道,祈祷神石降临浮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