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思韦》唐果酒丫

55、日常 林紫苏和西

　　林紫苏和西风一人拿着一只鸡腿开吃，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有人在学鸡叫。
　　“咯咯咯，咯咯咯~~~”
　　林紫苏回头，园丁正四处找鸡，“我的凤羽乌鸡呢？咯咯咯~”
　　林紫苏看着手中的鸡腿陷入了沉思。
　　园丁闻着香味找到林紫苏跟前，他指着林紫苏，“哎呀，是不是你这个杀千刀的，把我心爱的凤羽乌鸡吃了？”
　　他指着林紫苏，“你？”随后又指向西风，“还是你？”
　　西风把没有吃完的鸡腿丢回盘中，“不就吃你一只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买一只还你就是了。”
　　“你个无耻小儿，可知我的鸡是吃山参灵芝、喝无根露水养大的。”
　　“我管它是吃什么长大的，最终还不是要落入别人腹中。”西风瘪了瘪嘴，“谁吃不是吃，况且你这鸡吃起来和普通的鸡也没什么不同。”
　　林紫苏开口，“我还以为你是府中园丁，原来是孔陌请来饲养家禽的？我替西风赔个不是，可这鸡吃都吃了，不如你开个价，我赔给你。”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可不是你口中的园丁，也不是什么养鸡的。”
　　“我乃鬼见愁蔡神医，是孔陌请我来给他治病的。”蔡神医双手叉腰。
　　治病？孔陌得了什么病？林紫苏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蔡神医看着盘中鸡，痛心疾首，“这么珍贵的鸡，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居然用来红烧，真是暴殄天物。”
　　他扯下一只鸡翅，边吃边摇着头感叹，“要是用大火清蒸，熟了之后再洒上豉油、小葱，该是多么美味。唉，可惜了。”
　　蔡神医砸吧着嘴，“看在你主动赔礼道歉的份上，我就收你十两银子吧。”
　　“十两银子？”西风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我没问你。”蔡神医见林紫苏没有动静，“我跟你说话呢。”
　　林紫苏回过神来，“好。”

　　当天晚上，蔡神医来找林紫苏。
　　林紫苏还以为他是来要乌鸡的钱。
　　“你知不知道他病了？”他开口。
　　林紫苏逼自己镇定下来，“我没有精力关心他人。”她装作毫不在意，“况且不是还有你吗？”
　　蔡神医面色严肃，“他明明知道你在意西风，即便对西风有敌意，也断不会执意要他性命。他以此要挟，想让你留他在此。你明知他是在试探你，又何必再伤他一次呢？”
　　林紫苏维持住面上的镇定，“是不是试探，我无心深究。可对方是西风，他陪我度过了我生命中最难捱的时光，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一直觉得他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比他更狠。幸亏这些话他没听到，不然不仅是咳血，该是心在滴血了。”
　　此刻，在门外站了一路的孔陌悄然转身离开，背影隐在茫茫黑夜中。

　　本来之前午饭都是林紫苏和西风一伙，孔陌他们一伙，各吃各的。
　　蔡神医无意中瞧见她俩午饭就只有一个萝卜、一个白菜，“这都吃的什么？我养的鸡都比你俩吃得好。”
　　他盛情邀请林紫苏和他们一起吃，被婉拒。
　　没过一会儿，他端了两盘好菜过来，和林紫苏一起吃，“你年纪轻轻，别不听劝，现在吃得没有营养，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得了骨质疏松，有你好受的。”
　　西风不以为意，“你多大年纪了？”
　　“四十又五。”蔡神医夹了一筷子菜。
　　西风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面前的人瞧上去不过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他捡起地上的筷子，“请教一二，您是如何保持青春永驻的？”
　　“想知道？”
　　西风乖巧地点点头。
　　蔡神医勾了勾手指，“给我一百两，我就告诉你。”
　　西风跳起来，“你不如去抢？”
　　这是他第二次让蔡神医去抢。
　　“你还别说，我落魄的时候真在街上和乞丐抢过食。”他说起心酸过往毫不伤感，“不过抢钱哪有卖驻颜霜赚钱。”
　　他瞧了瞧西风的脸，“不过你这脸，用了我的霜也没辙。”
　　“为何？”西风撇撇嘴，“你这药效果还因人而异？”
　　“那是自然。”蔡神医放下筷子，用手指探了探西风的下骸骨，“你这张脸，底子太差，光用药效果不佳，得动刀子才能堪堪入眼。”
　　“我呸。”西风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这张脸，就是放到醉心楼，那也是可以当个头牌的。”
　　林紫苏：“.......”
　　蔡神医啧了一声，“你说得不错，醉心楼的姑娘各个倾城倾国，小哥嘛，就差强人意了。”
　　西风：“......”感情您还好这口。

　　蔡神医开了个头，青晚有样学样，也开始端着碗，来和林紫苏一起吃。
　　接着是追之也加入了队伍。
　　风信拉不下脸，死活不肯。
　　青晚无奈摇头，“这好脑子和武力值，往往只能拥有一个。”
　　风信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青晚的细胳膊瘦腿，颇为认真地点头道：“我表示很赞同。”
　　“哎.....你.......”
　　一大推人挤在一起，一张小桌上放满了菜，碗都没地儿放，得端在手上。
　　林紫苏看着没了脾气，“我们一起去大桌吃吧。”
　　一行人的奸计终于得逞，从此林紫苏就和孔陌一起吃饭了。

　　这天，大家一起用午膳，西风给林紫苏夹了一块豆腐。
　　孔陌出声阻止，“她不喜欢吃豆腐。”
　　林紫苏淡定地吃完了。
　　西风看孔陌不顺眼，故意刺他，“这人呀，总是会变的，以前不喜欢的未必现在不喜欢，以前喜欢的现在也未必还喜欢。”
　　说完冲林紫苏笑，“是吧，紫苏？”
　　林紫苏懒得理他，又夹了一块豆腐。
　　风信性子急，刚想要发作，被青晚阻止。
　　青晚打圆场，“说得也是，口味会变、习惯嘛也会变。兴许哪一天豆腐吃厌了，又不喜欢了，开始喜欢原来的口味，谁也说不准。”
　　孔陌想到即使在军营这么艰苦的条件，林紫苏也从不吃豆腐。
　　想必自己缺失的那三年，她在外头过得很苦。

　　午饭过后，林紫苏和往常一样躺在院中晒太阳，但晒得不是很舒心，她有心事。
　　三皇子当上皇帝后，一纸赦令放韦奴自由。
　　随后请她继续带兵打仗，被她婉拒。
　　如今她心无斗志，只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话虽这么说，可终日躺着晒太阳也不是个事。
　　前几日她在街头闲逛，想找个适合自己的营生。
　　可自己就一点手头上的功夫，只能做个武馆师父、教习武艺这样的活计。
　　她问了好几家，对方一听到她的名字立马变了脸色，改口说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三番五次被拒，她终于明白，安城不比小镇。
　　“林紫苏”这个名字太过响亮，毕竟是三年前带头劫刑场的人。
　　她躺在椅子上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过几天去离家稍远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孔陌在背后轻声唤她：“紫苏，我经过李老伯的摊子，顺手给你带了两个烙饼回来。”
　　见林紫苏不理，他绕到林紫苏面前，“快起来，趁热吃。”
　　林紫苏眼睛也懒得睁，“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午膳用多了，现在还饱着呢，你留着自己吃吧。”
　　西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声说道：“紫苏，你刚才不是说饿了，我现在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林紫苏知道这小子是在故意气孔陌，懒得拆穿，继续悠哉地晒太阳。
　　孔陌把西风的话当真。
　　也不怪他中计，这些日子他从未在林紫苏面前讨到过好脸色。
　　孔陌攥紧手中的三个烙饼，坐在一旁默默吃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吃得急了，呛得直咳嗽。
　　林紫苏本来没打算理，可孔陌实在是咳得厉害。满脸通红不说，快要直不起腰来。
　　林紫苏怕他真的岔过气，忙起身进屋给他倒了一杯水。
　　孔陌喝了水后好多了，含情脉脉地望着林紫苏。
　　他刚要开口，被林紫苏抢先，“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怕你真呛死了。”
　　孔陌收拾好情绪，自嘲地笑笑，“我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这些日子，林紫苏几乎从未正眼瞧过孔陌，她盯着他满头大汗的脸，才发现他面容憔悴。
　　她接着打量，看到他身形也比三年前瘦削不少。
　　林紫苏动了恻隐之心，伸出手，“我饿了，想吃烙饼了。”
　　孔陌愣了一会儿，然后喜笑颜开，把烙饼递了过去。
　　林紫苏吃完烙饼，在街上转悠，没想到今日如此幸运。
　　前几天吃了闭门羹的武馆居然主动叫住她，递上橄榄枝，她欣然接受。

　　转眼已经寒冬，林紫苏这些时日做着武馆的差事，攒了些银两。
　　年关将至，她拿出战亡将士名册，一家一家地慰问这些战士的家属。
　　钱虽不多，但总算是自己一份小小的心意。
　　一个妇人看到儿子多年未归，心中抱着希望苦苦等待。
　　对她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直到林紫苏前来，送来亲人离世的噩耗。
　　那老妇人跪在地上，“我那苦命的儿呀，我日等夜盼，还是没能把你盼回家。去年干旱，村子里的人都举家南下乞讨，我不敢离家一天，就是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她哭得伤心欲绝，“即便这样，老天也没有可怜我，我的儿呀。”
　　更有性子暴躁、情绪失控的人，抓着林紫苏的衣襟一顿拳打脚踢，“我的弟弟没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林紫苏一句辩解也没有，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想着：等慰问完这些家属，她还要去替那些死去的战士完成他们未尽的心愿。